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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厉害!”云娘发自真心的感慨。
净云说,“不过,很快就有第三位护法诞生了。”
“真的?!是什么样的人?”
净云神秘起来,小声说:“这次法会,这位新护法也会同来,届时你便会看到了。据说这位新护法有摄魂之术,能下中阴为亡灵净化。”
“这样一来,岂不是穷尽了信众所有净化的道路?”云娘似乎悟出了这位天关客星之神的布局:“活着时有护法妙手净化;若救渡不得,死时也有护法相送,不至于落入地狱;若还是来不及,还有这位新护法能净化亡魂!”
“孺子可教!”净云满意地点头:“看来你及第护法之日不远矣!”
02
甲丁的日子非常难熬,像是被诅咒了似的,那么多紧要的事,竟然没有一件顺利的。
李士卿失踪多日,没有丁点线索。这位真·神棍倘若想要将自己隐匿起来,恐怕谁也找不到。
他的复职也遥遥无期。尽管杜文琛每日一封申请书雷打不动递交到权知开封府的办公桌上,但郑大人置若罔闻,就是不批。
宋连交待给他的药剂制作任务至今没有进度,眼看材料一点点消耗殆尽,再这样下去,他们将全盘皆输!
他时不时去李士卿旧宅、如今的“净世会”道场蹲人,找了不同的理由尝试混入,都被门口层层严密的安保拦下。
他不知道这所谓“净世会”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也不知道云娘在里面什么情况,但他有种直觉——此“净世会”与那“大黑天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一切都不明了的情况下,他不敢声张。
甲丁觉得,他正在经历人生中最无助、黑暗的时光。即便在熙河前线拼命的时候,也不比现在让他绝望。
但他不能倒下,不能一蹶不振。宋连说一切靠他了,这不是客气也不是鼓励,是真的只能靠他了。
甲丁重新整理了思绪,甚至学着宋连的手法画了一整张人物关系图,最后决定还是要先从云娘入手,只有做出宋连所说的药水,才能获得那条重要的线索,或许还能阻止更多无辜生命的死亡,更或许能换得宋连他们的一线希望。
甲丁先去了一趟地愿寺,将一张有些褶皱的空白信封交给住持,再三交待如果李士卿回来,务必将这信封交给他。
他从地愿寺离开之后,就直奔大相国寺,去往李士卿旧宅、“净世会”新道场。
03
甲丁重拾他“流浪汉”的伪装术,在相国寺附近“流窜”、在道场门口蹲守了两天,果然蹲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和一个“重要的人”。
“重要的消息”是“净世会”正在筹备一场盛大的法会,迎接“天关客星之神”降临。
而这“重要的人”甲丁其实并不熟悉,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在那紫薯精郑极身边见过这人,他是郑大人的心腹。
心腹每日都会进出这“净世会”的道场,并且,看上去他与道场的人还十分熟稔。
甲丁的人物关系图终于有了新进展!
郑大人与五芒星案有关——五芒星案是大黑天神邪教一手策划——郑大人的心腹出现在净世会道场。
由此可得:净世会与大黑天神的邪教必有关联!或许正是那天神邪教分支!
甲丁握紧了拳头,郑极的把柄终于被他抓到了!看来他必须要想尽办法混入道场中去。
刻不容缓,甲丁立刻与杜文琛汇商议对策。
杜文琛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兴奋,后又急的转圈:“但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这个道场新吸收了很多信众,管理还比较松散,我这两日再努努力,或许届时可以趁乱混入……”
他存了点私心,没提云娘入教的事,邪教覆灭的那天,云娘也不至于受到牵连。
杜文琛叹气:“似乎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甲丁忧心忡忡回到家中时,一个快递小哥刚好在门口等着。“是甲丁吗?”快递小哥问。
甲丁疑惑着点头。
”快递小哥把怀中的一个大盒子递给甲丁,“有人托我把这个给你。”
甲丁结果盒子,问:“谁?”
“这我就不知道啦,小的只负责跑这一趟!”小哥说完就走了。
甲丁回到家中,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个琉璃瓶,装着不知名的液体。其中几瓶用白色的布裹住瓶身。
04
十月十五,下元节,又到了祭水官之日。但与几年前相比,汴京城内百姓对水官的热情明显已不如往昔。他们现在更加信奉那位“大黑天神”。
大黑天神者,天关客星之神也。有人称之为‘仙’,有人称之为‘鬼’,是仙亦是鬼,是魔又是神。其实都是大黑天神的“分身化现”,是这个恶贯满盈的邪教衍生出的不同分支而已。
“法坛”就设在李士卿旧宅前后两院之间的过堂中,所有信徒跪在两院之中等待神祇降临。
这些信徒都是被精心挑选出的,他们大多是“共持”数目最多的,或是经过层层考验,确认能为天神大业付出所有包括生命的忠诚信徒。除此以外,还有分管各个道场的所谓“初级”、“中级”护法。
这些信徒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背后有红色暗纹,按照身份高低由内到外排序,云娘虽然出钱共持了这个道场,也承担了一部分核心工作,但她在这成百上千人当中依旧排不上什么重要的位置,只得远远跪在外围。
她发现自己距离那个核心,还有相当漫长的距离。
千百众人齐念天神名号,声如雷动,盖过了相国寺的诵经声,恐怕就连皇宫中也能听得到。
直到夕阳落下,余晖散尽,宅院内燃起层层火把。通往大门的车马道突然被人群让出,一辆八抬大轿缓缓走向法坛,两个黑袍兜帽的人位列左右护持着。轿撵行至法坛前停下,帘子被掀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袭玄黑祭袍,超长的拖尾厚重地垂下,两位护法分别牵着一角。那衣料不知由何物织成,在火光的照耀下,竟泛着刀锋般冷冽的幽光。不同于信徒身上隐晦的暗纹,他的衣摆处,用鲜血般刺目的金红丝线绣着一条盘卧的巨蟒,身上是层层叠叠的红莲业火,再细看去,那火焰竟是由无数扭曲的肢体交织而成,仿佛在炼狱中无声哀嚎。
他高耸的硬质立领遮住了脖颈,脸上戴着一张毫无五官的黑曜石面具,光滑的表面反射出每个信众痴狂的面容。
腰间不是玉带,而是一条蛇纹鳞片一般的金属扣链。在一片压抑的黑红之中,一双纤尘不染的纯白手套格外扎眼。
一手持着一根黑色手杖,杖头不是宝石,而是一个透明的、骷髅头形状的水晶球。
优雅、冷酷、绝对洁净。这是云娘亲见这位“天神”后的第一个想法。
“大黑天神”缓缓走上高台时,全场鸦雀无声。两位护法一左一右席地而坐,做出两种不同的手印,口中还默念着咒语。
05
云娘在众信徒低伏的身躯间小心翼翼匍匐前进,想离天神再近一些。
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兜帽下露出的嘴角,觉得这模样这角度都非常眼熟。她在记忆中快速搜索,很快匹配了答案——是张景文!五脏图案逃走的张景文!
云娘回忆起净云说过的两大护法:其一,掌管人生,拥有天神赦赐过的双手,可救苍生,净化活人之躯。
张景文做活体实验显然算不得救苍生。但他研究药理,倒是很有可能配出那种能治百病的神药。若是移植之术也能破解,便能让人死而复生,这就是所谓的“神赐双手,可救苍生”!
云娘正想着,突然瞥见张景文正向她的方向看过来,她下意识低头俯趴,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净云说第二位大护法能在人将死时净其血液,不会带着污秽前往中阴。
云娘偷偷看向另一边那位,兜帽完全遮住了面容。但云娘想到了那具分娩鬼胎的妓/女躯干,他应当就是那个消失的屠夫了!
法坛上,火光突然闪爆,“大黑天神”缓缓张开双臂,用一种浑厚又苍老的声音说道:
“五毒现世,净者升天,秽者堕狱!”他将那巨大的拖尾长袍“呼”地揭下,手臂一甩,袍子平铺在了法坛地面——那是一张巨大的五芒星图案。
“我的孩子们,看看你们的双手,看看你们的脚下。汴京城的繁华,不过是一层涂了脂粉的烂疮!你们受苦,不是因为你们命苦,而是因为你们——不净!
唯有我大黑天神,能赐予你们烈火,烧尽这世间的污秽;赐予你们慧剑,斩断这轮回的枷锁!
这是慈悲的救赎!这是宇宙运行至此,为了自我修正而必须降下的雷霆!
这清洗世间的烈火,乃是天道循环之必然!这荡秽新生的时刻,亦是尔等命格之注定!
顺我者,理数通达,得享永生;逆我者,天道难容,堕入地狱!”
“天神”的权杖一挥,火焰再次发出明亮的闪爆。坛下信众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荡秽——新生!荡秽——新生!
“天神”伸出双臂,宽大的黑袍如乌云般遮蔽了光线,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众生静听。尔等既入吾门,精进修行,共持正法,本座身为尔等之守护主,自当施无上法力,开方便法门。凡尘五毒,如附骨之疽;世间污秽,似遮眼之尘。本座必为尔等荡涤身心之垢,斩断轮回之苦,赐予清净新生。今日,更有祥瑞降临。万千信众之中,有一修道者,慧根深种,道心通明,已然飞升证道,堪为本座座下之第三大护法。彼有招魂唤灵之能,通幽除晦之术,可引往生者脱离苦海,归于极乐。”
“天神”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一手指向人群尽头。
“来,见过尔等的新护法——”
众人屏住呼吸,伸长了脖颈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襕衫,披着黑色护法斗篷的人缓缓走来,一步步走上神坛。
待他站在“天神”身旁时,云娘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这第三位护法,竟然是李士卿!
作者有话说:
李士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公子牛闪闪的人生岂能被尔等料中!
第230章 有人在后宫扎小人,陷害!
01
甲丁抬头望向高耸巍峨的宫门, 在深丝绒的夜空下,这一堵堵墙像是永远也翻越不了的高山,困住这宫中每一只金丝雀。
看天色, 那“天神”估计已经“下凡”了。他默默地捶打自己的大腿,有些焦躁。
前来通传的小黄门一边擦汗一边对躬身等待的太医说:“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但他这话更像是在自我镇静。
短短半月时间,这已经是离奇死亡的第三个嫔妃了。
甲丁彼时正在李士卿旧宅蹲守。他凭借对宅子地理环境的熟悉, 绕着围墙寻找任何可以潜入的机会。绕着绕着, 便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甲丁寻了棵探入墙内的茂密大树,三两下爬上树干,隐匿与枝叶中间,看到郑大人竟然和那心腹穿着同样的黑色劲装, 还包了幞头!
这行头甲丁熟悉, 在熙河战场上, 那帮被天神洗了脑的信徒就是这么穿的!
他小心翼翼向前又爬了一段枝干, 险些滑下树去。挂在枝干中间勉强听到二人谈论后宫,似乎在说又死了贵人,已经通传太医院什么什么。
甲丁心头一紧, 一边是即将举行的法会和天神降临, 一边是新发的命案和他必须要做的工作。
他皱紧眉头, 闭紧双眼,使劲咬了咬下嘴唇,心里一横, 跳下树去, 朝着皇宫方向直奔而去。
02
太医与小黄门等候多时, 终于有禁军出来迎接他们。那禁军看了眼太医和身后几个助手,确认了手中通行令, 面色阴沉,带着威胁的口吻对太医说:“大人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伸张!若是走漏了消息……”
那禁军没有继续说,但大家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太医一边擦汗一边不停鞠躬,说:“我懂,我懂。”,跟着禁军入了后宫。
甲丁不知从哪弄来了制服,混在几个助手中。反正人人都要低头,无人注意到他这个陌生面孔。
他们穿过后宫一堵堵院墙,终于来到“丽贵人”的寝宫。
太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寝殿沉重的大门。殿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苦涩与腥臊味。几个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甲丁装出同样的动作,但眼神绕过身前几人,看到了丽贵人。
他身后传来小黄门无法自控的尖叫,听那禁军将其撵了出去。
丽贵人的尸体像一座飞桥一般凌空“架”在床上。她的整个身体,只有后脑勺和双脚脚后跟这两点接触床面,整个背部、腰部、臀部都悬空拱起,像一张被拉满且随时会崩断的硬弓。
太医得到允准之后才走近尸体,他试着按压她悬空的腰部,发现坚硬如铁。这不仅是因为尸僵,更说明了丽贵人死前经历了剧烈的肌肉痉挛。
甲丁在一旁举着灯看到了丽贵人的脸。这曾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此刻却布满青筋,双眼圆睁,瞳孔极度缩小。最恐怖的是她的嘴——由于面部肌肉的极度强直收缩,她的嘴角被向两耳方向极度拉扯,牙齿紧咬,露出一个露齿的、狞厉的狂笑表情。
纵使在熙河战场上见过千万种惨烈的死法,在面对这么一具诡异惊悚的尸体时,甲丁心里还是升起了不可遏制的恐惧。
他理了理自己的心绪,强压下紧张。他无法碰触尸体,只能调动五官,仔细观察:
丽贵人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甲断裂,指尖渗血。床单被撕扯得稀烂。这说明她在清醒状态下经历了漫长而剧烈的痛苦。眼睑有点状出血点是窒息的表现。尸体表面没有外伤,没有勒痕。
趁着太医和助理慌忙检验的时候,甲丁目光在寝宫搜寻一圈,在床边的案几上,看到了一碗打翻的安神汤。
他悄悄移动到案几边,从袍子里拿出了一个棕色小瓶。他先按照宋连交待过的,观察了那一碗汤药,尽管已经打翻,但碗底没有太多沉淀物。接着他倾斜棕瓶,向碗中滴入几滴“强水”,等待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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