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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琛越想越觉得可行,十分兴奋。但宋连却无动于衷,似乎正在想别的事。
“宋检法?”杜文琛叫他。
“承蒙杜大人关爱,但这案宋某也无计可施。”
“怎么会!”杜文琛十分震惊:“宋检法向来擅长断这奇难杂案,如今正是你自证清白的好机会啊!”
“但我确实断不了,”宋连无奈地说:“我既不能勘查现场,也无法解剖验尸,仅从大人口述内容就下判断,是不可取的。”
“可是……”
“我与苏兄如今生死难料,倘若大人方便安排,我想与甲丁云娘或李公子再见一面,一些身后之事还是尽早交待了为好。”
听到宋连要立遗言,杜文琛又伤心起来:“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他呜咽片刻后,擦了擦眼泪,郑重行礼:“我这就去争取会面,二位定要保重身体!”
04
杜文琛离开后,苏轼才问宋连:“其实你心里早有结论,对吗?”
“知我者莫若兄!”宋连点头:“‘角弓反张’、‘诡异微笑’的死亡特征十分具有代表性,通常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下。一种是破伤风,另一种则是番木鳖中毒。但二者又有极大区别。”
破伤风是由于破伤风梭菌感染伤口产生的慢性中毒,因此会有长达数日的潜伏期,并且发病症状也是递进式的。
“破伤风感染者通常会先出现咀嚼肌痉挛,牙关紧闭,张不开最的症状,然后才是苦笑面容,颈项强直、最后才全身肌肉痉挛,也就是角弓反张。”
“况且,破伤风必须有一个足够深的外伤,比如被生锈钉子扎破。我听这三位嫔妃的死相,至少在死前数日并无异常,否则会有记录。深宫嫔妃,又受太后亲近,十指不沾阳春水,很难出现这样的创伤。”
苏轼深以为然,频频点头:“那番木鳖呢?”
“一种含有士/的/宁生物碱的毒素,服下后一刻左右便会毒发,一旦发作就是剧烈的、全身性的强制惊厥。中毒者的听觉、视觉、触觉都会变得异常明锐,一点点声音都会引发惊厥。”
苏轼恍然大悟:“这二人都是在婢女叫她们的时候发作!”
宋连:“对,婢女的声音引发了痉挛,出现剧烈角弓反张苦笑,并在死亡后极快且强力发生尸僵。”
苏轼顺着宋连的思路推断:“她们的死亡时间都在晚间、睡前,正是饮‘熟水’安神,或饮‘坐胎水’后不久!”
“正是。这些未来皇储的热门准妈妈,为了能先怀上龙种,每天都要各种养生,给下毒提供了绝佳时机。”
“那你认为,下毒之人会是谁?”
宋连摇头:“你我都没有亲见案发现场,在这里猜测没有意义。不如……回到诗词大会,你多留几首全文背诵吧!”
作者有话说:
此时距离《定风波》诞生应该还有三年……且苏老师为了押韵还颠倒了一下顺序
第228章 北宋士大夫政治最后的傲然风骨
01
甲丁焦头烂额。
知道云娘偷偷卖掉了酒楼之后,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疑惑和气愤,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无论云娘是因何做出这个选择,一定有她的理由。甲丁认为他应该给两人创造对话的机会, 开诚布公的聊一聊。他甚至在想,如果云娘真的有了新人,只要对方是真心对她好,他也不是不能退步。
可是这个“机会”始终没有机会创造, 因为云娘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甲丁对此非常担心, 主要担心她的安全。可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云娘,只能采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守株待兔,顺藤摸瓜。
他守的是刘三娘的家,待的是刘三娘或者刘三娘的女儿。了两天之后, 他就看到刘三娘的女儿拿着一个食盒, 急匆匆出了门。
甲丁几乎能肯定, 她是去找刘三娘和云娘的, 因为那食盒边上,还挂着一兜萃生最爱吃的桂花糖。
他不远不近跟在刘三娘女儿的身后,穿过了一条条小巷一排排房屋,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直到他们走过大相国寺, 转了个弯,在一处院子前停下脚步。
这处院子甲丁再熟悉不过,他知道从这气派的乌头门进入, 会先看到雕着松竹梅鹤的巨大照壁, 然后穿过第一个小院, 走过两棵高大的梧桐树,穿过敞开的过堂, 就是宽高的正堂。后面是这院落景致最好的院子,有水流,有假山,有长廊,还有小亭子。从大门到最后排的寝屋要走500多步。
这里曾经是李士卿的家宅,甲丁和宋连客宿在这里很久。
但现在,宅门上的大牌子上写着:「净世会」
02
每天从云娘手下经过的“供奉”不低于百贯,自她管理道场账目到现在短短这段时间,经手的“供奉”总价值已经超过了数十万贯。
这数字是惊人的,但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信徒们自发自愿的,没有人被强迫,没有人被威胁。
她也亲眼看到净云将那些迷乱人心的交子付诸一炬,将珠宝黄金沉入汴河,剩下的部分则用来改善信徒的生活,制作更多的神药。
为了表达自己对净世会的归属感,云娘自掏腰包,从一户人家手中买下了现在这个道场。这个院子足够巨大,能容纳上百信徒,满足了“净世会”快速扩张的需求。
云娘的虔诚、精进和聪慧使她很快就进入了道场的核心,被净云委以重任。
“天关客星之神已经得知新道场的事,十分高兴,五日之后会亲临道场为信众‘加持’。云娘,这道场是你争取来的,接待事宜就交给你来办。”
净云握起云娘的手,慈祥地对她说:“你真是好福气,是累生累世的福报才能换得一次与天关客星的见面!一定要好好珍惜啊!”她又说:“能有如此缘分,说明你已得到了‘净化’,只有纯净之人才会有缘面见天关客星之神。”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很快就传达给了道场里的每个信众。一方面大家都有机会亲自面神,得到神的“净化”;另一方面也鼓励大家向云娘学习。
源源不断的钱财被“供奉”到道场中,很多人高高兴兴的“倾家荡产”,也想成为第二个、第三个云娘。
03
在杜文琛狱中相见后第三天,甲丁终于在曲折的安排下,进入御史台监狱,在宋连下狱之后第一次见到了他。
他没有能马上进入牢内,而是由狱卒先检查了他带的“探监慰问品”——一盒自己蒸的鱼。
原本他想让云娘下厨,做一条更美味的,奈何一直不得见,只好亲自动手。好在这些年厨艺还没有荒废,赶到监狱的时候鱼温尚在,应当还不难吃。
甲丁因此感到一丝丝庆幸,万不知这个小小的举动会成为关于苏轼最戏剧化的一场小插曲,而传至千年后。
此时关于“乌台诗案”的“审查”正到了最激烈的时刻,新党准备对他痛下死守,欲置他于死地。尽管有宋连预言他不会命绝于此,他在接连不断的漫长审讯中还是觉出了生死难料的味道。
于是他和儿子约定好,若是皇帝最终判了他死刑,就往狱中送条鱼给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有时间安排后世。
这不,一无所知的甲丁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送上了一条鱼……
不难想象,当苏轼看到这条鱼的时候内心的震动。
他脸色苍白,双手颤抖,望向宋连:“完了完了,贤弟,今日这rua破(Rap)怕是绝唱了!你看这鱼……眼瞪得像铜铃,这是在催命啊!”
宋连心里也“咯噔”一下:糟了!忘了告诉他鱼的梗!
他挑起一块鱼肉,塞嘴里尝了尝,齁咸。他淡定地说:“根据尸体烹制工艺可以推断……这是甲丁的手艺。”
苏轼:“啊?甲丁兄弟送我鱼是什么意思?”
宋连:“可能想说,让我沉住气,等待时机,咸鱼翻身吧……”
苏轼:“……贤弟这解释,虽是牵强,但甚合我意!来,分而食之!”
俩人刚动筷子,甲丁就被狱卒带了进来,看到两位对他的作品狼吞虎咽,心里十分欣慰,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悲伤。狱里吃不到像样的食物,俩人都已经瘦的皮包骨头。
“宋检法、苏大人……”甲丁眼中带泪,声音颤抖。
甲丁这鱼虽然齁咸,但毕竟是正经食材,俩人哪里还顾得上咸淡,更顾不上甲丁一腔悲怆。
“你稍等,我马上!吃完这条鱼尾!”
宋连越这样说,甲丁心里越难过,干脆坐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04
3分钟之后,一条完整的蒸鱼只剩下一串鱼骨,宋连将食盒收好,对甲丁说:“时间有限,我说你记。”
“之前我分给你的‘隐形墨水’还有剩下的吗?”宋连问。
甲丁:“有。”
“太好了,你找云娘李士卿一起,需要重复银盐的一部分步骤,制作一种新的检测药剂,我和李士卿做过一次,他知道要如何操作。”
甲丁却犹豫了,他动了动嘴皮:“李公子他……自你入狱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去地愿寺找过吗?”
“找了的,住持也说很久没见到他了,他房间里一向没什么细软,查不出什么线索……”
宋连回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行动就是和“大黑天神”面谈,当时“天神”用他哥哥李士宁的性命,和整个家族威胁他加入邪教。
或许邪教想方设法危及李士卿性命,迫使他不得不逃离汴京暂时躲避。
三人都沉默了一阵,甲丁接过了话头:“要我怎么做?”
时间紧迫,宋连把制作过程详细说给甲丁,此前他和李士卿此前实操过一次,设备材料应该都有剩余,并且还有有详尽的经验教训可以给他们做参考。
甲丁记录好所有制作步骤,问:“然后呢?”
宋连:“等待。”
甲丁疑惑:“等什么?”
“等待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与甲丁交头接耳密谋了好一阵,安排了所有事项之后,看到甲丁越来越紧的眉头,于是拍拍他肩膀:“我知道这很难。但如今我们无依无靠,失踪的失踪,入狱的入狱,你们只能想尽办法,不惜一切手段了。别紧张,这种程度的操作云娘完全可以手拿把掐。”
甲丁踌躇着说:“云娘她……”
宋连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出什么事了?”
甲丁看到宋连和苏轼憔悴的样貌,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人都散了。“她很好,让我代问你们好。等你们出去了,在、在眉州酒楼,给你们接风洗尘。”
苏轼苦笑:“多谢云娘,苏某人也惦念汴京第一厨娘的手艺呢!只是不知今日一别,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05
到十月时,新党对苏轼的控诉终于达到顶峰,“忤逆”、“反叛”的罪名桩桩件件,简直罄竹难书。无论赵顼先前有多爱苏轼的才华,在这些“罪证”面前也不得不动了杀心。
朝野震动,元老如张方平、司马光一干老臣不断上书谏言,言辞或恳切或激烈,控诉赵顼昏了头。那个曾经因为变法而与苏轼上纲上线、争执不休,被苏家父子看作“一生政敌”的王安石,也从南京向赵顼发出谏言:“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而在杭州天竺寺内,八十多岁高龄的辩才和尚亦在为苏轼的性命而奔波,杭州父老感念这个好官,为作解厄道场,祈祷神灵保佑他平安无事。
苏轼因党争而含冤入狱,却也因这场牢狱之灾,凝聚起了一股超越了“朋党”之私的团结之气。他们之中,有莫逆之交,有陌路之人,甚至不乏昔日政敌。但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们纷纷放下了个人恩怨与政见隔阂,只为一个才华横溢的灵魂,为心中那个不可践踏的大义,紧密地站在了一起。
在那终日阴霾的乌台之上,他们顶着新党的重重压力,在漫天诬告中冒着被罢黜贬谪甚至祸及性命的危险,毅然递上了一封又一封请愿书,共同书写了北宋士大夫政治最后的傲然风骨。
作者有话说:
距离北宋帝国的倒下只剩短短几十年,每每想到那时候的风起云涌,那时的浪潮与激荡,就好像看到辉煌的落日,虽然磅礴却带着无尽唏嘘。
第229章 来,见过尔等的新护法——
01
自从得知天关客星之神要亲临道场, 云娘就带着萃生干脆住在了道场中。她每日忙于汇总道场新增教徒名册,整理道场财务,参与义诊发药, 同时还要为神祗降临准备场地的搭建。
她全情投入,尽心尽力,净云也向她讲了许多教派内部的结构。
“净云大仙,若是这次我能得到神的嘉奖, 是否能被提拔做他的护法?”云娘满眼的期待。
“自然是有机会的!”净云笑着说, “护法也分几层境界,你提升如此之快,相信很快便能登入初级护法。只要你不放弃共持。”
云娘用力点头:“明白,弟子每日精进修行, 家中还有一间食铺, 等法会结束, 找个时间就将它卖了, 再共持一些道场,扩充新弟子!”
“这很好!”净云十分欣慰,“弟子日渐增多, 你也修行增长, 日后定是要与我一样管理几个道场, 届时就是你登第护法之时。”
云娘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明的未来,满眼艳羡地问净云:“那护法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呢?”
“神通了得,可知生死, 可见未来。”净云道。
“有弟子修成那样的境界吗?”
“自然有, ”净云也十分羡慕, 道:“吾神坐下有两大护法,其一, 掌管人生,拥有天关客星之神赦赐过的双手,可救苍生,净化活人之躯;其二,掌管人躯,在人将死时净其血液,不会带着污秽前往中阴,也就不会堕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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