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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我意识到他别有用心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没有想到,短短数年,他竟然能将信众发展到如此地步……”
因为熙宁变法彻底打破了朝堂的平衡。为了改革能够彻底的推行,赵顼和王安石做了极坏的表率,仁宗朝那个允许真话与异见共存的温润时代终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以“改革”为名的、党同伐异的残酷清洗与私欲狂欢。
她看向李士卿,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许久之后感慨:“可惜啊……皇权贵胄有什么好,我也想做寻常百姓家里的贤良女啊!”
作者有话说:
曹太后:孩子好是好,就是不能张嘴!
李士卿:甜言蜜语的都是渣男!
第233章 有人夜访皇太后,还债!
01
云娘将名册账册卷入怀中, 看着门口的两个黑影正一步步逼近她。一个是张景文,另一个应当是名册上那个屠夫汤托。
她一步步后退,悄悄将匕首隐藏在掌中, 首先要用于自保,实在不行就用来自裁。
如果无法逃脱,这些情报资料如何才能传递给宋连?倘若她现在在心里将所有信息再背诵一遍,她死后李士卿是不是也能通过秘术“看到”这些消息?
可李士卿……
云娘突然有些绝望, 她此时此刻仍不愿相信李士卿的背叛, 她抱着一丝希望,李士卿与她一样以身入局。
但她不能赌。
机会转瞬即逝,她一人两手,无论如何都抵不过对面的两个变态杀人狂。她会被毁尸灭迹, 怀中的资料也会被转移或者销毁。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云娘的大脑疯狂运转, 盘算着一个又一个可能性。
“不要挣扎了, ”张景文又在黑暗中咯咯笑了起来, “我们彼此了解,何必还要这般麻烦?你与这些账册,都不可能离得开这间房屋。”
云娘退到那一排排架子前:“带不走, 但我可以毁掉这里。你们用这些药拿捏平民的命门, 若是这一整屋的药都毁于大火, 你们还拿什么欺骗百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景文大笑起来,身旁的屠夫也跟着笑,“云娘啊, 你一向聪慧灵敏, 比你那不成器的丈夫厉害多了, 怎么死到临头还变糊涂了呢!我们既然掌握了制药的方式,在哪里不能重新开始呢?”
云娘心中飞速盘算:若是今日必死, 若是死后还会被毁尸灭迹,那便只有一个地方,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抹去的——那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即便他们将她开膛破肚,即便他们将她的食道、肠胃统统剖出丢弃,但这药剂薄膜会残留在口腔与齿缝,会挂在喉管的褶皱里,甚至渗入胃壁的粘膜,这特殊的气味残留也一定会引起甲丁的注意……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这是他们勘验现场的铁律,是他们聆听亡者之音的“术之根本”。
现在,轮到她了。
云娘不再犹豫,她抓起能抓到的所有成品药物,全部塞进口中强咽下去。她将那一个又一个白瓷碟打碎,将里面的内容物涂抹在自己的头上、身上、指甲缝里……
她要将这些线索封存在自己的血肉之躯里,她要做一个无法被摧毁的保险库。
02
“那位宋检法的事,我也听闻了一些。”太后又恢复了平静,“哀家还知道,当初是你兄长李士宁力保下这位宋检法的性命,让傅濂做他的盾,让你做他的伞。如今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你李家的术法当真是了得。”
“太后,生死不过一瞬,但这一瞬的抉择,却可定千秋。那‘大黑天神’……他非此界中人,乃是一颗错落的灾星。他若不回,大宋的天,便真的要塌了。”
曹太后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目光穿过琉璃灯影,懵懂地看着李士卿。那些关于“异界”、“灾星”的话语太过离奇,但不知为何,她竟信了。
她干裂的嘴唇微张,气若游丝:“宋检法……”
“是唯一的‘变数’,是破解此局的关键,”李士卿说,“但他如今身陷囹圄,您还要眼睁睁看这邪教颠覆朝纲吗?”
曹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作一抹苦笑:“哀家还以为,你今日冒死前来,只是为了救你兄长李士宁。”
“兄长无罪,苏子瞻亦是冤枉,这一点,太后您心中比谁都清楚。”
李士卿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半分私情,只余苍凉的大义。
“兄长忠君,苏轼爱国,他们皆是国之栋梁,倘若折损,自是大宋之殇。但他们皆不及宋连一人之重。”
“为何?”
“若宋连身死,那‘邪神’便再无人能制;若‘邪神’不除,纵使有千百个李士宁、苏子瞻,也挡不住赵宋皇权的迅速衰落。”
“大胆!”,太后忽然剧烈地喘息起来,眼神却变得异常犀利,仿佛回到了当年垂帘听政的时刻:“李士卿,你告诉哀家……若哀家今日放了宋连,破了此局,我大宋江山……便能万世永昌了吗?”
李士卿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欺瞒,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
“什么?”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朝代更迭,如日月轮转,乃是天道。大宋虽极盛一时,却终有落幕之日。这世间,从未有万世不移的皇权。”
曹太后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似乎也黯淡了下去,她冷笑一声:“既然结局已定,哀家为何还要帮你?”
“为后世。”李士卿他指着头顶那璀璨的藻井,仿佛指着未来的星空。“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为大宋流芳百世,更不为你我名垂千史,只为给后世子孙留下一颗火种。让他们知晓,曾有这样一个时代,君子死节,文人风骨,虽千万人吾往矣!”
“太后,您要留给后世的究竟是一个被妖邪吞噬的废墟,还是一个曾经闪耀一时的盛世背影?”
曹太后的目光渐渐凝固,最终,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苏轼不会死,”太后说,“官家舍不得杀。那日我与他提及当年制科,仁宗帝如何龙颜大悦对我说:‘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官家听后垂泪不已。所以,苏轼不会死。”
“可如今局势,早已不在官家掌控之下。他赦免一个苏轼都如此困难重重……”曹太后长叹:“是我的错……”
她看向李士卿,目光比刚才又变得浑浊了一些:“倒是你……”她的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你踏入寝宫那一刻起,便要知道,自己正在落入陷阱之中。”
03
自从洞悉了“天神”来历,李士卿和宋连便从未有过半分侥幸。他们深知,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势均力敌的对决。任何拙劣的谎言,在双方眼中都是浸了水的纸,一戳即破,只会让自己输得更快、更惨。
所谓的“良禽择木而栖”,这理由不过是李士卿随口的敷衍之词,他从不奢望“大黑天神”会因他的投诚而大发慈悲。
“傅濂惨死,苏轼宋连身陷囹圄,家兄更是被贬为庶民,李氏一族再难踏入宫禁半步。”李士卿站在凤榻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命运,“这是个陷阱,但也是我唯一能见到太后您的途径了。”
寝宫外,人影绰绰,脚步声被刻意压低,却掩盖不住甲胄摩擦的肃杀之音。那是早已埋伏好的禁军卫队,弓已上弦,刀已出鞘。只要太后咽气,他们便会鱼贯而入,冲进寝殿,将李士卿乱刃分尸。
之后,李士宁必因谋逆连坐而死,宋连亦难逃株连。
这是死局,是李士卿在无数次推演卦象中,看到的最大概率的结局。
但他还是来了。
他不赌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也不赌那诡谲莫测的术法。他要赌的是那个最无常、最难以捉摸的——人性。
“大黑天神”明知李士卿另有企图,却还是顺水推舟,给了他这个接近太后的机会。因为他是“反社会人格”,没有同理心,没有愧疚感。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计算,没有风骨大义。所以他坚信,赵顼为了皇权稳固可以牺牲一切,而垂暮的曹太后为了身后清名,绝不会承认自己曾经的昏聩与错误。
何其可笑。他创立的教派高喊着“荡秽新生”的口号,却永远不会明白:这世间有些人,甘愿用自己的毁灭,去点燃他人的生机。
李士卿明白,宋连明白,那些在黑暗中前赴后继的傅濂、苏轼、甲丁、云娘……他们都明白。
一生历经风雨的曹太后,也明白。
她拉起李士卿的手,声音微弱如游丝:“哀家死后,皇帝必会大赦天下。宋连与你兄长,皆可活命。但我死时你就在榻前,恐怕难以脱罪,你可后悔?”
“无怨无悔。”
太后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凛冽,指甲深深嵌入李士卿的皮肉,因痛苦而咬破的嘴唇渗出一缕鲜红。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家将你逐出家门,必有深意!你活着……一定要阻止那妖人毁了我大宋江山!!”
话音落下,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身子颓然滑向枕边。那双曾经阅尽沧桑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虚空,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予……与你李氏的恩怨,今日……便两清了……”
元丰二年冬,曹太后结束了她波澜壮阔却又充满争议的一生,溘然长逝。
04
云娘感觉腹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那所谓的“神药”,此刻化作了最猛烈的毒汁,翻江倒海。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重影,脚下的路仿佛变成了棉花。她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来对抗那即将昏厥的眩晕感。
看来今日她必是要殒命于此了。
萃生才刚刚开始长大,尽管来此之前,她已经将孩子托付给王瑜照顾——王家枯井藏尸案中,王瑜欠她一条命的人情,如今守护她的孩子平安成长,也算是还清了。
而甲丁如今肯定已经知道她卖了酒楼,不过没关系,当他看到她的尸体时,也会明白一切。从前她或许会担心甲丁不够成熟,会冒冒失失会剑走偏锋。但如今她也没什么好担心了。
虽然还是有许多遗憾,但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宋检法吧。
云娘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仿佛看到了傅濂,老头正如他生前那样,笑得狡黠。
可傅濂却不是笑着迎接她,而是挥手将她撵向另一头,他说:“傻丫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有好些事等着你做呢!”
云娘的视线原本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却在傅濂的驱赶下又逐渐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甲丁手持朴刀,正冲向这偏厅之中。
在云娘模糊而间断的记忆中,她被甲丁紧紧抱起,一边对抗着两个杀手,一边向大门挪动。
她的甲丁力大无比,身手了得,曾在开封府阶下一人一招击翻野兽般的元英雄,也曾在熙河开边的战场上击倒丧尸无数。
但她却听到好几声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闻到了浓重的血腥。
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不得不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那些药还在肚子里,那是宝贵的线索,绝不能吐!
然后,她听到了甲丁焦急又愤怒的骂声,骂得很凶,哭得也很大声。
再后来,她的身边就没有甲丁了。她还在浑浑噩噩地向前奔走,漫无目的,也无法停下。
直到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街景,她看到了那块亲切的“稻花香食府”。
世界随着她轰然倒下。
作者有话说: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第234章 有人出狱,有人入瓮
01
“三个3带一个6!”
“三个8带一个4!”
“宋检法你还有大点的没?万一李士宁出一个更大的我恐怕没牌可压了……”
“什么?!你不会只有一个三带一吧!就敢这么出?你放着最后出啊!等他只有一两张牌的时候出啊!”
“我没牌了呀!”
御史台监狱里, 宋连和苏轼因为斗地主应该怎么出牌争得面红耳赤,对面牢房中李士宁冷着脸看他们吵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还没出牌, 到底还打不打了?”
宋连看了眼苏轼的牌,再看看地上已经出去的牌面,叹口气:“该你了。”
李士宁依旧面无表情,抽了四张2, 说:“炸。”
苏轼目瞪口呆, 宋连扶额不语。
李士宁又放下手中最后两张牌:“大小王炸。”
苏轼简直惊呆了,忍不住伸出拇指给李士宁点赞:“老李你可以啊,咱俩都是刚学没几轮,你怎么就已经深得它精髓了?!”
宋连欲哭无泪:“总共就仨人, 你可以数数都出了哪些牌啊, 不就知道他手里还剩什么牌了?”
“哦!原来如此!受教了!”苏轼说, “可宋检法怎么也掉沟里了?你也没数牌?”
“我……”宋连语塞。要知道他在现代也是妥妥的卡牌游戏黑洞, 从来不主动玩,一玩就输很惨。原本以为自己在这里可以装一装,没想到李士宁无师自通, 几轮之后就玩得风生水起。
算了, 横竖是打发时间, 谁赢谁输有什么重要。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七,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二十八日凌晨,牢房中突然又来了个新犯人, 长相年轻, 但苏轼不认得, 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官员。这人入牢之后将手中包袱往地下一扔,倒头就睡。酷酷的, 像个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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