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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
“如果听不懂一个人的语言,要不要试试看,干脆不听?”
“……嗯?”展初桐有些懵。
芳姨说:“也权当我倾诉故事,可能没有参考价值,你是聪明孩子,会自己拿主意。我和前夫离婚,是因为他是个赌徒。”
展初桐第一次听说这事,连阿嬷都没告诉她过。
“一开始他藏得很好,斯文老实,在街坊亲戚风评都很好。直到有天,我发现我账户钱少了,然后问他……我也才第一次发现他在赌.博,把自己的私房钱赌空了,现在来偷家里的。
“我当时很愤怒,他跪在地上求我,说以后绝对不会了,金盆洗手改头换面,和我们母女俩好好过日子。他哭得那么真诚,言辞那么恳切,于是我信了。
“结果你大概也知道了,就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下次不会了’,一次又一次地偷家里的钱,一次又一次地声泪俱下发毒誓,说他只是鬼迷心窍,真的长教训了,真的再不会了。
“我该信他说的吗?我该和他离婚吗?我挣扎过无数次。直到那次,他偷了我攒给六六治病的钱。
“于是,我捂住了耳朵。当我不听他的语言时,我发现,答案如此清晰。他下跪不是忏悔,他哭泣不是自省,都是在骗我钱的演技。”
说到这里,芳姨一顿,展初桐却依稀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了。
“试试看吧,捂住耳朵。”芳姨最后轻轻道,“不去听她说了什么,只去看她做了什么。”
*
放寒假后,展初桐得了空闲,夏慕言倒是一如既往地忙,早出晚归,甚至还会有几天出差,完全不在北港。
有几天回来了,也要日夜不分关在书房,展初桐有时从门前经过,会听到房里低低的交谈声,英语国语北港语皆有,有时还混着用。
这天她敲门提醒夏慕言吃晚饭时,门内的人直接应“进”。展初桐推门进去,发现夏慕言坐在电脑前,大概刚滴完眼药水,正闭目养神,眼睫上悬着溢出的水.珠。
展初桐走过去,刻意没藏脚步声,夏慕言仍闭着眼,循声微微偏头,像某种警觉的小动物。
但又不睁眼,好像既信任,又好奇,本就够可爱了,加之眼药水泪眼汪汪的,更惹人怜爱。
展初桐走到夏慕言背后去,夏慕言没转头,任人绕后,故意打趣:
“干嘛,要趁人之危。”
“怕我趁人之危,你可以睁眼啊。”
“我又不怕你。”
展初桐轻笑,抬手呵热,用温暖指尖,抚上夏慕言的头皮,轻柔地按摩。
夏慕言对此很受用,没被按两下,松弛下来,肩颈也放松,懒懒地倚靠椅背。
桌面咖啡香气袅袅,窗外细雨规律敲响。按摩的指头慢慢的,放松的人呼吸轻轻的,气氛很好。
展初桐有些眷恋这种氛围,与此同时,内心又蠢动。夏慕言近期太忙,她再不提,不知要等到类似现在可以完整相处的时间,还得多久。
“夏慕言。”展初桐还是开口。
“嗯?”夏慕言回应的声音比雨声还轻。
“你还怨我吗?”
展初桐顺着按到肩颈,指尖触到夏慕言的肌肉,似乎又绷紧了。
“胡说什么。”夏慕言轻轻回她,“我理解你。所以不曾怨你。”
“不曾怨?”展初桐不太信,有点急切,“那为什么我们现在会是床.伴的关系?”
夏慕言依旧垂着头,没转身,没看她。
展初桐收回手,正想绕到桌前与人对峙,却被夏慕言柔柔地捉住了手腕,重新牵回身后。
夏慕言引她手臂交错,引她弯腰躬身,让展初桐整个人圈住自己,好让自己能窝在展初桐的怀里。
随后,眷恋地用额头,蹭蹭展初桐悬在自己头顶的下颌,贪恋着她的体温。
“阿桐,”夏慕言呢喃问,“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吗?很好啊。
交织的体温让展初桐愉悦,可同时正如她的姿.势,半悬于夏慕言上空,不敢倾.轧,她的心亦悬了一半,空游无依。
“不聊这些的时候,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夏慕言低语着,摩挲她腕上的疤,好像要把这咒语,融进她血液里,洗她的脑子。
“一直这样一辈子,难道不好吗。”
一辈子吗。
悲哀的是,展初桐竟然觉得,这个词太过诱人,以至于能掩盖它所修饰的关系,仅仅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床.伴”而已。
“……很好啊。”
这夜她们没做,难得安宁地窝在被子里。不看任何期刊,不看手机,也不聊天说话,只是一起呼吸,一起心跳,一起听雨。
她们好像在模仿白头偕老的默契,可展初桐却只觉同床异梦。
她好像想通了夏慕言,却仍不理解夏慕言。
两年分别,终究还是物是人非,夏慕言的观念与年少时天翻地覆改变——
提出床.伴关系,夏慕言并非出于怄气或惩戒,而是真实需要。
这不影响夏慕言对展初桐有感情。
只是爱已与名分无关。
她爱她,且需要她只是床.伴而已。
雨下一夜,没有停歇迹象。到后半夜,雷声隐隐滚近,发闷发沉。
展初桐一夜未眠,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主卧帘子遮光很好,她只能随雷声幻想闪电在其上撕裂的光影。
这时,夏慕言在她怀中拱了一下。
展初桐低头,只觉颈窝被扫过的呼吸并未急促,夏慕言的吐息依旧很稳,显然,不是被惊醒,而是与她一样,没能睡着。
“又吓到了?”展初桐哑声问。
夏慕言没吭声,在她怀里点头。
展初桐想,夏慕言是会被吓到的。童年创伤仍有余悸,又在雷雨时节添新伤口。连她自己都快要怕了雷雨,会想起阿嬷罚她跪祠堂,会想起阿嬷被雷雨带走,在她们几乎私定终身,情最浓时。
好像老天总要以这种方式检阅她二人的关系,稍有越界,便要以电闪雷鸣惊醒,降下神罚。
但是,展初桐无所谓了。
因为阿嬷许诺过,会保佑她。
“夏慕言。”
“嗯?”
又一声响亮炸雷爆开,夏慕言很明显颤了一下。
展初桐却没把人抱紧,反而松开人,让夏慕言在她怀中疑惑地抬起头。
借微弱的夜灯,展初桐的黑眸像蛊惑的鬼,她笑着问:
“要不要,用一些特别的体验,来覆盖你对雷雨夜的恐惧?”
夏慕言有些懵,眼睫缓缓地眨。
“让你以后再遇到雷雨夜,不是害怕,而是……”展初桐一顿,“想起我。”
夏慕言这才听懂她的暗示,微启双唇,像是惊诧她能给出这样的提议。
展初桐凑过去,用牙关轻轻衔人的耳廓,边呵着热气,引.诱:
“一次覆盖不了,我们就多试几次。等你以后习惯了,每个雷雨夜,你都会缠.着我。”
“……”夏慕言反手抱住她,轻笑着问,“你是说,以后每个雷雨夜,我都能缠得到你?”
“能的。”
窗外雨势渐重。
户外淋湿一片,室内亦是潮.湿。
雷鸣炸响,她们却听不见,因有人叫声更响。
她们在众神之怒下,竭尽全力,抵.死.缠.绵。
不去听她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
展初桐只见,夏慕言被逼出眼泪,哭得好像要喘不上气,却还发了狠地,拼命地捞她,一旦触及,便要抱住她。
拥得那般紧。
只有这时,夏慕言是坦诚的,好似无暇伪装。
高中时,她们无缘说爱,便以行动述尽。
如今,她们无权说爱,便以身.体索.求。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势渐小,只剩淅淅沥沥的尾声。
室内也静了,只剩相贴的心跳,和夏慕言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
仍有旱雷在响,夏慕言却不怕了,抱着她安心睡着了。
展初桐转头,见窗帘缝隙中微弱的一线天白,奇异地在心头刺痛中,感受到解脱——
做床.伴,好像也不赖。
是她主动抛弃过夏慕言,她最没资格要求夏慕言守着旧观念,一成不变在原地等她。
不论什么原因,如今夏慕言只想要这关系,她就成全这关系。
毕竟,谁也承受不起再一次分别了。
无论是夏慕言,还是展初桐自己。
第79章 醉酒
醉酒:醉酒
大概因人造信息素正走NDA流程,夏慕言寒假时忙得几乎不着家。应酬也很多,时时盛装出门,偶尔夜不归宿,回来还会带着不属于夏慕言气质的脂香。
那种气味虽称得上是香的,但展初桐不喜欢,总在她神经上跳跃。有时理智压不住浮想,她会忍不住构思,究竟要怎样的距离,才能让夏慕言沾上那种香气。
Nicole的金声KTV在年底开业,邀她们这群熟友参加剪彩酒会。夏慕言也收到了邀请函。
当日白天,展初桐按dressing code准备礼服时,看到夏慕言急匆匆要出门。她问了嘴,晚上酒会你不去吗?
夏慕言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个临别吻,才说其实一直没正面回应Nicole。垂眼看到展初桐手上的礼服,又补了句,会尽力争取到场。
展初桐说,如果抽不开身就不用勉强,Nicole会理解的。
夏慕言笑笑没应,出了门。
金声KTV开业剪彩酒会,设在跑马地一栋翻新的战前唐楼里。Dressing code也强调复古沙龙感,俊男靓女们着高定礼服周旋其中,宛若一下回到香江的黄金十年。
展初桐来得不算早,入场时一身藏青丝绒礼装,没打领带,中长发利落低扎在脑后,打扮在满屋脂粉香鬓中反而显眼。
Nicole亲自迎上来,热情揽她肩,带她打一圈招呼。
都是生面孔,展初桐不认识,不是校内打过交道的学生。Nicole逐一介绍过,她才知道,原来寒假时交际花大人也没闲着,挤进过几次游艇派对,结识不少富人,算是正式混进了上流圈层。
Nicole自己豪爽地与宾客干杯,但没让展初桐随自己陪太多,一杯酒只堪堪让她抿几口。
Social过一圈,两人坐下,Nicole主动问:
“Maeve不来吗?”
展初桐险些脱口而出回答,好在警觉了下,这问题Nicole为什么要问她,好像明知她和夏慕言在同居一样。
“唉,你就别瞒我了。”Nicole摆手,“本想能不能沾沾你的光,没想到,就算是请到了Maeve最宠的情.人,也依旧换不来她赏光啊。”
“……”展初桐一怔。
她和夏慕言关系何时暴露的?
她顶多只能溯洄到上回酒宴,夏慕言当众上她的车。但那样顶多证明她们很熟,不至于被判断成“情.人”。
见展初桐脸色,Nicole这才说:“你还想继续瞒我?要不是我混进圈子,怕真是要被你蒙在鼓里。Maeve新提了辆黑色迈凯伦,那么大动作你以为没人注意?一直没见她开过新车,而你不声不响地就把车开出来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这样啊。”展初桐确实没想到这茬。好在不是她暴露的。事关夏慕言的一切,都是她混不进去的某个圈子里,心照不宣公开流传的情报。
“你别担心,我看得多,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见。”Nicole拍拍她肩,恰好又有新宾客到,她起身去迎接,走前还特地叮嘱展初桐一嘴,你是朋友,不是陪酒,有人要跟你劝酒,你不用给我面子,直接拒绝。
说完Nicole就走了。
展初桐没人劝酒,却还是把刚才没饮尽的酒重新端起来喝,烧喉的酒把胸腔内复杂的情绪一把火燃烬,就又没感觉了。
最宠的情.人……么。
展初桐回味着Nicole的用词。
一个“最”字,证明了有比较,有范围。如果情报中,情.人单她一个,Nicole就不会脱口而出这个字眼。
展初桐独自坐着,周遭有些小姐少爷也次第落座,自顾自聊起天,话题起初围绕着股市波动又亏了谁多少零花钱,谁公海赌.博输净被长辈关禁闭。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松快些,有人提起这新开业的复古KTV,话题就调转了风向:
“Nicole真是嘴上不牢靠,剪彩前夸下海口,说一定能请到Maeve,结果人这还不是没来?”
“我也嘲笑过她了。真是何来的自信。Maeve非必要不社交,那么多大场合都不出席,她一个KTV开业也好意思……”
“不是……”有个着旗袍的小姐懵懵地,“你们都不知道?Nicole就是以为邀请到了如今最讨Maeve欢心的人,才敢大放厥词的。”
“还有这种人?谁啊?”
几人巡视周围一圈,展初桐没看过去,续满一杯酒又开始喝。她能察觉那位或许知内情的小姐往这边瞥了眼,但对方没说透,她更不会主动认领。
“不过Maeve最近的伴是又换人了?”
“真的假的?Maeve有伴?”有人不信,“我一直以为她是高岭之花,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高岭之花啊,对看不上的人确实清心寡欲。”知情人嬉笑,“但对伴儿可就不是了,总有需求嘛。圈内小道消息,有人目睹Maeve烂醉着和人上车下车,搂搂抱抱姿态亲昵,进了酒店就是一夜不出,这很明显了吧?
“好像上学期被确实目击得比较多,三四个换人不重样?这学期很少了吧。”
“估计这学期有稳定的伴了。好像有人看到她和谁进同一小区,应该是同居了。”
“难道不是因为上学期被未婚妻闹到实验室去,才消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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