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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以童看不清对面陈设,只有种依稀的熟悉感,许是参观时留下了印象。
就在这时,对面灯亮。
柳以童心一惊。
仿若无意偷窥,却被主人抓个正着。
视线越过院落冬花,穿过通透落地窗,看清亮灯的对面是那间被改过的书房。
柳以童猛然想起,那是参观时听说过的,阮珉雪来别院常待的房间。
而后柳以童便见,一个身影从门边走进,直至站在书房正中。
不是阮珉雪还能是谁?
先前还忐忑不知今晚能否再见一眼的人,此刻就站在柳以童面前。
入夜才归的女人侧对落地窗,正握着手机嘴唇开合,应该在打电话。她长发散开,如墨画山水铺在无褶的真丝衬衣上。
目睹这一幕,柳以童才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和阮珉雪的,是相对的。
脑内有个声音提醒她,非礼勿视,不该再看了,可眼睛不听话,抛弃了她这位主人,遵循本能捕捉着对面那位的一举一动。
那人独自在屋中行走都肩背挺直,赏心悦目得像是在纵容其不知情的“偷窥者”。
“阮珉雪会如何独处”?这不为人知的隐秘话题,像潘多拉的盒子,让柳以童压抑不住好奇。
直到看见阮珉雪下一秒的动作,柳以童屏息——
女人一手持手机,另一手,正搭在衬衣胸口的顶扣上,指头一抠,将其解开。
阮珉雪要换衣服。
这下是真不能看了。
柳以童正欲低头,对面却似有感应,准确抬头看过来。
阮珉雪的目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抵住了柳以童的下巴,将她视线重新抬起。
这一眼对视,两人都冻结。
阮珉雪还握着手机,却没再启唇说话。
柳以童只站在原地,脖子耿住,无法动弹。
无数念头在柳以童脑中闪过,要怎么办,要怎么解释,要怎么道歉,她只有问题,没有答案。
是阮珉雪先有了动作。
对面的女人放下手机,按了一个键,而后头也没回,随手将之丢在身边的床面上。
本柔情蜜意的桃花眼沾了明亮室灯与窗外月光,呈攫魂的魄力,让柳以童灵魂出逃。
阮珉雪盯住她,一步一步,走向窗边,顶扣已开的衣领敞着,露出肤白的禁忌之地。
柳以童不再抵抗,溺于那双眼眸,心死地自暴自弃,决定对面女人不管之后怎么算账,她都认。
然后。
阮珉雪抬手,解开了下一枚扣子。
柳以童瞪大眼睛。
比起第一枚的利落,这一枚动作缓了些,不是迟钝,而是蓄意。
指甲尖泛着月色,勾着白蝶贝扣,拨弦般一挑,撩得目犯者呼吸错频。
衣领随女人胸膛起伏打开,如门开敞,诱客光临。
接着是第三枚。
雪似的山线上兜着的红色胸衣边缘类似已清晰可见,与院中高低错落的绯色冬花交相辉映。
精准地踩中“美艳”二字的定义。
手指似贪婪猎手,继续向下攀爬。
直至抵上第四枚扣子。
这回,先怂了的是柳以童。
少女溃败,呼吸急促,猛然低头。
她真不敢再往下看了。
这太超过了。
她对她哪怕存了那种心思,也抱着那种目的而来,可对方真将她心心念念的景色展现给她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原先的贪图多么狂野。
狂野到她自己的命都没顾上,压根没想到一种可能:
她的身和心都姑且受不了那种程度的刺激。
视线落在院中花上,余光却还不知死活萦绕在那人身侧。
柳以童察觉,她不看,对面那人就停了动作。
不知该说是慷慨,还是恶劣。
试探地抬眼,“偷窥的人”反倒小心自保,反像被冒犯者。
柳以童重新对上阮珉雪视线,就见那人笑意盈盈,压根教人猜不透心思。
阮珉雪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居然还打了下招呼。
而后嘴唇动了动,唇语缓缓又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柳以童听不见,只能模仿唇形,而后听见自己的嘴唇以气音吐出三个字:
好、看、吗?
……靠。
意会完唇语,柳以童就心底骂了声脏,而后鼻腔一热……
年轻气盛的女大没出息地掉鼻血了。
再看对面,就见阮珉雪扬着单侧唇角恶劣地笑,然后从容地拉上了书房的窗帘,切断了“偷窥”的画面。
“……”
柳以童站在原处,心跳如鼓。
院中的花色在微风中摇曳,如少女摇颤的心思。
等鼻血止了,她松下捂着鼻子的手,才见自己手指脱力得轻抖。
视觉盛宴过后,是无限的懊恼。
她不知自己方才一瞬的贪图享乐,会换来怎样的下场,阮珉雪会追究吗,会责罚吗?
虽说确实是阮珉雪先行“勾引”。
叮。
正当这时,手机铃响,是特别关注的来信。
柳以童查看手机,发现是阮珉雪发来的讯息,简单一句话:
【洗好手,半小时后来找我。】
模棱两可,没说清楚,洗手只是为了清鼻血,还是为了之后。
第83章 零八
发出邀请的人或许顺手而为,应邀的暗恋者独自兵荒马乱。
柳以童的目光在衣柜与全身镜之间来回游移,心口如鸟雀不安分地扑棱。
头顶落下的暖色光晕将柳以童冷白的肤色映出绯色,无意淌下的一点血迹恰好落在唇心,如雪中梅,如冰中火,与少女怦然的心跳一样热烈。
“别多想,未必是那回事。”柳以童抹掉那点血,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如此告诫自己。
衣柜门拉开,其间崭新的家居服映射购买者眼中的柳以童,或套装或长袍,皆飒爽利落,布料舒适且不乏格调。
柳以童指尖最先触碰一件真丝套装。立领更衬少年感,束腰勾勒青春身形,但布料太过华丽,柳以童还是将它拨至一边——
太刻意了。
下一件是廓形短袖套装,oversized随性,垂感凸显慵懒,换作平常,柳以童应该常穿这套,但这天她还是将它淘汰——
太普通了。
唉。
柳以童终于明白何为“悦己者容”,理解那些恋爱中的女孩,见恋人之前对镜反复斟酌穿搭,甚至连内衣裤都要搭得漂亮的心情。
她对自己的外貌与身材是有自知的,她清楚自己生得较一般人优越,可此时要去见阮珉雪,她突然就对自己挑挑拣拣起来。
最终选定了交领系带的睡袍,袍底拢到腿肚下,衬得脚踝精巧。
柳以童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亚麻布料在腰际收拢出柔和的褶皱。这件好,既不会太正式,又不显邋遢。
她突然注意到什么,斟酌一下,还是手指搭在系带上松了松。
一个小心机。
这样齐整的睡袍会多一点宽裕,欲散不散的带结成为视觉中心,引人遐想。
更重要的是。
好脱。
“嗯咳。”只是这么想都叫柳以童不自在,好像见不得人的心思被谁当众揭穿。
黑发散在肩头,柳以童以吹风机将其吹得蓬松,伪素颜本就是一种精雕细琢的造型,她连发缝的角度都设计过。
出门时,柳以童没喷任何香水,只释放了些许信息素,让身上渗出淡淡的风信子花香。
没有任何气味,比AO间的信息素更加吸引人。
遑论她与她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
过犹不及,可能会让阮珉雪不适或警惕,柳以童很有分寸,只释放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一点点似有若无的香,若即若离,才最勾魂。
这是柳以童从阮珉雪那里学来的技巧,阮珉雪就是这样的人,忽冷忽热,更令她欲罢不能。
到阮珉雪门外时,柳以童敲门,门内闷闷传出一声“请进”。
柳以童推开门,看到阮珉雪本坐在书架边的躺椅上阅读。
见她进来,阮珉雪微坐直,手中的书半合,柳以童看清,是本《枕草子》。柳以童对这书有印象,萧栀子去图书馆拍写真,故作文艺在散文集书架上顺手抽出过这本。
当时,柳以童好奇书名,翻过几页,细腻雅致的句词冲击她学金融后日渐浪漫匮乏的大脑,她看不懂,欣赏不来,就合上书放回书架。
此时见阮珉雪居然在看,她就后悔,悔当初没耐心多看几眼,这样今夜还能有话题,和阮珉雪聊聊风雅。
注意到她视线,阮珉雪笑笑,将书放远,主动说:
“不用在意。我也不算什么文艺青年,只是铜臭沾多了,大脑容易麻木,顺手抓到什么书都看,权当洗脑子。先前我还看字典,看了一整晚。”
原来是这样吗?
柳以童觉得新鲜,觉得有趣,从阮珉雪这里又学来了一点她初次听说的认知,感觉自己眼界被打开……
同时又觉得阮珉雪好厉害,那般清醒,又那般谦逊,迷人到不行。
“你怎么样?”阮珉雪又问。
“嗯?”
“今晚还好吗?”
“……啊?”
阮珉雪本停在少女面上的目光,往下一坠,落在少女垂坠的手指上。
那目光似有重量,羽毛般,很轻,又很重,撩过少女敏感的神经,让柳以童手指发痒。
她无意识搓搓指侧,后知后觉记起,对方是在说她窗前流鼻血的事,才尴尬解释:
“刚才可能是,冬天室内室外忽冷忽热,毛细血管没撑住,就……”
“这样。”阮珉雪沉静问,“温差让你不舒服吗?室内会不会太干燥?要我找人调整一下吗?”
“……不用,没事。我习惯就好。”
柳以童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不想承认自己美色当前没出息,结果阮珉雪听进去,这般关心这般用心,让她更自惭形秽。
“好。”阮珉雪视线从人指头上,顺势巡游一圈,打量过柳以童一圈,轻声说,“你今晚,有种特别的好看。”
坦荡的夸奖,让柳以童窃喜。
先前对镜的纠结,换来这一声称赞,一切就都值得。
“谢谢。”柳以童故作松弛地接受。
下一秒就听阮珉雪问:
“不做吗?”
“什么?”
首字压着人尾音的紧凑,暴露了少女未经世事的紧张。
柳以童几乎是绷紧神经问出那句什么。
倒是阮珉雪的神色依旧悠然,目带笑意看着柳以童,让柳以童险些怀疑,这就是成年人的从容吗。
接着,阮珉雪视线一转,示意柳以童身边,“还有空着的躺椅。”
“……”
哦,这个“坐”啊。
柳以童面上虽放松下来,难免有遗憾泛上心头,她一边暗骂自己不正经,一边去拖那把空椅。
正襟危坐,对面则懒懒半卧着,天丝睡裙贴着婀娜躯体,勾勒出明显曲线。
这晚本就情迷意乱的少女更是不敢看,生怕后颈腺体绷不住,再丢比流鼻血更惨的脸。
“所以,”柳以童揪着膝上的亚麻,问,“阮女士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还记得我接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吗?”
柳以童喉头一滚,声音发涩,“当然记得。”
“为了什么?”阮珉雪追问,非要她把答案说出来。
“……”先前三番两次自作多情,柳以童已经有点不敢答,片刻才含蓄道,“因为我是高度适配您的alpha。”
“所以你能为我提供什么?”
“……”
明知故问,非要逼出她的答案。
可柳以童现在还不知道阮珉雪要的是什么,说得多,怕冒犯,说得少,显得吝啬。
自尊是一种本能,可她旋即想到对面这人是阮珉雪,想通,对方要的或多或少都无所谓,因为柳以童什么都愿意给。
于是柳以童想好答案,决定说出“身体”二字,然而阮珉雪却抢她一步先说:
“信息素,不是吗?”
“……”
“我喜欢你的信息素,”阮珉雪缓缓道,话语不含一丝缱绻,冷淡的语调带着令人心寒的性感,要人心淌着血沉迷,“今夜我腺体不太舒服,但稍晚又有个海外的会议要开,所以,想借你的信息素舒缓一下。”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柳以童说了两遍,第二遍更像在提醒和说服自己。
室内灯光暖黄,空气里则弥漫开风信子冷调的香。
矛盾的视觉与嗅觉让柳以童格外清醒,她见对面的阮珉雪闭上眼睛,如享受一盏香薰,享受起她的气味。
女人手指搭在小腹上,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她头发虚挽在一侧,发尾带着极其漂亮的卷曲弧度,似不经意的奇妙,又像精心设计好的随意。
柳以童庆幸自己出门前稍稍做了点造型,否则她出现在这里,就成了破坏这一室和谐美丽的杂质。
眼前女人脖颈线条修长优雅,锁骨随呼吸于领口若隐若现,头陷在柔软靠枕里,像慵懒的贵族猫,毫无防备地展露平日里少见的放松姿态。
让柳以童看得出神。
听到阮珉雪说出需求,说这夜只是想要信息素而已时,柳以童其实是失望的。可眼下看到对方如此信任且沉浸在她的信息素中,与她静好地共处一室时,她又觉得满足,乃至奢侈。
这些年阮珉雪身边一直都没个伴,听林梦期的说法,这人挑剔得很。能入她眼,被她挑中置于身前,安静当一盏风信子味的香薰仪,已经都是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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