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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体验派小柳,能将暗恋演得那么生动,是不是……”
花絮师坏笑着戛然而止,问题却算得上已经问完。
柳以童怔了下,这问题对女演员不算友好,尤其在镜头记录下更要慎重,她下意识求助看向阮珉雪,却见阮珉雪也在看她。
平静的一眼,在窥探她的反应。
柳以童心里一紧,她记得先前自己在游艇酒吧表露过自己有暗恋对象,难不成阮珉雪现在的意思,是可以当众说出来?
理智告诉她不该说,可若阮珉雪给出的答案是可以说,那柳以童就会义无反顾地相信。
于是她提起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被阮珉雪转头对花絮师先一步打断:
“老师,一会儿我们还要拍下一幕。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这打断非常直白,作为花絮内容不合适,所以必然会被剪掉,连带着这之前花絮师最后没得到答案的无效提问,也会被一并剪掉。
“明白啦!那二位好好休息。”花絮师也明事理,接受到信号,就端着摄像机退场。
又被阮珉雪救了一次。
柳以童低着头,刚开机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时日进组后接受过的照顾全调到前台。
她自觉亏欠阮珉雪好多,可对方偏生是那样的贵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没能力拿出对方可能看得入眼的,足以匹配的回礼。
柳以童暗暗发誓,自己就贱命一条,虽然希望那人不会遇到那种程度的危险,可若真有需要,这命就拿去抵。
“还好吗?”阮珉雪突然问。
柳以童回神,愣生应了句,“嗯,好。”片刻补了句,“谢谢阮姐。”稍顿,忍不住又补了句,“谢谢。”
阮珉雪听出她不对劲,似笑非笑,“怎么了?”
“……就是,各种各样的事。”柳以童心思乱,话语都凌乱。
听这话,大概也就猜到她想表达什么,阮珉雪没说什么“不客气”之类的客套话,只点头“嗯”一声,就这么接受了她认真的道谢。
柳以童听着反倒心里舒服一些,但也就一些而已,她仍在盘算该如何报答,只是尚无头绪。
休息时间转瞬结束,即将拍摄这天的最后一幕戏——
云朝雨暮,鸳俦凤侣,乔憬总需要以缠.绵.悱.恻的触碰,来验证与杜然的心心相印。
月色如纱如笼,罩住她二人,柳以童在又一轮交吻后撑起身,支在阮珉雪身上。
女人眉眼温顺柔和,乖得人心颤。
那是现实中,几乎无人有资格从真正的阮珉雪本人眼中,看到的情绪。
看进那双叙事性极强的眼眸,柳以童一瞬像池畔失足的过客,溺于其中,无法自拔。
她在须臾的恍惚间,听见那人的声音,回忆起那人所说过的,其赋予戏剧的意义——
弥补遗憾。
观众。演员。看客。导演。
她瞬间顿悟为何那么多人痴迷于虚假的故事,又为什么有人沉迷于构建虚幻的世界。
皆是对现实的投影,是对遗憾的回应。
因这一眼,因那句话,她突然领悟到了这份事业的意义所在:
并非在内娱攀高的垫脚工具,而是一份浪漫的理想。
让为虚无疲于奔命的少女诧然止步,忽而窥见了脚踏实地的真实,忽而便被无形的手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她自己。
顿悟让柳以童头顶酥麻到脊背,直至尾椎。
她看向阮珉雪,眸光摇动,眼眶酸涩。
她小心翼翼,从污秽不堪的灵魂里剥出来一句干干净净的:
“我爱你。”
剧本里没有这一句。
阮珉雪睫羽明显一颤。
柳以童闭眼,含泪俯身,亲.吻下去。
这是胶卷与影像独有的魅力:
我爱你。
终有一天,我身作古溃败。
唯这句告白永不腐朽。
第39章 心思
虽说是意外的台词,这幕戏结束后,阮珉雪与张立身都没什么意见。
阮珉雪自己也是常临场发挥给人出题的主,这次不过成了被出了题的那位。她反应很快,回以故作感动的表情,观众已在先前剧情中窥见了杜然的真心,因而她的感动里特地带了些瑕疵处理的冷感。
张立身则斟酌是否要将这片段留下。
柳以童没说话,在旁安静等,直到张立身主动问她意见,她就淡淡说,觉得可以留下。等被细问原因,她才展开说:
“原剧情线本来也计划进入乔憬的沉沦阶段,乔憬几次考验杜然,答案都很满意,绷紧的神经突然松懈,真情流露也很正常。”
用词冠冕堂皇,听不出半点她个人想把那三个字留进正片的私心。
张立身问:“是这么个顺序。但你不觉得现在真情流露有点早?”
“……”柳以童抿了抿微干燥的嘴唇,上面的润唇在方才的吻戏中被蹭掉,联想至此,心跳便怦然一下,她才说,“感情本就不受控制,哪能按部就班……发自真心的感情总是会失控,充满意外。”
闻言,张立身本拧着的眉头舒展开,“原先我总想教新人费神,四舍五入等于做慈善,收益远低于投入的精力……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成长为想法值得我一听的演员了。”
与张立身相处久,柳以童也摸透点大导的脾气。
因而这句傲慢不减的话,她能从中听出夸奖之意,甚至,夸的力度不轻——
正如老主任得知自己的徒弟是主治时会绝望,老教授得知自己登上的是学生造的飞机会无助,大多为人师者清楚自己带出来的学生的臭德行,甚至唯一的要求就是“以后闯祸别供出为师的名”……
张导说她想法值得一听,言外之意,她已经成长为值得被放到平等地位交流的演员了。
这么快吗?
好像也不快。
柳以童神色谦虚听着,嘴上应着,心里想着:
她过往十几年的苦难,好像就是在为这件事打基础。
进组后遇到阮珉雪,遇到这些人,是给她的成长打了催化的激素。
“那就留着吧!”张立身决定保留这台词,起身抻懒腰,“好了,今天拍摄先到这儿,明天最后一天,都早点来!”
一旁的岳怡忙翻译,“导演的意思是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打起精神工作最后一天,之后就是小假期了!”
还是岳副导说话好听,这么一转译,剧组工作人员们当即欢呼,心情大好,说笑着收拾道具准备打卡下班。
小假期这件事,柳以童是知道的,这段意外的假期前几天就被发进群内日程:
因为女三演员缺席,很多关于该角色的戏份不能拍,而与其无关的戏份如今也被提前拍了大概,与其全组人耗在原地反复抠无关痛痒的细节,岳怡在会上提议,不如趁新演员就位前给大伙儿开个假放松放松。
当时张立身的意思是,女三其实差不多敲定演员了,只是还没谈妥。
而阮珉雪的表态,则给这天平压上关键筹码,她说她去谈,但需要时间。
于是,小长假就这么定下来了,为时一周。
剧组全员欢呼雀跃,给小长假命名为“阮姐黄金周”。
黄金周虽还有一天之遥,柳以童倒没有像同事们一样蠢蠢欲动,不过,她今天特别特别,想在临别前,跟阮珉雪说声道别。
或许因为粉丝见面感受过那人施以的善意,也或许因为那句借戏抒发的告白……
总觉得,没好好给这一天画上句号,躺到床上都会觉得不圆满。
柳以童在人群中找她,很快锁定目标,只可惜,阮珉雪背对,正举着手机通话,旁边站着张立身,可能还是在商量演员的事。
错过告别的最佳时机了。
柳以童在片场随便逛了两圈,见组内寻常同事都是恰好路过彼此才主动说再见,哪怕是玩得比较好的,也是特地等对方一起下班消遣,没谁是特地留下来,主动等对方有空,才煞有介事过去,只为了说声明天见。
“明天见”不是多么重要的话,她之前也没有天天都得和她说。
可今天就是心痒痒的,非说不可。
于是柳以童难得纵然自己的任性,把手机随便找了个桌面一甩,然后离开摄影棚去外面蹲点。
她原想会等到阮珉雪与张立身一起出来,她就故作惊忙走过去,假意找东西才这么晚还回来,然后大方分别与两人道别。
词儿她都提前想好了,张导晚安,阮姐好梦。
结果张立身是一个人出来的,接导演的车特地开到摄影棚附近,他独自上车就离开了。
阮珉雪还在棚里?
柳以童复又回去,刚一进棚,就看到站在那张小桌边的阮珉雪,那人恰好举起她的手机,正在看锁屏。
柳以童先是心一惊,恍惚以为锁屏上的秘密要被正主看见,刚走近两步,就想起,撞见横幅之后,她就已经顺手将壁纸改掉了。
听见她脚步声,阮珉雪适时抬头,转眼见她,并不意外,晃了晃手中的老款手机,屏幕亮起,纯黑底上缀着时间日期,乍一看还挺酷。
“是你的手机吗?”
“嗯……”柳以童点头,走过去。
没想到无心的设计,意外促成她二人单独谈话的时机。
柳以童抬手要接手机,却被阮珉雪收指悄悄避了下。
指尖一空,对应心跳一空,柳以童茫然看向阮珉雪,却见阮珉雪又瞥了眼锁屏,问:
“你一直用的都是这张壁纸吗?”
心虚的人耳边都是嗡鸣。
柳以童想了很久都没想出,阮珉雪可能在何时看过她手机。她很有分寸,作为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进组后几乎不当众看手机,手机常年在她口袋里,怕是许多人连她用的还是几年前的老款式都不知道。
既然想不出,就当没这事,柳以童便自然回:“最近刚改的。”
“唔。”果然,阮珉雪反应也很自然,将手机还回来,随口说了句,“挺有个性的。”
“谢谢。”
“这么刚巧,不如坐我车回去吧?”
“……啊?”柳以童一怔。
“同个酒店刚好顺路,不是吗?”
“不用了……”柳以童下意识推辞。
“不顺路吗?”
“……”柳以童一哽,低头,“顺路。”
怎么还因福得福,让她蹭了趟车。
这夜来接阮珉雪的是那辆丰田埃尔法,柳以童上车时除去看见司机,还看见中排座一位身着黑西装的短发女士,看着像保镖。
那保镖本不茍言笑,看见柳以童,不知是不是认出她,主动对她点头笑了下。
柳以童先前没见过这位,就当社交礼仪,也回敬一个笑。
而后二人在后排落座。
车上很香,有淡淡柑橘气味,柳以童回忆起上次还是和萧栀子一起搭的便车,女生还聊起过这气味。
只是这次,就没闻到玫瑰香了。
不知是阻隔剂的效果,还是omega这段时日控制得好。
柳以童视线作线,在空中游走一圈,故作打量状,而后才聊装无意地经过身侧的阮珉雪那儿。
结果才发现,阮珉雪已经睡着了。
应当是白日太累,尤其这天拍的又是重头戏,过于费心神,女人居然刚上车没多久就入了眠。
车体很稳,行进时几无颠簸,因而阮珉雪睡姿也很稳,一贯地优雅,像一幅画。
手肘支在窗沿上,指背微蜷抵着头侧,睫毛随呼吸平缓地颤。
遮光玻璃挡去大部分夜景,唯几道穿透力极强的流光渗进来,在女人皎白的面容上流过。
女人眉心一拧。
柳以童一惊,忙抬手去挡。
她手掌张开,虚撑在阮珉雪额前,恰好投落一片能将女人整张脸覆住的阴影。
再有流光经过,也只是在少女修长的骨节上淌,没漏到那人面上,没惊扰其短暂的休憩。
为了挡住那角度,柳以童倾身过来,现下也不敢收回手,就维持着腰腹半悬空的姿势,身体很酸,很考验核心。
是中排保镖透过后视镜看见,回头瞥了眼。
柳以童被看得心虚,手指一颤准备收回,可恰好又有光闪过,她指头本能探出去,又把光挡掉。
“……”
“……”
反正都被看到了,柳以童也就不躲了。
那保镖神色平静看了她片刻,长臂一伸,就近勾到阮珉雪身侧的窗帘,哗一下拉过来。
“……”
“……”
柳以童收回手,镇定笑笑,冷静颔首示意,说:
“没够着。”
那保镖仍是神色平静,长臂复一伸,手指触到二人座位正中仪表板上的curtain键,柳以童这侧的窗帘便缓缓合拢。
“……”
“……”
柳以童抽了本车载柜的杂志就开始翻,装忙,没跟保镖计较。
保镖哪懂少女心事。
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保镖还是木着脸没说话,没多久就转回去目视前方,只是冷不丁丢来一句:
“柜底有毯子。”
柳以童抬头眨眼,见保镖头也没回,便转头看了眼阮珉雪。
阮珉雪今天这身略显单薄,透过极透的网格袖,可清晰看见其上臂的皮肤,剔透得连青筋紫管都能数见。
入睡了人体会降温,尤其阮珉雪本就易冷,怕是会着凉。
柳以童忙按保镖提醒的位置去找毯子,边找心里边默默驳了自己之前的挽尊:
保镖老师懂。
毯子很快被找到,入手绵柔,柳以童还欲盖弥彰地主动问那保镖一句,您需要毯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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