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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时间:2026-03-29 12:07:09  作者:陈西米
  是因年少轻狂的告白懊悔,被她此时提起,感到难堪?
  是因察觉她北欧之行竟与自己有关,因这自以为是的“深情”,感到可笑?
  无数念头让展初桐的神经末梢持续绷紧。
  她全神贯注驾驶,感知却仍在向身旁倾斜。她听见夏慕言的呼吸变换,看见夏慕言膝上手指偶尔蜷曲,感觉车驶进隧道时,夏慕言身体轻微的侧倾。
  分明在灯火璀璨的北港深夜,狭窄车厢内有美人作伴,她却体会到在冰岛感受过的,无边的孤独。
  “开慢点。”
  夏慕言声音轻响,并不急促。
  展初桐心脏猛地一跳。她瞟一眼车速表,隧道限速80,她并未超速,但指针已频频接近上限。她松了松油门,降下车速。
  “抱歉。吓到了吗?”
  “没有。”夏慕言又开口,语气很平,“你开得很好。”
  “……”
  之后再无话,迈凯伦驶进车库。展初桐刚将车滑入车位,尚未熄火,夏慕言就先下了车。
  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
  展初桐愣了下,视线越过车窗,见那人进了电梯轿厢,数字跳转上升,没有等她。
  “……哈。”展初桐有点无奈。
  前些天她闹得更过火时夏慕言都没冷落她,不知今天说了句“我爱你”,到底怎么招了夏慕言。
  难不成是违背了什么莫须有的“床.伴守则”?
  展初桐上楼到家时,屋内一片漆黑。
  只城市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漫进来,在客厅地毯上铺开灰蓝光幕。
  展初桐要去摸玄关壁灯,却听见一声冷冷的:
  “别开灯。”
  展初桐停手,看到夏慕言正倚靠餐厅岛台。
  高跟鞋就脱在脚边,针织披肩散落在地,本人则赤足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手边是一杯刚倒的白兰地,远比在庆功宴上喝过的香槟要烈。
  衣.衫.不整地就要去倒酒,真不好说是这人恃宠而骄习惯她照顾,还是,从来冷静得体的举止,或因迫切暴露了破绽。
  展初桐叹一口气,在鞋柜取了棉拖,沿途去捡披肩和高跟鞋,最后把拖鞋放在夏慕言脚边,没站直身,就这么半跪着,仰头看人。
  夏慕言没穿她递的鞋,眼神似高天的星,格外遥远,格外冷冽。
  “……”展初桐喉头干涩。
  夏慕言一言不发,举杯又饮一口酒,然后抬指勾她。
  展初桐这才起身,被夏慕言揪着衣领拉近,嘴唇贴上来。
  冰镇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和持.久的麻痹。
  “是听见告白在前,”夏慕言松开她,哑声问,“还是割手在前?”
  展初桐攥着高跟鞋帮的手紧了下,才答:
  “前后脚。割手后,我听见了告白,清醒了。”
  “然后呢?”
  “然后,决定回国。”
  “在那之后,”夏慕言声线重归平稳,“还有过类似的行为吗?”
  “没有。因为看到了阿嬷的信。”
  展初桐简述了辞行书的内容。在最混沌不受控的时期,她被两个女人拯救。夏慕言以一声告白,阿嬷以一封信,把她的魂锁在了本虚浮的人间。
  “但我真不是故意……”展初桐随后强调,“我那个时期,没什么理智……”
  夏慕言却无视她辩解,不住丢出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反显步步紧逼。
  展初桐意识到,夏慕言正在复盘她们分别两年的完整时间线。
  谎称去南非投奔表姐却到北欧,直播五国之旅直至冰岛维克镇解离,回国看见阿嬷辞行书,联系班主任肖语闻打听故人近况,转学以复学高三,最后录取北港大学……
  诸多环节,展初桐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哪个环节,会让夏慕言更不高兴。但她还是选择坦白,只要夏慕言问,她就回答。
  终于,夏慕言极轻地笑了一声,短促到缥缈:
  “原来你联系过肖老师。”
  轻飘飘一句话,分量极重,在展初桐本就岌岌可危的心防上又敲几分裂隙。
  “这部分,你没有什么要展开说的吗?”夏慕言问。
  岛台的电器指示灯亮着微弱光点,将夏慕言的骨相勾勒得愈发明暗清晰,探究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锁死展初桐。
  展初桐想,该道歉的。说自己不该撒谎,不该不告而别,不该回国之后,问过肖老师,还仍与你们任何人都不联系。
  可她喉头也被夏慕言的目光锁死,发不出声音,犹如被宣判死刑的囚徒。她没资格求减刑,也没资格求谅解,只求这一程能死得体面。
  “说话。”夏慕言却逼供。
  “对……”展初桐颤抖着说,“对不起……”
  岂料她的道歉,竟换来夏慕言错愕的表情,睫毛倏忽地闪,好似无法理解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展初桐想,夏慕言不稀罕她道歉。是啊,当初做事那么狠,如今轻描淡写道歉,谁能稀罕。
  “我现在不想听道歉。因为你没有说出你错在哪里。这样的道歉太敷衍。”夏慕言声音柔了些,但依旧很冷,带着让听者无所遁形的压迫。
  但这点压迫却让展初桐听到了些许引导与思路,她艰涩道:
  “我错在,不该回国了,还不联系你……但是……”
  但正如她所说,彼时她状态太差,如果连基本的考学都做不到,她宁愿做自尊的负心人,而非累赘的乞讨者。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让展初桐濒临窒息。
  “展初桐,你果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
  展初桐低着头,等待夏慕言对她死刑执行。
  “如果考不上呢?”
  “……”
  手指一抖,险些提不住高跟鞋与披肩。
  “回答。展初桐。如果考不上,你会做什么。”
  “……对不起。”展初桐还是如实道,“我不会去见你。”
  展初桐眼睁睁看着视野里,夏慕言赤足走近,抬手干脆地将她手中的东西拂下去。
  宁愿高跟鞋重新坠在地上,也不给她,好像她提鞋都不配。
  夏慕言在此刻抬手,捏她下巴,逼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桎住下巴的指骨用力,隐隐疼痛让展初桐反倒清醒。
  “比起会不会来见我,我更想知道……”
  展初桐清楚看见夏慕言隐在这夜弱光昏暗中的,眼底呼之欲出的悲伤与痛惜:
  “如果考不上,你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
  咩:那么好亲的嘴怎么总说那么难听的话
 
 
第77章 独白
  独白:独白
  窗外偶有夜航渡轮拉响汽笛,声音沉闷遥远。维港的灯火依旧璀璨,驱散一室本稠密的暗。
  经过暗适应,展初桐能看清近在咫尺的夏慕言眼底,正难得汹涌的情绪。
  却不是预想的怨憎与诘难。
  她看得清晰,却更加茫然,好像又短暂解离。好在眼前人轻浅的呼吸让她确定,病情并未发作。
  展初桐这两年,没有一天自病痛与负罪的苛责中解脱。她自责脆弱,凭什么生病;自责寡义,抛弃亲友;自责懦弱,怎么还久久不愈。
  她内心推演过太多遍,以至于想过,或许真有天被夏慕言指着鼻子骂,她甚至会习以为常。
  却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取而代之的,夏慕言好像,只是在,怜惜她。
  见展初桐面露茫然之色,夏慕言呵笑,像是难以置信,像是自嘲。她收回桎在展初桐脸上的手,眸光也一同拉晃远些,片刻,重新稳沉下来:
  “展初桐,你比我见过多数人都要重情重义。同时,你也比我见过任何人都要绝情。”
  这话终于回到展初桐熟悉的设想,她垂下头,低声应:
  “对不起。我承认……”
  “但你的道歉不该是对我们任何人。”夏慕言打断。
  “……”
  “你该对自己道歉,展初桐。你对自己太过残忍。”
  展初桐错愕地听着,好像理解不了,心却比她更先听懂,隐隐钝痛。
  夏慕言本以堪称刀子的言语锋利地将她与铠甲切割开,让她看清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后,又以温柔得带刺的言语,舔.舐她的腐肉。
  她于是感受到发痒的酥麻,好似溃烂的血肉在重新生长。
  “展初桐,离开我们,至少让你,感到过快乐吗?”
  “……”
  “北欧之旅,曾好好放松,甚至放过自己吗?”
  “……”
  “又不说话。”
  “我……”
  展初桐一慌,想说什么,又哑口无言。她只见夏慕言举杯将剩下的白兰地饮完,敲在岛台的杯底声响略重,像惊堂木,让听者心跳错拍。
  “你一直都这样。什么也不说。”
  夏慕言没忍心详细举例,可展初桐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那几次寻常人或许每每想起都会眼眶潮湿的丧失,她提起时总轻描淡写,甚至曾骄傲炫耀过自己不哭的战绩。
  她若是血凉无情的类型还则罢了。
  展初桐偏偏不是。
  “你会生这么重的病,”夏慕言以平静语气,说了今晚最狠的一句话,“几乎是注定。”
  “……”
  “甚至生病也没善待自己。在最需要陪伴的时候,逼自己离开所有人……”
  夏慕言声线一哽,眼睫重重一阖,再没说出话。
  叹息声像刀子,抵着展初桐心口,让她无所适从。
  展初桐甚至希望夏慕言好好骂骂自己,这样至少能让自己好受些。而不是现在这样,让她仓皇无所依。
  “都过去了,我……”
  展初桐磕磕绊绊道:
  “我会努力……”会把自己治好,一定会,
  “不,我会拼尽全力……”对,应该用这个词,因为她现在有了强烈的求生欲,所以该有底气说,
  “……不再离开你。”
  会拼尽全力,不再离开你。
  展初桐混乱地说完,微微松气,这个承诺,或许听起来像点样子。
  抬眼却愣住,她只见夏慕言眼睫撩起,方才还呼之欲出的浓烈情绪一瞬收敛,又化作遥不可及的远星。
  疏离冷静地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原来,不离开我,是需要你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夏慕言的声音很轻,很远,很柔,也很静,像某句不该为听众捕捉的,演员无意外泄的独白。
  让展初桐因真实到沉重的感情,心狠狠一堕,却也同时复杂地感到隐约狂喜:
  台上的演员出现失误,是因不将观众当戏外人,她此刻听见的,是虽远,但却真实的夏慕言。
  “夏慕言……”展初桐呼吸急.促起来。
  “……对不起。”夏慕言突然道歉。
  戏中人像是醒了,夏慕言抬手,挡住眼,将眸光遮掩。
  “今晚我……喝得太多,还是醉了。”掩眼的指尖跨到太阳xue轻柔,手放下时,夏慕言眼底又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淡然。
  气势软化,姿态退让。
  夏慕言走得更近,仰头,鼻尖几乎擦着展初桐的鼻尖,嘴角挽起安抚的笑意,抬手抱住她,没亲.吻,只是将脸枕在展初桐肩头。
  虽近,距离却好像更远。
  “没关系,我们何必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不要害怕……”
  一声声哄,让展初桐有点恍惚。
  这些话是在对我说吗?我表现得很害怕吗?
  展初桐没有犯病,感官格外敏锐,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夏慕言,是在细细颤抖的。
  害怕的,真的是,展初桐吗?
  前几句步步紧逼,似正越拴越紧的绳索,此时陡然松绳,更让展初桐隐隐不安。
  紧迫时安全,宽裕竟虚无。
  “夏慕言,能不能……”展初桐有点慌张,试图把对方正翻篇的话题拽回来。
  但夏慕言没允。
  踮脚以唇封了她的发问。
  *
  于是就看似相安无事地过了一阵,夏慕言依旧与她亲密无间,体贴入微,为她温柔似水,为她豪掷千金。
  展初桐却清楚,她与夏慕言悬而未决的关系正化身带锈的钝刀,悬在她们神经上反复磨。
  不幸中的万幸,正值final复习期,BKU课程个顶个的卷,学子们焦头烂额,展初桐有几日几乎见不到夏慕言的人影。
  只是,某些话题的匣子打开后,并非逃避就能回绝灾难,酝酿愈久,愈是危险。
  没能让她们逃避多久,由头来得意外又合理。
  夏慕言忙中出错,将学校期末要交的文件与实验室要做的文件拿混,拜托身为“室友”的展初桐跑腿一趟,地点不远,就在BKU附属的玛丽医院。
  展初桐拿着文件夹送到科研楼,对接的不是夏慕言本人,只是一位研究助理。对方听见她自报家门后,忙要迎她入内,说是Maeve刚好在开会,让她在办公室等。
  展初桐本也只是送个文件,说没必要,留下东西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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