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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然后呢?”梁成急的不行,抢了苏轼的词。
“所以只能是士/的/宁/毒啦!”答案揭晓,宋连摇头晃脑。
苏轼与梁成一脸懵:“没懂!不还是番/木/鳖吗?”
“易溶于水、无色透明、虽然也苦但致死量极小,几毫克就足以要命,混在味道浓郁的药汤里根本尝不出来。士/的/宁这种危险的、透明结晶体毒药就是这么厉害。然而……”宋连挑了挑眉,发现李士宁也很认真在听,“这种东西,非凡人可得,须得是‘天神’才可制成啊!”
04
梁成不明所以,依旧一知半解,但苏轼和李士宁已经明白了。
士/的/宁是现代工业的产物,在一千年前的宋代是不可能有提纯的士/的/宁结晶的。而目前已知的、唯二有可能获得士/的/宁的人,一个是正在坐牢的宋连,另一个,则是那个自诩为“天神”的穿越者。
然而,即便证明李士宁没有能力获取提纯的士/的/宁毒药,也无法将实情诉诸于御史台与皇帝。什么穿越、现代、工业化……这太荒谬了,谁会相信呢?最后只会沦为新党的笑柄,变成他们反扑的理由。
“巫蛊咒杀嫔妃,意图谋害太后”,这似乎将是李士宁此生的定局了。
作者有话说:
在资料中看到□□中毒的样子,值得拥有一个单独的小说来写。
可惜我没有描述出其恐怖的十分之一……
第232章 有人夜闯制药厂,危难!
01
云娘摸黑穿过一个院子, 猫到一处偏厅的墙角,看到偏厅门口没有牌匾房号,便知道自己摸对了地方。
那日法会她躲藏在数百人之中, 远远看着那“大黑天神”和李士卿同台,心中有诸多疑惑却没有机会问个明白。
但没有关系。她苦心经营这么久,就是为了一步步走入“净世会”的核心,为了今天、此时此刻要做的事。
梆子敲了三下, 四周又陷入了万籁俱寂。云娘沿着墙根摸到了正门口, 一把巨大的铜锁销住了两个门环。
云娘拿出了一把万/能/钥/匙——这是“发明家”宋连那堆奇技淫巧之一。原本是为了让云娘不至于出门忘带钥匙,但现在用在了更要紧的地方。
她按照宋连传授的方式,把钥匙小心地、一点点插进锁孔,每次只推动毫厘, 专注听齿孔摩擦的声音。钥匙进入锁孔大约三分之二时, 云娘感觉到了阻力, 应当是钥匙走到头了。
她轻轻向右边旋转半圈, 听到锁舌“咔哒”一声弹出。
成功了!
云娘左手揪住两只门环,右手轻轻将同锁拿下来,始终没有发出一点金属碰击的声音。然后推门……门却没有动。
应当是有一根门闩从内部上了锁。
如此繁复的安全措施, 更加印证了这里就是云娘要找的地方。
她垂了垂袖口, 一把精巧的匕首掉进了手心。她将刀刃通过门缝插过去, 果然扎到了一道门闩。好在是木头材质,刀尖可以抵住,一点点向一旁挪动。
夜鸮在树上呜呜鸣叫, 风吹过树梢一阵沙沙声。云娘耐着性子挪动门闩, 汗珠从发间渗透, 沿着两鬓淌下来。
不能慌。她心想。绝对不能慌。
胜利就在眼前,此刻是最关键的时刻, 一定不能大意。
终于,她的刀尖感受到一股倾斜的重力,她没有松手,用匕首扎紧了门闩,另一手轻轻一推,一边的门开了一条缝。
她立刻伸手进去,扶住里面的门闩,防止它掉落下去。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轻盈地一个闪身,便消失在门内了。
02
这里是“净世会”的总部,是净云仙长的大本营。尽管它只是“大黑天神”无数分会其中之一,但却承担着那味“神药”的生产重任。
以及,还存放着“净世会”所有账目暗中流动的明细。
这里极其隐蔽,且是“大隐隐于市”的隐蔽——它就在皇宫东门正对面、汴京夜场最繁华的马行街上。周围全都是青楼、酒肆、饭店、药铺,珠宝店……白天夜晚都热闹非凡。
而这里,隐于诸多店面后面的胡同中,别有洞天。
这样隐蔽的场所,净云自然是不会轻易带人来的。尽管云娘这几个月的表现让净云十分器重,但也没有信任她到可以带她来这里的地步。
但她主动出击,偷偷跟踪了净云几次。她们两人都很谨慎:净云从不会直接乘车到门口,每次都会在不同地方换乘不同交通工具,最后走到这里;云娘也不会一跟到底,每次都会在净云的某次换乘时终止跟踪。但她将每一次净云的路线,以及后续行进的方向做延伸,根据宋连在曹县案中提到过的“社交半径圈”原理,找出了这个隐蔽的圆心位置。
她花了几天时间踩点,确认好保安的行动时间和轨迹,终于在今天行动了。
一切都很顺利,她进入这间偏厅的瞬间就能感觉到,这里的温度和湿度与外面有明显不同。空气中充满了一股很浓郁的、无法形容的奇怪味道。
云娘的嗅觉虽然不及甲丁厉害,但她毕竟是个顶级厨娘,能从复杂的气味中分离出细微的区别。她首先能确定,这里的味道不属于任何一种草本植物。再仔细分辨,有一股腐坏的味道,但不是尸体的腐败臭味,或许更接近……发霉的味道。
她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黑暗,看到房间里是成排成排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成百上千的白瓷小碟子,每一个都盖了盖子。
还有几个高大的竹架子,类似晾衣架,但要稍矮一些,和云娘差不多等高。上面挂着一幅幅薄膜一样的薄纸,像是正在阴干。
云娘认得这种薄纸,将它切割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片,就是刘三娘给萃生争取来的“神药”。
光线昏暗又不能点灯,她无法在现场辨别这些都是什么,于是在架子上取了一只白瓷碟子,又撕下一片薄膜纸片,装进口袋里,等回去再研究。
装好药品之后,她又轻轻翻动了几只斗厨,里面都是一些工具,并不是存放账册的地方。
就在云娘快要确定账册文件不会存放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壁龛上那个“天神”塑像。
塑像的头上没有五官轮廓,只有平滑的、黑黢黢的圆面,像是“天神”带着的那个面具。与云娘在其他道场所看到的天神雕像不同,这只塑像不是站着的,而是自在坐势在一团火焰上。他一手向上指天,另一手向下指地。
云娘盯着这尊壁龛看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屈指轻轻敲了敲壁龛下的墙壁。
空心的!
她探指沿着墙面抚摸一圈,在壁画的纹路中摸出了一个规则的正方形线路。云娘捏住塑像那只指向地面的手,试探着向不同方向扭动,最终在手心手背180度翻转后,听到下面有东西弹出。
是一个正方形的抽屉。
03
最上面的是一本名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大黑天神”座下各个分会长的名字,净云作为“净世会”会长,位列其中。她真名崔姑,原本是纺织局的一名女工。
云娘看了一眼阴干薄膜纸张的晾架和工艺,总算知道为什么如此眼熟。
除此之外,还有最基层的、各个道场的负责人姓名,云娘作为李士卿旧宅道场负责人自然也拥有一席之位。
架构往上最高记录到那三位护法,一位是张景文,职业是郎中;一位叫汤托,职业是屠夫;还有一位是李士卿,职业术士。
但在这三人之后,还空着一行,似乎是为下一个新护法所留的位置,又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写上去。
但无论如何,列有真实姓名职业的名单就只到这里了,那位“大黑天神”究竟姓甚名谁,做什么的,没有任何记录。
或许他们真的相信天神就是天神,凡人只配知道他的名号。
再下一本名册,则是“供持”天神各分会的朝中官员名册,上面列明了谁向那个分会“共持”了价值多少的东西,其中不乏许多品级很高的官员,最大的甚至位列宰执团队。
这些人当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新党”成员,尤其乌台诗案几位主谋都名列其中。云娘来回翻了好几遍,主要官员都记在心里了,但是……似乎少了谁的名字。
——只有郑大人与“大黑天神”二人没有实名列入——如此看来,郑大人就是大黑天神的可能性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她又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名册没有找到,却翻到了两份合同。
一张是购买李士卿旧宅的合同,另一张是将旧宅卖给云娘的合同。
这一刻云娘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一阵颤栗的酥麻从头顶直达脚底。她刹那生出一身的冷汗,心跳剧烈得要冲出胸口。
下一秒她意识到应该转身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可惜太晚了,她的身后亮起了火光,张景文阴森的声音响起:
“小娘子,又见面了。”
04
巨大的寝宫深邃而空旷。地面铺着厚重的西域织金地毯,为的是不让任何令人不悦的响声惊扰到主人的休息;两排宫女如同泥塑的偶人,垂眸负手,列于殿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份脆弱的宁静。
数百支手臂粗细的龙凤红烛,在雕金的铜鹤灯台上静静燃烧,烛泪堆叠如山,烛光照亮了那张极尽奢华的紫檀木千工拔步床。层层叠叠的明黄色鲛绡纱帐从高处垂下,如同云雾般将其笼罩,隐约透出床榻上绣着凤穿牡丹的锦被。
透过纱帐的缝隙,隐约可见一个病容枯槁的身影躺在床上。
沙帘外,灯烛齐齐抖动了几下,仿佛一股气涌进来,带起纱帐也飘动起来。四下寂静,这股气息没有惊动那几十个宫女奴婢,只单单唤醒了病榻上的人。
“你来了……”
纱帐掀起一角,这位辅佐三朝、叱咤风云的曹太后,正靠坐在床榻之上,像是在等人。
她满头的银发虽被精心梳理,却难掩干枯;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庞如今深陷下去,颧骨高耸,皮肤如风干的橘皮,透着灰败的死气。唯有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偶尔转动时,还能透出一丝灵光,那是她生命最后的余烬。
内侍听到了声音,以为是主子病情反复,又开始胡言乱语。宦官带着几个宫女小碎步跑到纱帐前,恍然看到床榻旁边竟站着一个人!
内侍刚要大喊“刺客”,被病榻上的声音拦下:“你们,都出去!”
尽管虚弱,却时分坚持,不容有疑。宦官不敢抗命,又带着宫女退后,但也不敢完全离开,紧挨着寝宫的门守着。
“玄门世家,深夜来访,是要告诉我死期吗?”太后说。
“生死乃天机,不可泄露,何况太后对自己的大限已有预料,无需我这一卦。”李士卿回答。
太后叹口气:“你们李家人,什么时候能学会说些好听话,也不必落得今日这般。”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这个道理太后比我更明白。”
两人相视良久,曹太后问:“怎么,你也看见万千鬼神在我身边?也觉得我为大宋带来了不祥?”
李士卿微微颔首:“若非你轻信歹人放任邪术,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丧命的人,他们死后鬼魂时时围绕在你身前,怎么不算是李植的一次精准预言呢?邪教蛊惑人心为祸朝堂,又怎么不算是大宋不祥之气?”
“你!你!”曹太后气得脸颊发紫,一口气没有上来,险些要憋死过去。李士卿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把银针,飞针甩入曹太后几处脉门,当下太后脸色就转为正常,喘息甚至比刚才还要通畅一些。
宦官在门口听到太后的叫声,带人冲进门来,又被太后喝止在外:“你们是觉得我马上要死了,口谕也听不进去了吗!”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扑通跪在地上,哀求太后收回这不吉利的话,要太后千岁千岁。
05
“至和二年(1055年),‘天神’通过时任司天监掌事面见与我,所言大逆不道,危言耸听!他告诉我先皇不久便会深陷心疾,之后八年皆是勉力维持;还告诉我要坚持收养赵实宗,他短命,登基后四年便会撒手人寰。在此期间,他会助我掌握权柄。”
曹太后勉强地笑了一声,牵动着咳嗽了两下,“说来可笑,你们这些术士似乎都不善好言好语,相比之下这李士宁已经算得上是说话中听些的了。”
“你同意了。”李士卿冷冷地说。
“不,我拒绝了他。”曹太后长舒一口气,“我不知世人如何议论我与仁宗帝的恩怨情仇,无论你们信与不信,其实我们二人之间的很多时间里,就是如同寻常夫妻那样相处。”
“后宫斗争在所难免,百姓最爱听些捕风捉影的宫廷秘闻,一来二去,流传下来的就只剩下那些被无限放大、耸人听闻的故事。渐渐的大家就会忘记,后宫与前朝一样,是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嫔妃、宫人,甚至是皇帝本人,不过都是不同职级的榫卯,共同维持着氏族皇权的运转而已。”
“我在仁宗帝身边服侍了那么多年,如何会不知道他耗尽一生想要建立的,是怎样的盛世。”
曹太后的双眼看向寝殿的穹顶,那巨大的藻井之下,悬垂着百盏琉璃莲花灯,随风轻摆,摇曳的灯柱投下斑驳光影,如同星空点点。“他要与他的士大夫共治天下,他要听前朝帝王听不到的蜚言与谩骂,要看他们看不到的真实。即便在他最肆意妄为的时期,也从未想过要独掌大宋权柄。”
曹太后,这个感情道路坎坷的后宫女人,在史书中也留下过“温良恭俭”、“贤良淑德”的美誉。
她不是神,只是一个身处后宫,惶惶不得终日的妇人,她一生最大的愿望是能为皇权延续子嗣,本分地做个好皇后。
当有人告诉她大宋未来数十年携风带雨的走向,告诉她那些曲折与错谬都可以被改变、被避免的时候,她选择了相信。
而之后的种种发展都印证了“天神”的预言,使得曹太后更加相信,当初李植所说的“万千鬼神在身前”无论是诅咒还是预言,不管是真神还是鬼怪,只要能助大宋躲避灾祸、达成仁宗理想,她都应该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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