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人闲言碎语,说得很轻,随即漾开细细的笑,扎得展初桐只觉刺耳。
未婚妻。
竟真有所谓未婚妻?与那研究员无意说漏嘴的还对上了。
“那位未婚妻不是后面再没出现过么,不知是被Maeve‘安顿’好了,还是被‘处理’好了。”
“那未婚妻确实没有‘正宫’的大气。有钱人嘛,多偶是民不举官不究的潜规则。只要利益绑定,别的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吧。北港哪个大氏族家里没养几位姨太的,何况只是伴儿。”
有服务生推车来布甜点,卡座里静了一瞬。新呈上来的是碟印“发”字的椰汁糕,几个小姐少爷分一圈,见边上还有个展初桐默默不语的,还是推过来,问她吃不吃。
展初桐牵牵嘴角,平静道谢,没去领。
甜点也堵不住八卦的嘴,那几人又说起来:
“有人知道Maeve的未婚妻是什么来头吗?”
“众说纷纭吧。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婚约好像在她没成年时就定了。”
“有说是本地做航运的林家四小姐。两家门当户对不说,Maeve去年参加林家老太寿宴,坐的还是主桌。当时她和小四相谈甚欢,老太看她的眼神,跟看孙媳妇没两样!”
“我也觉得是!我阿姨是开律所的,她俩一起来咨询过涉外婚姻财产登记,虽没明说,但旁敲侧击的都是资产雄厚的事宜。夏家与林家这显然好事将近了吧。”
“你那都‘涉外’了,夏家林家哪家算‘外’?肯定不是啊!我有个表姐在投行,说她见过Maeve和一位硅谷华裔风投大佬的独女一起出现在三藩的私人俱乐部。那位大佬的独女也是医学背景,现在搞生物科技投资,跟Maeve的研究方向简直天作之合。”
“对对,这位听着靠谱!好像那位千金还为了Maeve,特意来北港考察过医疗投资项目,说不定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以到底是哪位……”
一如扑朔迷离的答案,几人议论的声音也在展初桐耳中渐远,有些捕捉不清。
她想着,自己多半是喝得多了,不能再喝,身体却不受控,手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往嘴里倒。
原来,高中时,夏捷说过的那个婚约,终究没能推掉吗……
展初桐转念一想,也对,何必推掉。那时夏慕言对抗,是因为还有她在。
她甩甩手就把人丢下了,哪还值得夏慕言再与父亲对着干。
先前那位旗袍女生估计实在好奇,忍不住凑近,问展初桐:
“哎,同学,你应该知道点内幕吧?”
卡座内所有人目光便朝展初桐聚焦过来,皆有疑色,好像在问,这人为什么“应该”知情。
展初桐慢慢放下酒杯,估摸着这位旗袍小姐情报网和Nicole接近,才能得知她与夏慕言的关系。
她抬眼迎上众人视线,从容一笑:
“既然Maeve没官宣,我们任何人视角里的‘小道消息’,不都是一面之词?为免罗生门,还是等人家亲口承认吧。”
这番回应语气平淡,理由充分,无懈可击。几个公子小姐闻言都悻悻,尴尬地嘟哝着等那人承认不知得猴年马月,随后才闭了嘴。
还是那旗袍女生得体回应:“有道理。我们毕竟不了解她,又对她太过好奇,所以全是道听途说,三人成虎,得知的也不一定是真相。不过……”
展初桐听见对方停了下,看过去,才听对方意味深长说完:
“你倒是比我听说过的那几位都有‘正宫’气派。”
旁边几人静了下,总觉得话里有话。
但旗袍女生不再看她,展初桐也没去深究,对方所说到底是真心的褒奖,还是暗讽的嘲笑。
她想起高中时,夏捷拿伪造的监控离间她们,她毫无犹豫,一眼识破。如今,只是尚未亲眼证实的“床.伴”与“未婚妻”的传闻,都几乎能将她摧毁——
区别就在于,今非昔比。她失去了夏慕言坚定的选择,失去了底气。
爱她,却仍只是床.伴。展初桐曾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可如今加上“未婚妻”的前提,那么一切疑点就都合情合理。
展初桐干脆不往杯中倒酒,直接端起酒瓶子开始横饮,吓那几个公子小姐一跳,试探着来拦。
她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好压抑自己察觉的卑贱——
她察觉自己刚才居然一瞬闪念,哪怕夏慕言真有未婚妻,在对方正式结婚前,她也心甘情愿做地下.情.人。
至于结婚后怎么办,她必须更慎重些。因为要担心,可能过不了阿嬷那一关。
不过如果她真烂到那一步,道德败坏,病态如斯,估计再不能上天堂与阿嬷重逢。
她会和夏慕言做两只厉鬼,承受世间一切骂名,死后一起纠缠着下地狱。
*
酒会气氛渐入高潮,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夏慕言就是这时到的,让本高谈阔论的几人声音低了下去,穿梭送酒的侍应生也脚步稍顿,侧身让路。
“Maeve!”Nicole惊喜迎上去,“没想到你还会来!”
夏慕言笑笑,“抱歉,来迟,没来得及换衣服。”
她显然是从别处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普通真丝衬衫,领口系细长飘带。长发一丝不茍地挽起,没戴饰品。自带的清冷矜贵气场,与这声色犬马的复古奢侈酒会,稍显格格不入。
“什么话,你能来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Nicole将人迎进场,“对了,Zion她先到,我让她……”
看清卡座里的展初桐时,Nicole无语凝噎。
展初桐沉默窝在沙发里,面前东倒西歪空了好几瓶酒,此时人虽没醉倒,但眼神失焦,蒙着氤氲水汽,一看就喝得很凶。
“我就一会儿没看住……”Nicole哑声,看卡座内几人,“你们谁……”
“我们可没劝酒啊!”
“我们甚至拦了,没拦住!”
原坐着的几个小姐少爷作投降状,忙起身走了。
Nicole抱歉朝夏慕言陪笑,“不好意思啊,开业太忙,没照顾好。”
夏慕言抿唇,淡淡道:“说笑了,她是成年人,应该懂得控制好自己。”
语毕,Nicole引她入座,周遭众人便频频朝此处投来视线,在揣测除两人关系。尤其刚才本坐卡座里的几人,更是瞠目结舌,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在当事人面前多失言。
等人落座,展初桐才掀了掀困顿眼皮,往对面的夏慕言这边看,也不知看清人没有,表情静静的,不说话。
夏慕言也静静看她,也没说话。
Nicole夹在中间,尴尬得恨不得以头抢地,赶忙招呼另一波擅长活跃气氛的宾客过来。
迟钝的醉鬼没察觉个中暗潮汹涌,别开脸,避开夏慕言视线,又伸手去拿酒,手指不听使唤颤抖,碰到旁边冰桶,冰块撞桶哗啦一声响,听着有些粗鲁。
刚要落座的新朋友们闻声皆是一顿,去看夏慕言脸色。
夏慕言什么也没说,只伸出手,扶了把冰桶。指尖微凉,触到展初桐滚烫手背,在其上轻轻敲了两下,展初桐如梦初醒,好像才认出对面的人,老实收回了手。
夏慕言顺势拿走了酒瓶,放在桌上远离展初桐的一侧。
小小冲突化解,新朋友们这才敢落座。夏慕言自然与她们打招呼,几人很快熟络。宾客们又言笑晏晏,给新老板Nicole添彩。
酒过三巡,场内已有个别喝醉酒品差的快闹事,Nicole眼尖赶忙叫酒保送去包厢,以免闹事。大厅卡座内也有个醉鬼是隐形炸弹,好在展初桐酒品不算差,喝多不胡闹。
展初桐喝多了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要喝多。
旁边几人聊得正欢,展初桐就趁乱去捞别人刚点的酒。她身边坐着是位经理,见状,提醒她别喝了,展初桐也不知听没听见,执意要对瓶吹。
把红酒喝出二锅头的气势。
和醉鬼讲道理是最不讲道理的,经理见状,准备虎口夺瓶,正要直接去抢酒,先听见对面——
咚咚两声。
经理和展初桐一起静了,转头看去,发现是夏慕言拿了个空平底杯,以厚实的杯底敲桌面。
很轻两声,无形镇场,让卡座内本有些放纵的谈笑都收敛几分。
经理有点不寒而栗,心想这招镇我们有用,镇醉鬼有用吗?转头便见展初桐倚着沙发半躺,耷拉着眼皮,看起来有点委屈,但确实消停了。
经理:有用。
醉鬼学生消停,卡座内几个事业有成的“大人”又开始聊起来。
话匣打开,便有人开始感慨人生,倾诉无常。
“要是我当年没错过那个机会……”
“但凡我有张好脸……”
“就差一点资金,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抓住那个风口……”
经理皆侧耳倾听,专注时,余光瞥见旁边那个醉鬼又摸到一瓶酒,有点无奈,正要好言相劝……
对面先有反应,本不知听谁说话的夏慕言,好像是第一时间捕捉这边动态,直接“嘶”了一声,蹙眉警告。
展初桐于是又躺回去装死,偷酒行为被扼杀在摇篮里,再不闹了。
逗得经理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内地神秘咒语吗?我家一直是西式快乐启蒙教育,我女儿回内地上学后,就不理解,为什么同学家长‘嘶’一声,那些同学就会乖乖听话。”
卡座内哄然轻笑。
夏慕言也笑,没说什么。
旁边有人见她刚才的话题一直没主动说话,便打趣说,像Maeve你这样的人生赢家,应该体会不到什么叫求而不得吧。
沙发上的醉鬼没动弹,但夏慕言还是瞥过去一眼,随后才看回来,但笑不语,只笑意更浅了些。
夜色渐深,夏慕言抬手看了腕表。Nicole见状便知,这是面子给足了,Maeve要把人接走了,主动问用不用搀扶。
夏慕言说了声不用,起身走到展初桐面前,阴影投落醉鬼的脸,醉鬼依旧耷拉着眼皮,好像睡着了。
旁边经理识趣赶忙让座。
夏慕言便顺势俯身,在展初桐耳边说了几句话,手却借身体遮掩,绕到醉鬼颈后。
特定的角度还是能看清,比如Nicole就能看见,夏慕言是在揉展初桐的腺体。
动作隐秘又亲密,带点隐隐的施虐感。
果然,醉鬼被刺激得一激灵,不自在地耸肩,清醒过来。
“走吧。”夏慕言轻声说。
“唔。”展初桐就起身跟着走了。
卡座内鸦雀无声一刹,还是Nicole反应过来,赶忙热络气氛。
虽说她只是看着,都有点面红耳赤。毕竟她自己就是alpha,知道腺体被那样揉,是一种怎样的刺激。
比起那个,更让她不好意思的,是夏慕言的动作分外熟练。
好像做过很多遍。
KTV外夜风且冷且重,让展初桐眼神清明许多。
夏慕言站在她边上,看了眼,冷冷问:“醒了没?”
展初桐表情木然,点了点头。
夏慕言有些分不清她这到底算清醒没,追问:“我是谁?”
展初桐这才看过来,莫名上下打量人,说:
“你好好笑哦,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来问我。”
夏慕言:“……”
“算了。”夏慕言没跟醉鬼斗嘴,说,“跟我上车吧。”
夏慕言走出去几步,察觉身后没声,转头,果见展初桐没跟上。
“展初桐?”
“……干嘛。”
“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
夏慕言有点无奈,见周遭已有人在盯着她们看,没办法,过去,牵展初桐的手腕。
展初桐一开始不允,嘴上念叨着不行,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但还是轻易就被拽动。
两个人拉拉扯扯牵着手,在寒夜的霓虹街头一前一后。
终于进户外停车场,车停在阴面,周围没开灯,也没路人,闹市遥远,难得清净。
夏慕言引她到阿斯顿马丁车边,给人开了副驾的门,结果醉鬼又不上车。
夏慕言就捏住展初桐的下巴,让她定睛,“看清楚,我是谁?”
展初桐眯瞪着眼,艰难辨认,还是摇头,“看不清。”
“……”
展初桐慢吞吞地眨眼,身体突然晃了一下,立刻被夏慕言稳住。她顺势低着脑袋,抵着人颈窝,又一动不动了。
“……不认识的人不能跟着走,但是可以这样抱着占便宜,是吗?”夏慕言又气又好笑。
“唔……”展初桐声音闷闷的,“虽然不认识你,但我希望,你是夏慕言……”
夏慕言怔了下。
对面街道的路灯应景闪了两下。
“为什么?”夏慕言发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缥缈。
展初桐在人颈窝里蹭了蹭,许久,才很委屈很委屈地小声说:
“因为我想跟夏慕言走。”
“……”
“但你肯定不是夏慕言。”
“……”
“因为,夏慕言,不要我。”
沉默了许久的夏慕言因这句诬告轻笑,咬着牙反问:
“谁不要你?喝醉了就能乱说话?恶人先告状。”
醉鬼一听,生气了,站直了,指着夏慕言说:“我说夏慕言又没说你,你干嘛跟我急……哦,”一眯眼,终于看清了,傻笑,“嘿嘿,你就是夏慕言。”
103/126 首页 上一页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