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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山河想了想。
“砍木头。砍柴。砍菜。砍一切需要砍的东西。”
钱小乐笑了。
“那你这斧头,算是退休返聘了。”
赵山河也笑了。
“对。和我一样。”
钱小乐站起来,走回工作台。
林玥正在那里算数据,头也不抬。
“聊完了?”
“聊完了。”
“聊什么了?”
“聊斧头。”
林玥抬头看他。
“斧头有什么好聊的?”
钱小乐想了想。
“不知道。但和她聊什么都行。”
林玥看着他,三秒后,笑了。
“傻子。”
“你才傻。”
两人对视。
然后继续干活。
叶青从屋顶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今天看到的鸟:麻雀十七只,喜鹊五只,乌鸦两只,还有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嘴特别长。
她走到博士面前,把笔记本递给他。
“博士,你看看这是什么鸟?”
博士接过笔记本,看了看。
“这个……是啄木鸟。”
“啄木鸟?”
“对。专门吃树里的虫子。”
叶青点头。
“难怪。它在柿子树上啄了半天。”
她把笔记本收好,继续观察。
王小花跑过来,蹲在她旁边。
“叶阿姨,你看见那只红色的鸟了吗?”
“红色的?”
“嗯,刚才飞过去了,特别好看。”
叶青摇头。
“没看见。下次看见了告诉我。”
“好。”
王小花站起来,跑回菜地。
安溪和君澈已经把地翻好了,正在撒种子。
草莓种子很小,要一颗一颗地放。
王小花蹲下,帮他们放。
“叔叔,你说草莓什么时候能熟?”
“大概两个月后。”
“那夏天就能吃了?”
“对。”
王小花笑了。
“那我要天天来看它们。”
安溪点头。
“好。”
阳光很暖。
风很轻。
日子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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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午后
下午,院子里来了客人。
是周卫国。
他退休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旧军装,背着一个小包,站在门口笑。
“都在呢?”
赵山河第一个看见他。
“老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他走进院子,“退休了,没事干,到处走走。”
安溪站起来,迎上去。
“坐。”
周卫国在院子里坐下。
王小花端来一杯水。
“周爷爷喝水。”
周卫国接过,看着她。
“都长这么大了?”
“嗯!我十六了!”
“十六……好年纪。”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菜地,鸡窝,柿子树,晾衣绳,磨刀石,工作台,二十只熊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真好。”他说。
安溪坐在他旁边。
“怎么突然想来了?”
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他们了。”
“谁?”
“那些没回来的人。”
安溪没说话。
周卫国继续说。
“梦见老K,梦见凌寒,梦见王援朝,梦见陈远山。他们站在一片白光里,对我笑。老K说,你还没死呢?我说快了。他说,那来了记得带酒。”
他笑了。
“所以我想,趁还没死,到处走走。看看老战友,看看老朋友。”
安溪看着他。
“你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老了,跑不动了。”
安溪点头。
“那就在这多住几天。”
周卫国笑了。
“好。”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生了一堆火。
所有人都围坐着,和周卫国聊天。
他讲了很多以前的事——那些战斗的日子,那些牺牲的人,那些差点就回不来的时刻。
也讲了很多以后的事——重建的进度,新出生的人口,第一批觉醒者孩子考上大学的喜讯。
火光照亮每个人的脸。
王小花靠在安溪身边,听着那些故事。
破晓和歪歪抱在怀里。
她看着周卫国脸上的皱纹,看着他讲故事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光。
像年轻人一样。
夜深了。
火堆渐渐熄灭。
周卫国站起来。
“我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赶路?去哪?”赵山河问。
“去下一个地方。”他说,“还有很多人要见。”
安溪送他到门口。
周卫国转身,看着他。
“安溪。”
“嗯?”
“你做得很好。”
安溪愣住。
周卫国笑了。
“把他们带回来了。活着。好好的。这就够了。”
他拍拍安溪的肩,转身走进夜色。
安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
君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
“想他说的。”
“他说什么?”
安溪转头,看着他。
“说我们做得很好。”
君澈笑了。
“是挺好。”
安溪也笑了。
“对。挺好。”
他们走回院子。
火堆已经灭了,但余温还在。
所有人回屋睡觉。
安溪和君澈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君澈的手握着他的手。
很暖。
很稳。
“君澈。”
“嗯?”
“你说,那些没回来的人,真的能看见我们吗?”
君澈想了想。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一直在。”
安溪看着他。
月光下,君澈的脸很柔和。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六岁小孩的模样,他是来救他的军人。
现在,他们是彼此的爱人。
是一家人。
他靠过去,吻他。
很轻。
很长。
窗外,月亮很圆。
星星很亮。
像在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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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黄昏
傍晚时分,柿子红了。
王小花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子。
三十七个。
和七年前一样。
每年都是三十七个。不多不少。
博士说,这棵树知道规矩。
她笑了。
安溪和君澈走过来,手里拿着竹竿和篮子。
“摘吗?”安溪问。
“摘。”
君澈用竹竿轻轻一敲,一个柿子掉下来。
王小花接住,放进篮子里。
一个。
两个。
三个。
三十七个。
全摘完了。
他们把篮子搬回屋檐下。
柿子整整齐齐地摆着,像红灯笼。
王小花蹲下,看着它们。
“要放几天才能吃?”
“三天。”安溪说。
“那我第三天回来。”
“你去哪?”
王小花站起来。
“回学校。明天有课。”
安溪看着她。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安溪没说话。
君澈在旁边说:“让她自己走。长大了。”
安溪点头。
“好。”
王小花回屋收拾东西。
出来时,背上背着书包,手里抱着破晓和歪歪。
“我走了。”
安溪站在门口,看着她。
“路上小心。”
“知道。”
君澈也站在旁边。
“下周回来?”
“嗯。周五晚上。”
她挥挥手,走出院子。
安溪看着她的背影。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君澈的手落在他肩上。
“舍不得?”
安溪没说话。
君澈笑了。
“她长大了。”
安溪点头。
“是啊。”
他们转身,走回院子。
夕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光洒满一切。
洒在菜地上,洒在柿子树上,洒在二十只熊身上。
赵山河在磨斧头。
吴钢和陈蔓在收衣服。
钱小乐和林玥在工作台前忙活。
叶青站在屋顶,看着远方的天空。
博士坐在门槛上,端着茶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又不一样。
因为日子就是这样。
一天天过去。
一点点变化。
孩子会长大,人会变老,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这个院子。
比如这些人。
比如那些挂在窗台上的熊。
安溪靠在君澈肩上,看着夕阳。
“君澈。”
“嗯?”
“你说,五十年后,我们还会在这里吗?”
君澈想了想。
“会。”
“那时候小花也老了。”
“对。”
“那她还会回来吗?”
君澈笑了。
“会。这里是她的家。”
安溪也笑了。
“对。是家。”
夕阳完全落下。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
然后慢慢暗下去。
星星出来了。
月亮也出来了。
院子里的灯亮了。
那是王小花开会时挂上的那盏红灯笼。
六十年前的旧物,但还能亮。
安溪看着那盏灯。
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那些战斗的日子,那些牺牲的人,那些差点就回不来的时刻。
也想起这些年。
平静的,温暖的,一天一天的日子。
他握紧君澈的手。
“进去吧。”
“好。”
他们走进屋里。
身后,二十只熊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破晓的眼睛缝成瞄准镜形状,歪歪的眼睛一大小一,团圆身上绒毛秃了一块,但都在。
都在笑。
月光洒在它们身上。
很暖。
像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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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夜饭
腊月二十九,王小花回来了。
她背着书包,抱着破晓和歪歪,走进院子。
“我回来了!”
所有人从屋里出来。
赵山河第一个冲过来。
“丫头!想死我了!”
她一把抱住王小花。
王小花笑了。
“山姨,你轻点,喘不过气了。”
赵山河松开手,看着她。
“瘦了。学校伙食不好?”
“挺好的。是你觉得我瘦。”
吴钢和陈蔓走过来。
“回来就好。”陈蔓说,“正好帮忙包饺子。”
“好!”
钱小乐和林玥从工作台后面抬头。
“小花!帮我们看看这个电路!”
“先吃饭再看!”
叶青从屋顶下来。
“看见你进巷子了。”
王小花跑过去,抱住她。
“叶姨,我给你带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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