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不喜欢这个胖子。
他是颜控,他喜欢好看的、纤细的、软绵绵的omega。
不是这个圆滚滚的、一顿能吃三人份的、一只手能放倒二十三个人的beta。
对,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言回鹊用力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的路。
副驾驶上,正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再来一份鹅肝……”
言回鹊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这次他没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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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华:馋了(看着满桌子美食)(眼睛亮晶晶)(先吃哪个呢?)言回鹊:馋了(想亲老婆)(他简直就是个魅力发射器)(虽然会被锁喉但还是想贴贴)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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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正华和言回鹊去民政局办了结婚手续。
整个过程正华安静得像个来办业务的普通市民——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婚姻登记流程示意图”。
言回鹊坐在他旁边,长腿交叠,亚麻色的头发在民政局惨白的日光灯下依然好看得过分,引得不远处几个来领证的新娘频频侧目。
“那个alpha好帅啊……”有人小声说。
“旁边那个是他老婆?看着不像啊,beta吧?”
“啧啧,这搭配……”
言回鹊听到了,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没什么明显的威胁意味,但那个眼神足以让说话的人闭上嘴。
“不用。”正华头也没回,语气平淡。
“……什么不用?”
“不用瞪她们,无所谓。”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了回来。
叫到他们的号了,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阿姨,戴着老花镜,接过两个人的材料,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言回鹊脸上停了三秒,又在正华脸上停了五秒。
阿姨低头看了看材料上的照片——正华那张还是瘦时期的档案照,和眼前这个圆润的beta判若两人。
“你是正华?”她确认道。
“是。”
“……哦。”阿姨推了推老花镜,没再多问,麻利地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打印、贴照片、盖章,“啪”的一声,钢印压在照片上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恭喜啊。”阿姨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职业性地笑了笑。
言回鹊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今天现场拍的,两个人站在红色背景前,言回鹊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嘴角带笑,好看得像杂志封面;正华站得笔直,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像拍证件照的普通市民。
言回鹊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结婚证合上,放进了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正华接过自己的那本,随手翻了翻,然后——“啪”的一声,合上,塞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
言回鹊:“……你就这么放着?”
“嗯。”
“不买个证婚框之类的?”
“买那个干嘛?”
“……算了,没什么。”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言回鹊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结婚证,又看了看正华——后者正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言回鹊以为他在默念什么誓言或者感言,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回家路过菜市场买条鱼,清蒸鲈鱼,再加一份白灼虾……”
言回鹊把结婚证收好,面无表情地想:他在结婚当天想的是清蒸鲈鱼和白灼虾。
不是蜜月,不是新婚之夜,不是“我们以后怎么相处”。
是鱼和虾。
他忽然笑了,算了,他已经习惯了。
搬家那天,正华站在自己那间老破小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五十多平,墙皮有几处起了壳,厨房的瓷砖有一块裂了缝,用透明胶带粘着,客厅的餐桌是宜家的,椅子有四把,其中一把的腿有点歪,垫了一张废纸壳。
正华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从退休到现在。
他在这里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买菜,学会了跟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学会了在楼下馄饨店老板“今天怎么又来了”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点第二碗鲜肉馄饨。
他对这间房子没什么感情——正华对任何物理空间都没什么感情。
但他对这间房子方圆五百米之内的食物有感情。
楼下的“老张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猪骨熬的,撒一把虾皮和紫菜,鲜得掉眉毛。
往前走两百米的“王家小笼包”,皮冻放得足,咬一口汤汁能溅到对面人的脸上。
再往前走三百米的菜市场,三号摊位的鱼最新鲜,七号摊位的猪肉是每天早上现杀的,十二号摊位的豆腐是老板凌晨四点起来做的——这些,他舍不得。
言回鹊站在门口,看着正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锅碗瓢盆一件一件地往纸箱里装。
他装了半小时,装了两个纸箱,然后停下来,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言回鹊问。
“我在想,”正华说,“搬家以后,老张馄饨怎么办。”
言回鹊:“……”
“王家小笼包怎么办。”
“……”
“三号摊位的鲈鱼,七号摊位的排骨,十二号摊位的豆腐,还有——”
“够了,”言回鹊走过来,蹲下身,和坐在沙发上的正华平视,“我跟你说过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专人去买,每天新鲜送上门,比你亲自去菜市场买的还要好。”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正华想了想,说:“你让人买的鱼,不是我自己挑的。”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
“你想吃鱼的时候,我陪你去菜市场挑,行不行?”
正华看着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你?”
“我。”
“你认识三号摊位的老板吗?”
“……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怎么知道哪条鱼最新鲜?”
言回鹊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我可以学。”
正华歪了一下头,打量了他三秒,然后说:“你穿着十万块的衬衫去菜市场挑鱼?”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今天是件浅蓝色的,袖扣是白金镶边的,确实不太适合去菜市场。
“……我可以换一件便宜的。”
正华又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来,继续往纸箱里装东西。
“行吧。”他说。
言回鹊愣了一下——“行吧”是什么意思?
“你同意了?”
“嗯,”正华把最后一个锅放进纸箱,“但是每周至少去一次菜市场,我要亲自挑。”
“好。”
“还有老张馄饨,每周至少吃两次。”
“好。”
“王家小笼包——”
“每周至少吃一次,我知道。”言回鹊站起来,低头看着正华的头顶——发旋处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像只不太服帖的呆毛。
“还有什么?”
正华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
言回鹊松了口气,然后他注意到客厅角落里有一个旧书桌,桌上有一个抽屉,抽屉上挂着一把小锁。
“那个抽屉里是什么?”
正华看了一眼,“没什么。”
言回鹊没再追问,他帮正华把纸箱搬上车——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衣服、厨具、几本菜谱、一袋调料。
整个家的家当加起来,还比不上言回鹊书房里的一幅画值钱。
但其实,言回鹊知道作为组织的王牌杀手,正华的存款最低也是八位数起步。
只不过因为他物欲本身不强,钱也就只是存着,不会乱花。
搬完之后,正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老破小。
然后他关上门,把钥匙塞进口袋。
“走吧。”他说,语气平淡,像只是出门买条鱼。
言回鹊的车停在楼下,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正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扣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删掉了一条置顶的笔记。
言回鹊余光扫了一眼,看到那条被删掉的笔记写着:“周五:三号摊位的鲈鱼,七号摊位的排骨,老张馄饨(大碗),王家小笼包(两笼)。”
他删掉这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别。
言回鹊发动了车,嘴角翘了一下。
言回鹊的大平层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整栋楼只有六户,每户都是四百平米的大平层,电梯直接入户,进门就是一条长廊,地面铺着灰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抽象画——正华看不懂,但觉得颜色挺像红烧肉的酱色。
长廊尽头是客厅,落地窗从天花板到地板,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皮质柔软得像是会呼吸,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是一摞精装书——看起来像是摆设,确实是摆设。
言回鹊带正华参观了整个房子:主卧、次卧、书房、健身房、衣帽间、影音室——每一个房间都宽敞得能装下正华整间老破小。
最后他们站在厨房门口。
言回鹊拉开厨房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正华走进去,然后——他停住了。
这个厨房比他整个老破小都大。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中岛,台面是整块的黑色花岗岩,上面嵌着一个不锈钢水槽和嵌入式电磁炉,靠墙是一排德国进口的厨电——双开门冰箱、蒸箱、烤箱、暖碟抽屉、酒柜——一应俱全,吊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锅具和餐具,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正华站在中岛前面,慢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件厨电上掠过。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言回鹊。
那个眼神——
言回鹊这辈子没见过正华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东西。
不是平淡,不是漠然,不是无所谓。
是——满意,非常满意。
“这个厨房,”正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语气,“很好。”
言回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正华在中岛前面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像个孩子进了玩具店。
“你喜欢就好。”
“冰箱里有食材吗?”
“今天早上让人填满了,你看看够不够。”
正华拉开双开门冰箱——冷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蔬菜、水果、蛋奶制品,冷冻室里放着海鲜、肉类和速冻食品。
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亮度,比在四季酒店看到菜单的时候还要高。
“这条鲈鱼,”正华从冷冻室里拿出一条真空包装的鲈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是今天凌晨到的?”
“应该是,我让人每天早上送最新鲜的。”
“这个豆腐,”他又拿出一盒豆腐,“是南豆腐,不是北豆腐。”
“……有什么区别?”
“南豆腐嫩,北豆腐韧,做麻婆豆腐要用南豆腐,做家常豆腐要用北豆腐。”
言回鹊:“……你连这个都知道?”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沉浸在了冰箱的世界里,一样一样地翻看着食材,嘴唇微微翕动,大概是在默念明天的菜谱。
言回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华的背影——宽大的T恤,松垮的运动短裤,圆滚滚的脚踝,人字拖——这个背影在他四百平米的大平层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厨房,这间房子,这整个家——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像“家”过。
搬家后的第三天,正华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言回鹊让他住在主卧,正华说自己睡客房就行,反正他也不挑床,言回鹊说不行,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两个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言回鹊用“这是夫夫的正常安排”这个理由,让正华勉强接受了主卧。
正华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帽间的时候,言回鹊的衣帽间正在对面。
一边是言回鹊的——西装、衬衫、大衣、皮鞋,按颜色深浅排列,像一幅渐变的油画。
每件衣服都是定制或高奢品牌,面料考究,剪裁精良。
另一边是正华的——三件深灰色T恤、两件黑色工装裤、一条运动短裤、一件冲锋衣、一双运动鞋、一双人字拖。
言回鹊看着那三件一模一样的T恤,沉默了三秒。
“你就……这三件衣服?”
“够穿了。”
“你以前当杀手的时候——”
“发的制服,不用自己买。”
这个人,除了对食物,还有什么真的在乎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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