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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幻影在试图拖他进记忆。
“他在哪里?”安溪问,同时握紧结晶,锚定意识。
“在第三节车厢。”苏婉说,“他受伤了,躺在担架上。列车出事时,他在第三节车厢。我想去见他,但车厢连接处锁住了,我过不去。你能帮我开门吗?”
安溪想起君澈在第三节车厢。
“我带你去。”他说。
苏婉笑了,笑容凄美。她伸手,想拉安溪的手。安溪后退一步。
“带路。”他说。
苏婉转身,走向车厢连接处。安溪跟在后面,保持三米距离。
连接处的门锁着,是老式的铁锁。苏婉试了试,打不开。
“你能打开吗?”她问。
安溪上前,检查锁。锁很普通,但锁眼里结着冰。他用力一拧,锁开了。
推开门。
第三节车厢是医疗车厢。
担架床排列整齐,每张床上都躺着伤员。纱布,血迹,药水味浓得刺鼻。车厢尽头,君澈站在一张担架床前,背对门口。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穿军装,胸口缠满绷带,血渗出来。男人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苏婉看见男人,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志远……”她跑过去,扑到床边。
君澈转身,看见安溪,点头示意安全。
苏婉握住男人的手,低声说话。男人没反应,但手指动了动,反握住她的手。
画面开始变化。
车厢褪色,像老照片泛黄。伤员、担架、血迹,全部淡化。只有苏婉和那个男人还在,但他们的身体也开始透明。
“谢谢你们。”苏婉抬头,泪眼婆娑,“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她和男人一起化作光点,消散。
那封信也化作灰烬。
安溪感觉胸口一轻,像卸掉一块石头。
“第一封送出去了。”君澈说。
“你那边怎么样?”安溪问。
“刚进来,还没开始。”君澈说,“这节车厢的幻影是个老医生,他在找他的医疗箱。医疗箱在第四节车厢,赵山河那里。”
正说着,车厢广播响起。
叶青的声音:“所有人注意,执念回响开始升级。幻影会主动攻击。重复,幻影会主动攻击。优先送信,别恋战。”
话音刚落,医疗车厢里的伤员全部坐了起来。
他们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安溪和君澈。
然后扑过来。
动作僵硬,但速度快。
安溪拔刀,一刀斩断最先扑来的伤员的脖子。没有血,伤员化作雾气。但更多伤员扑来。
君澈用军刺,每一刺都击散一个幻影。
但幻影无穷无尽。
从车厢各个角落涌出来,像潮水。
“去第四节车厢!”君澈喊,“找赵山河!医疗箱是关键!”
两人边战边退,冲向第四节车厢的连接门。
门锁着。
安溪踹门,门纹丝不动。
“钥匙在列车员那里!”广播里叶青的声音,“李小林在每节车厢末尾!找到他!”
安溪转头。
车厢末尾,雾气凝聚,形成李小林的身影。年轻的列车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想要钥匙,拿信来换。”李小林说,“给我一封信,我给你钥匙。”
安溪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扔过去。
李小林接住,看了看收信人名字,笑了。
“这封信的收信人,就在这节车厢。”他说,“是个小战士,叫王石头。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想吃娘做的烙饼’。找到他,把信给他。钥匙我给你。”
信飞回安溪手里。
安溪扫视车厢。伤员幻影还在涌来,但有一个不同——角落的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战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闭着眼,嘴唇干裂,在喃喃自语。
安溪冲过去。
幻影扑向他,君澈在后面掩护。军刺舞成一片光幕,挡住所有攻击。
安溪冲到年轻战士床边,把信塞进他手里。
战士睁开眼睛。
眼睛很亮,像星星。
“信……是给我的?”他问。
“你娘给你的。”安溪说。
战士拆开信,读。读着读着,他笑了。
“娘说,等我回家,给我烙饼吃。”他说,“但我回不去了。”
他抬头看安溪:“你能替我吃一口吗?就当是我吃了。”
安溪点头。
战士满足地闭上眼,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信也消失了。
李小林扔来钥匙。
安溪接住,打开连接门。
两人冲进第四节车厢。
然后愣住了。
第四节车厢里,赵山河正在跳舞。
战斗....血腥,暴力...不存在?.是真的在跳舞?...。
那舞...叫什么来着( Ꙭ)我记得,挺流行的!!
车厢里没有幻影,只有一群……丧尸?
不,是穿着六十年前服装的丧尸。皮肤灰白,眼睛浑浊,动作缓慢。它们围成一个圈,赵山河在圈中间,跳广场舞。
还是《最炫民族风》⦁֊⦁꧞。
音响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收音机,音乐断断续续,但赵山河跳得很投入。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每一个转身都到位。丧尸们跟着她扭动,动作僵硬,但确实在跳。
安溪和君澈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赵山河看见他们,边跳边喊:“愣着干啥!快来帮忙!这节车厢的执念是个广场舞大妈,死前最后一刻在教大家跳舞!不跳完这首歌,门打不开!”
安溪:“……”
君澈:“……”
但广播里叶青的声音肯定了:“她说得对。第四节车厢的执念主体是群舞执念。跳完关键段落,执念就会消散。你们一起跳。”
安溪看向( Ꙭ)君澈。
君澈的表情像吃了苍蝇(°A°`)。
“我不会跳舞。”军人说。
“我也不会。”安溪说。
“随便扭!”赵山河喊,“跟着节奏就行!”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嘿....留下来´༥`”
赵山河一个转身,动作潇洒。丧尸们跟着转身,有几个绊倒,又爬起来。
安溪咬牙,走进圈里。
他试着扭了一下。
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君澈也进来了。军人站得笔直,手都不知道该放哪。
赵山河一边跳一边指导:“手举起来!对!扭胯!屁股动起来!”
安溪感觉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羞耻的时刻。
但看着君澈同样僵硬的动作,他忽然觉得没那么羞耻了。
音乐继续。
三人加一群丧尸,在车厢里跳广场舞。
画面诡异到极点。
但有效。
随着舞蹈进行,丧尸们一个接一个化作光点消散。车厢里的阴冷气息在消退,温度在回升。
最后一段音乐结束。
最后一个丧尸消散。
赵山河停下,喘气,擦汗。
“搞定。”她说,“这大妈执念真重,死了还要教人跳舞。”
连接门自动开了。
第五节车厢在眼前。
钱小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救命啊!这节车厢的幻影全是熊孩子!他们在拆我的设备!”
安溪、君澈、赵山河对视一眼,冲进去。
战斗继续。
送信继续。
死亡列车在暴风雪中行驶,载着七个人的生死,载着一百二十七封六十年前的家书,驶向执念的终点。
而驾驶室里,叶青盯着监控屏幕,机械义眼转动。
她看见安溪胸口的晨曦结晶,在黑暗中发出越来越亮的光。
像灯塔。
像希望。
她低声自语:“博士……你找到的这个人,也许真的能改变一切。”
窗外,暴风雪更猛烈了。
但列车没有减速。
它冲破风雪,驶向远方未知的站台。
第32章 哭声与熔炉
第五节车厢是阅览车。
老式木质书架靠墙而立,书架上塞满泛黄书籍。几张阅读桌散落车厢中部,桌面有铜制台灯,灯罩积着厚厚的灰。车厢尽头有个小吧台,吧台后摆着咖啡机和茶具——全是六十年前的样式。
但现在,这里一片狼藉。
书籍被撕碎,纸页像雪片铺满地板。书架被推倒,木板断裂。阅读桌翻倒在地,台灯碎成玻璃渣。吧台的咖啡机被拆开,零件散落一地。
六个孩子蹲在废墟中央。
他们穿着六十年前的童装:男孩是背带裤,女孩是碎花裙。年龄在五到八岁之间,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瞳孔深处有橙红色的光点在旋转。
他们手里拿着钱小乐的设备零件。
检测仪的电路板被掰成两半,存储芯片被牙齿咬出牙印,导线缠在手指上当手链。钱小乐本人被逼到车厢角落,双手护着怀里最后一块完好的屏幕,脸上有三道抓痕,血珠渗出来。
“还给我!”钱小乐的声音带哭腔,“那是博士给的!很贵的!”
一个男孩抬头看他,咧嘴笑,露出尖利的牙齿。他举起手里的电路板,用力一掰——啪,彻底断裂。
“住手!”安溪冲进来。
六个孩子同时转头。
他们的眼神变了。从玩闹变成凶狠,像小兽看见入侵者。橙红色的光点在瞳孔里加速旋转,车厢温度开始升高。
“小心。”君澈跟在安溪身后,军刺在手,“这些孩子被污染了。不是普通幻影。”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男孩扑过来。
速度极快,像一道影子。安溪侧身躲开,男孩撞在书架上,书架碎成木片。男孩爬起来,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用倒着的脸对着安溪,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其他五个孩子也动了。
两个扑向君澈,三个扑向赵山河。钱小乐趁机爬向安溪,把怀里的屏幕塞给他:“队长!他们的执念是要玩伴!这些孩子是当年列车上职工的孩子,车出事时他们被困在这里,一直等不到人来陪他们玩!得陪他们玩游戏!”
“玩什么游戏?”安溪一边问,一边抓住一个扑来的女孩,女孩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牙齿刺破作战服,血涌出来。
“捉迷藏!或者……”钱小乐躲到安溪身后,“或者讲故事!他们想听故事!”
一个男孩跳到阅读桌上,张开嘴。嘴里不是舌头,是一团旋转的黑色雾气。
雾气喷出,扫向安溪。安溪挥刀,刀锋切开雾气,但雾气散开后重新凝聚,变成细小的黑色虫子,扑向他的脸。
君澈的军刺刺穿一个孩子的肩膀,但孩子没流血,伤口里涌出更多黑色虫子。虫子爬上军刺,涌向君澈的手。军人松开军刺,后退,从腰后拔出手枪。
“别开枪!”钱小乐喊,“他们是孩子!只是被污染了!”
“现在不是了。”君澈扣扳机。
子弹射穿一个男孩的额头。男孩向后仰倒,但没死。额头伤口里伸出黑色的触手,触手抓住子弹,捏成金属粉末。男孩站起来,额头伤口愈合,瞳孔的橙红光芒更盛。
“普通攻击无效。”安溪说,“用晨曦结晶。”
他胸口的结晶开始发光。金色光芒透出作战服,在车厢里铺开一层光膜。光膜触碰到黑色虫子,虫子发出尖叫,化成黑烟。孩子们的动作也慢了,他们盯着安溪胸口的金光,眼神里出现恐惧。
“他们怕这个。”赵山河举起消防斧,“但也不能真砍孩子啊!”
一个女孩突然哭起来。
不是攻击性的哭,是伤心的哭。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眼泪是黑色的,滴在地板上腐蚀出小坑。
“没人陪我们玩……”女孩抽泣,“爸爸妈妈都死了……列车一直开……永远到不了站……我们好孤单……”
其他孩子也停下攻击,围到她身边。最小的男孩抱住她,也哭了。哭声传染,六个孩子一起哭。
黑色眼泪汇成小洼,洼里浮现画面。
是记忆片段。
六十年前,这节阅览车。六个孩子在这里玩耍,父母是列车职工,忙工作,让孩子自己玩。车突然剧烈震动,灯光熄灭,尖叫声从其他车厢传来。孩子们躲到桌子底下,看着父母冲进来,想带他们走。但车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打不开。接着,寒冷袭来,车厢结冰。父母把孩子抱在怀里,用身体保暖。但温度越来越低,父母一个个冻僵,变成冰雕。孩子们在父母僵硬的怀抱里,等着,等着,一直等到自己也失去意识。
画面结束。
孩子们哭声更大。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变蓝,浮现冰霜纹路。瞳孔的橙红光芒被冰蓝色取代。车厢温度骤降到零下,呼吸变成白雾,地板结冰,冰层蔓延。
“他们在回忆死亡。”君澈说,“回忆会让他们重现死时的状态。这节车厢会变成冰棺。”
冰层已经爬到脚踝。
安溪感觉血液在凝固。他握刀的手冻得发麻,手指关节僵硬。君澈的枪管结了一层霜,扳机冻住了。赵山河的斧头粘在冰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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