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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灯要花额外的电费,况且那枚小小的灯泡能提供的光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久而久之灯就成了多余的装饰,无非是让这个家从结构上看起来更健全一点。段骁抱着膝盖坐在电视机前,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比那枚灯泡要亮得多。
那些自以为霸道潇洒的台词,等到多年以后再去看,反倒多了幽默的成分。但段骁清楚地记得,电视里的人物说,omega都是要结婚的。
短短的几个字,仿佛已经决定了omega的一生。段骁懵懵懂懂地想,他是omega,那他会嫁人,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的omega也会嫁人,既然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住在乡下的他和住在宫殿里的他们根本没什么不同。
要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呢。段骁看下去,围绕情爱展开的故事,兜兜转转几经波折最终也不过落在一个爱字身上。奶奶是爱他的,所以会给他做饭吃,让他从矮矮的小孩变成高高的小孩。但奶奶一个人太久了,她总是在沉默,仿佛已经被剥夺了开口说话的能力,两瓣由于衰老而变得单薄的唇张开,发出的唯有叹息。
孤独的老人和缺爱的小孩在简陋的房屋里相依为命,思考爱的定义。
段骁想,如果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做饭吃,愿意和他说很多话,那他就和那个人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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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天晚上,他对楚耘知用玩具把他玩到高潮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故意放话激怒他,说既然这样以后宁可用玩具都不用他,结果被楚耘知按着又干了两发,哭到嗓子都哑了才被勉强放过。
他被干得晕乎乎,说话不过脑子,迷糊间看着手心抱怨道:“颜色都淡了……”
还怎么用苦肉计。
楚耘知拽过他的手腕:“那我帮你加深一下?”
段骁立马被吓清醒了,背过手一骨碌钻回被子里。
想起这段屈辱的回忆,段骁揉了揉酸胀的后腰,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边欣赏了一会湛蓝的天空,还和天边路过的飞机挑了挑眉打招呼,最终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慢悠悠地洗漱完,先钻进厨房给饭菜拍一张照,等吃完再给空盘子拍一张照,然后把两张照片一起给楚耘知发送过去。
最后在楚耘知“好棒”的回复中开始一天的学习。
楚耘知夸他学东西很快,虽然并不确定此人是不是把他和班上的小孩放在一起做的比较,但段骁对此很受用,每次被夸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用来写字练字算数学题背单词的本子堆起来有手掌那么厚。
他学累了,动动鼠标暂停笔记本电脑上播放的线上课程,给自己精心搭配了一套衣服下楼遛弯,并购入这个月接回家的第六盆多肉。
他只是觉得这种小东西看起来可爱,叶瓣肉肉的胖胖的,讨喜的很。楚耘知家的阳台虽然宽敞,但没什么东西,空了一大片地出来,他就搭了个台子摆他的多肉。楚耘知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说如果他喜欢绿植的话,周末可以带他去花鸟市场,挑点喜欢的花草。
段骁喜滋滋地拎着多肉回家,出了电梯却见自家门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咚咚咚地敲门。
段骁看了她两眼,开口问:“这是我家,你找哪位?”
女人看向他,又看了一眼门牌号,再三确认过才说:“我找楚耘知,他是搬走了吗?”
段骁了然地点头,想着楚耘知反正没几个朋友,这人能找上门来还指名道姓说要找他,多半是真的有事,便大步走上前掏钥匙开了门:“没搬走,就住这,但是他还没下班呢,你进来等吧。”
女人惊诧地看着他,虽然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地总去观察他。
段骁并不在意她的目光,让她自己找地方坐,溜进阳台伺候他的六盆多肉了。
楚耘知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段骁在阳台拿着镊子清理新宠的枯叶,阔别已久的妹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往里走。
“楚芸湘?”
室内的两人一齐朝门口看去。
段骁放下手头的活,小跑上前迎接他。楚芸湘依旧一副大爷做派,向后一靠倚在沙发里,挥挥手道:“哟,回来啦,别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楚耘知没理她,抬手摸了摸段骁的头:“以后别放奇怪的人到家里来。”
这是每天下班回家必要的,也是最重要的流程,楚耘知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这一举动就像喝水呼吸一样自然。
但看在楚芸湘眼里,则是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她笑呵呵地反问:“我怎么奇怪了?”
楚耘知:“像地痞流氓。”
“切。”
兄妹二人碰了面就开启斗嘴模式,段骁不明所以,开始惦记他那盆修理到一半的多肉。楚芸湘托着下巴看着面向阳台认真思考的段骁,又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两眼哥哥,啧啧称叹。
楚耘知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偏头对段骁说:“骁骁,你先回房间。”
“嗯?”段骁思路被打断——其实早就飞到晚上吃些什么好了。他噢了两声,很配合地回到卧室里,客厅里只留下兄妹二人。楚芸湘坐回去,朝着卧室门那边扬了扬下巴:“那位是我嫂子?”
楚耘知在另一边坐下,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爸妈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啊,我下飞机直接奔你来了。”楚芸湘撇撇嘴,“你少岔开话题,我问你话呢。”
楚耘知抱着胳膊没说话。他和段骁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相处太过融洽,彼此之间早已渗透到各自生活中,甚至让他忘了实际上二人直到现在还没确认关系。
他一直都是得过且过的人,这会儿难得开始思考关于未来的事:“你希望他当你嫂子吗?”
楚芸湘愣了一下,“什么……?问我干嘛,这种事我说了又不算。”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看向楚耘知的眼神多了些许鄙夷,“……你不会是对人家有想法又不好意思承认,想借我的嘴顺坡下驴吧?”
楚耘知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点头答道:“你要是满意的话,我就努力一下。”
“靠!你恶不恶心啊!”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楚耘知砸过去,尽管楚耘知压根没往这边看,仍抬起胳膊牢牢挡住枕头:“你不是自诩出国沉淀吗,怎么还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她没好气道,“谁让你当初那么叛逆死活不听爸的话,我要是再和他唱反调非得把他气死不可。楚耘知,你把我的路走窄了知不知道?”
“是吗?”楚耘知慢悠悠接话道:“我看你玩得挺高兴的。”
楚芸湘回忆了一下,突然露出个有些羞赧的笑:“就是,国外的风气比较开放嘛。入乡随俗,我也谈了个恋爱什么的。”
没听说过哪个地方的民风是谈恋爱的。楚耘知冷笑一声,只觉得楚芸湘扭捏娇羞的样子实在脏眼睛。下一秒,她就扔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她也是个alpha。”
楚耘知挑眉。
她挠了挠脸颊:“你觉得怎么样?”
楚耘知点头,又摇头:“我说了又不算。”
她连忙问:“那你觉得爸妈会怎么看?”
楚耘知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两秒,“不知道。你哪天想告诉他们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我今年突然特别想回家看看。”
“……”楚芸湘眼皮跳了跳,挤出一声无语的冷笑。
装个屁,想看笑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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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速修文中
第29章 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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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今天这顿饭,楚耘知做了很久的准备。
餐厅里的气氛让人感到放松。悠扬的音乐声与摇曳的烛光融合在一起,餐桌中间摆放的香水百合尚有垂露,清幽的香气沁进房间的每一寸。
段骁却只觉得奇怪。
今天的楚耘知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像往常一样帮自己切好牛排,拌好面,却在玻璃杯相互碰撞后只象征性地喝了口酒,迟迟未曾动筷。段骁专心吃饭,只觉得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钉在自己身上,但当他抬头去找,只看见餐桌那旁的楚耘知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装作自己在看风景。
在第三次抓包未果后,段骁撂下筷子,用自以为严肃的表情看了回去。
楚耘知见他面前的餐盘即将见底,问道:“没吃饱?那我这份也给你?”
他这么说,伸手要把面前的盘子推过去。段骁连连摇头,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楚耘知正托着下巴满眼含笑地看着他。
“嘴巴,擦一擦。”
“……噢。”段骁擦去嘴边的酱汁,抬头时发现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好在这时楚耘知开口:“骁骁。”
“嗯?”
他将一只手摊开放在桌子中央,段骁便十分自然地将手放了上去。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段骁的表情有一瞬间茫然。楚耘知趁着这个当口握住他的手,继续说道:“我想追求你。”
段骁手中的筷子“当啷”一声砸在盘子上。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红,嘴巴张开又合上,被楚耘知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先是攥在一起,又轻轻松开搓了搓手指。
“你……我……”
段骁注视着他的眼睛,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某年某天某个晚上八点的夏夜,他坐在电视机前,屏幕的光亮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中为他开辟出一小块天地,将他浑身都照亮。
“段骁先生。”楚耘知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他,“我想要成为您的男友,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在段骁的认知里,确认恋爱关系和步入婚姻殿堂是同样神圣的事。摄像机不会把镜头对准廉价的快餐爱情,人们通过艺术的表演形式大肆讴歌伟大的爱情,在确认关系的一瞬间,在彼此的灵魂深处打上属于另一方的烙印,从此几十年的漫长人生携手共度,恩爱不渝。
段骁不明白什么是快餐爱情,他只觉得爱是像煮粥一样的东西,灵魂的火苗烧烫了身躯,就像灶台上架着的锅。浓稠的米汤黏黏的,甜甜的,咕噜着泡泡,氤氲出一大片暖融融的水雾。人们站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先是觉得温暖,再是被勾起食欲,像品尝一道美味的菜肴般将嘴巴牢牢贴在爱人的身上。
段骁感觉自己是一个无助的腌菜缸,名为爱的大石头正压在他的头上,压得他脸颊红红的,像一只滚在沸水里的虾。
楚耘知离开座位,走到他面前半蹲下去,牵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你还没回答我,骁骁。”
段骁嗫嚅着:“我们在一起……就代表我们要谈恋爱,结婚,然后……”
那句“然后”在他嘴里转了好几个弯儿,每重复一次,声音就变小一些。
“……然后,生、生小宝宝。”
他低下头,柔顺的头发垂下来,挡住红透的脸颊,却又把通红的耳朵展示给楚耘知看。良久,被体温烧得有些转不过来的脑袋瓜才机械地上下点了点。
“……愿意。”段骁脾气上来的时候和楚耘知顶嘴可谓巧舌如簧,现在声音却怯怯的,“我愿意的。”
唇是小心翼翼地贴上来的,不同于往常那般激烈地亲吻,急切地想要与对方融为一体,而是温柔的、谨慎的,像仔细擦拭传世的珍宝。安心感轻柔地包裹全身,段骁被吻得软绵绵、轻飘飘,变成天边的一朵云彩,那颗心也化作雀跃的鸟儿,嘈乱地叫个不停。
花香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在段骁被吻到融化之前,他想的最后一句话是。
这里从一开始就这么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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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耘知在心里盘算,要过多久楚芸湘才能沉不住气走漏风声,显然,这几年的沉淀并非毫无作用,直到假期都快结束了,楚耘知才终于接到他妈的电话。
林景话里话外试探居多,丈夫和儿子的关系一直不和,他夹在中间也不好做。楚耘知大学之后就很少回家了,甚至过年也不怎么回去,为数不多几次回家过年还没出正月就被楚纵扬给气走了。他知道留不住儿子,就一个劲朝丈夫撒火,整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楚芸湘忍了几年,某天楚纵扬提出送她出国留学,她几乎立马就点头答应了。一方面是知道拒绝也没用,她没楚耘知那股头铁的劲和家里人闹掰,另一方面是想离爱说教人的老爸远远的。
林景其实没指望楚耘知能回家看看,但他又对女儿口中儿子的恋爱对象感到好奇,先询问一番最近生活如何,再装不知情旁敲侧击问两句有没有恋爱的打算。
没想到楚耘知承认的很快:“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过两天我会带他回家。”
林景喜不自胜,连声应着“好好好”,连眼角的细纹都笑了出来。
楚耘知挂了电话,在晚风中静默着站了一会儿,阳台上摆着一圈花花草草,被段骁照料得生机勃勃,群芳竞艳。角落处摆着一套齐全的工具,每天段骁举着铲子在阳台侍弄花草弄得满地泥土,他前脚刚走出阳台,楚耘知后脚就拎着扫把走进去将泥污清理干净,连那套工具也洗刷得不见一丝尘灰。
这几乎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
楚耘知恍惚间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空荡荡的空地,因为段骁的到来,这个家开始变得遍地生花。柜子上摆放着一排色彩鲜艳的摆件,亮晶晶的流沙在沙漏中缓缓流淌,打破了原本单调乏味的灰白配色。
而现在,一切变化的始作俑者就坐在书桌前,托着下巴专心算数学题,眉头无意识地皱在一起,不时发出两声困惑的嘶声。
楚耘知走到他身后,俯身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段骁立马放下笔,伸手环住楚耘知的脖子,撒娇说数学题好难,要他教才能学会。
凉爽的晚风灌进房间,被窗边的风铃捕捉到途径的痕迹。段骁悄悄勾住楚耘知的手指,声音融进清脆的铃声中。
“楚耘知,我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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