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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这京城锦衣卫多、东厂的特务也多,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被解春玿知道了,解春玿便向小皇帝说了这法子。
既是小皇帝信任的解内臣提的,小皇帝自是看重,当即下令,节后全州府实行此法。
后世大召实录中记载,此法为——“示缗法”。
“缗”为成串铜钱之意,“示缗”则是要求,凡是朝中官员,皆需要在每年开春进行财产公示。
当然,官员们公示了财产还不算,每年朝廷亦会派人下到各地方进行核实,若有不符者,或可被革职、待审。
简单来说,就是财产公示,若是被查出家中财产与申报的不符,那就说明钱财来路不正,定有贪污腐败的嫌疑。
如此之法,也是以防再有官商勾结,私卖盐铁等乱纪之事发生。
贺兰舟也知,这法子不足以完全解决官员的贪腐问题,但对目前的大召,却也是一项进步的改革了。
当然,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得知此事,没少骂骂咧咧,可这是由解春玿这位权宦提出来的,他们自然不敢跳出来,指着解春玿的鼻子骂。
贺兰舟心里挺庆幸,得亏他听了解春玿的。此事交由解春玿来说,远比他这个小小推官提出来好。
毕竟,他官小,被人知道是他提议的,谁都能上他头上踩一脚。
当然,他最初向施寻提的法子,与最终敲定的“示缗法”有所不同,施寻虽有所怀疑,却也不能胡说,就是他最近看贺兰舟的眼神十分的怪。
贺兰舟也不在意,每日自顾地上值,乐呵呵地同他打招呼,仿佛全然不知这法子在朝中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施寻盯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索性后来又去想法子钻漏洞,不再理会贺兰舟。
“示缗法”的施行到落实,那还得一段时间,贺兰舟倒也不急。
近些日子,他回到京城,也开始准备年货,虽说到时除夕会有五日的休假,但古代山高路远,他是不可能回老家的。
且孟知延与他说好,到时候让他去孟家一同过除夕,贺兰舟便想着买些简单的东西,装扮装扮他的小房子,再买点儿讨好彩头的兰草、桃符什么的。
他回京这段日子也有些忙,只与吕锦城和孟知延两个好友见上过一面。
不过,这二人也忙,听说准驸马的教习主事回了趟老家,摔断了腿,后来腿好了,他父亲又死了,如今还在老家丁忧呢。
这教习主事做不了了,礼部就给准驸马换了个人,恰好换成了孟知延。
孟知延这些日子,一边教习驸马皇室礼仪,一边准备着驸马公主大婚的一应流程,忙得天昏地暗。
而吕锦城也好不到哪儿去,明年是每三年的科考之年,身为国子监的一员,吕锦城也得帮着忙活此事。
想来,也只能到年末,他们三人才能再有机会一聚了。
当然,这一段时日,贺兰舟也没闲着,趁着上下朝,他没少蹭顾庭芳,一边借着许久不见的名头,一边借着盐铁一案,他涨了好几天的生命值。
说到此,他又不得不提沈问,沈问抓康明回来,特特跑进宫向小皇帝邀功。
听顾庭芳说,他当日进宫,以查清盐铁与妖书案,以换江州林家的矿山。
原本林惊鸿以四皇子的安危将矿山给了沈问,但如今查出盐铁案,这矿山就只能是林惊鸿的。
如今沈问又想要回矿山,便只能以“功劳”换取。
不过,小皇帝可没给他,只说这盐铁自来都由官营,即便他是当朝宰辅,又破获了此案、功劳甚大,却也不能没了矿山去。
最后,这处矿山被小皇帝勒令由工部准许开采,户部征税,所得银钱,一部分用于江州百姓,一部分上缴国库。
沈问似乎也没想着非要拿下那矿山,小皇帝说了这几句,竟然欣然同意了。
后来,贺兰舟晚上睡不着看话本子时,琢磨出来,这工部、户部,可都是沈问的人……
没错,吕锦城的老爹——户部尚书吕振,也是沈问的人!
贺兰舟拿着话本子,趴在窗边,望着自己的菜园子,幽幽叹了口气。
为百姓立命,任重而道远啊……
*
太傅府。
顾庭芳坐在廊檐下,对着月亮,看着手中的令牌。
贺兰舟用完令牌,回到京城的第二日,就上门还了这令牌。
顾庭芳并没急着将令牌给小皇帝。
“你在看什么?”见他看个没完,徐进不由好奇。
顾庭芳敛下眸,将令牌收起,“没什么。”
徐进见他那副冷淡神色,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却也不好多问,只轻轻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对他道:“沈问可真是个狡猾的狐狸,他这一箭三雕,若非是贺兰舟,只怕解春玿……”
说到此处,他猛地一顿,纳罕地侧头看向顾庭芳。
哦,对了,那令牌不就是顾庭芳给贺兰舟的那个吗?
贺兰舟拿这个救命令牌,去救了解春玿的命!
乖乖,顾庭芳刚才就在想这个吧?
徐进“啧啧”两声,说:“庭芳啊,你不对劲。”
顾庭芳懒得理他,随意地将令牌扔到一旁,眉压得低了低,问他:“四皇子的下落,还没找到吗?”
说到正事,徐进倏然一凛,对他道:“那林惊鸿也是厉害,搞出妖书这桩事,又能让四皇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江州,至今没个影子,啧,他死得,我都觉得可惜了。”
林惊鸿死讯传来时,徐进都有些懵,没想到那样一个计谋与沈问不相上下之人,竟会那么轻易被抓住。
徐进道:“你说,他都能让四皇子离开江州,他怎么就没逃走呢?”
顾庭芳眸色微沉,却是不愿再提此人。
“林家的孽种,早就该死。”
这还是徐进第一次从这人口中听到如此淡漠之言,他张了张口,又闭上,到底没再多话。
说出这样愤恨的字句,他知道,顾庭芳的心情很不好。
他望了望门口,想:若是那位贺推官在,再给顾庭芳递上一碗糖水,恐怕顾庭芳心情就会好上一些呢!
猫在被子里取暖的贺推官,苦于囊中羞涩,连炭火都买不起,哀哀地咬着被子,一阵凉风袭来——
“啊嚏!”
贺兰舟:好想哭。。。
第48章
除夕前的一日,朝中各处大都了了事务,贺兰舟同吕锦城、孟知延在望仙楼约着,见了一面。
自今日始,就开始了除夕五日的休假,贺兰舟早早到了望仙楼,怕待会儿晚了,便没了位子。
望仙楼里果然热闹,不少三五好友相聚,饮酒谈话声不绝于耳,贺兰舟匆匆跨进门槛,想着要占个一楼靠窗的位置。
他正想着,一手提起衣袍,双脚刚跨进来,不意同一人撞上,他忙要拱手致歉,却见身前人着一身花紫衣袍,上绣大片松枝纹。
这么一晃眼,贺兰舟险些脱口“满川”,再定睛一瞧,他认错了人,这人不是吕锦城。
他尴尬地冲人家牵了牵唇,拱手道:“抱歉。”
那人头戴唐巾,轻瞟了他一眼,拍了拍衣肩,错身而去。
贺兰舟盯着那少年的背影,心底泛起了嘀咕:这人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他来得还算及时,一楼恰好还剩个靠窗的位置,他先点了三壶花酿,并两碟花生米,一边吃着一边等人。
这望仙楼财大气粗,楼内烧得暖暖和和,可比他那小家强多了。
他待了一会儿,热得不行,便把窗子支开,一手往嘴里扔着花生米,一手撑着下巴,向外张望。
等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孟知延便来了。
一见到他,孟知延就笑说:“我想着要先来占个位子,不曾想倒是让榕檀抢先了。”
贺兰舟见到他,拍拍手上的残渣,给他倒了杯热酒,“喏,一直温着呢,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孟知延也没推脱,一把拿过酒杯,猛灌了一口,“啧,舒坦!”
贺兰舟:“今日朝中大休,百姓更是一年到头今日得闲,这各处酒楼定然人多。”
“嗯,不错,我刚刚一路过来,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可都满了。”
二人边吃边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吕锦城姗姗来迟。
身披狐裘,手持一把折扇,悠悠然然地扇着。
贺兰舟望了眼外面的天,又看了眼他这打扮,只觉得眼睛疼。
太能装了……
不过,等吕锦城脱下狐裘,露出里面一身紫色道袍,贺兰舟愣了愣,旋即目光落到刚刚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少年身上。
啧!他就说,那人怎么这么熟悉!
那少年的打扮,竟与吕锦城有九成的相像!
说实话,刚刚他撞上那人,真就以为自己撞的是吕锦城,等细瞧了一眼,才发现二人衣着相似,可那少年却不若吕锦城这般张扬。
那少年穿着一袭花紫衣袍,隐隐有几分端肃之感,而吕锦城穿着紫裳,则是招摇张狂。
待吕锦城坐下,贺兰舟又仔细瞧了眼他的衣裳,他这身紫袍上的花纹,竟也是大片松枝纹。
若不细看,还真以为这二人穿的是一样的衣裳,只是不同之处在于,吕锦城的衣裳制样是道袍,而那少年穿的是直身。
他再观吕锦城今日的束发,只简单束了个网巾,簪了枚银色簪子,而那少年则是选择了复古的唐巾。
二人身形也有些像,看久了,贺兰舟竟奇异地发现,二人就连脸型轮廓都有几分相似,只是吕锦城的脸要更小些,鼻梁更挺翘。
“看什么呢?”见贺兰舟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瞧,吕锦城拿着筷子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贺兰舟回过身,戳戳他衣袖,朝厅里那少年所坐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人是不是和你很像?”
吕锦城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望了一眼,旋即别过头,瞪贺兰舟:“你什么眼神!”
他撇嘴:“他那么丑。”
倒是孟知延认出了那少年,“咦?他不就是当日吕兄惩戒的那个国子监学子?”
贺兰舟:!
他努力回想了想,才记起来刚穿到这儿没多久,他有一次和孟知延约着去国子监寻他,正好碰到他因一个学子与他撞衫而把人给打了。
当然,这个学子还向祭酒告发他收受贿赂,新仇旧恨,吕锦城在一众学子面前,鞭打了那人。
贺兰舟恍然,难怪熟悉了,他可不是见过!
吕锦城抿了口酒,听孟知延提起这事,嗤了一声,“可不就是他!一个丑八怪,竟妄图擦香抹粉便能好看了去。”
吕锦城对此人可是厌恶至极了。
他将此人的相貌与衣品,从头到脚贬了个一文不值。
“就这还想学我?我有他穿的那么丑吗?!乌龟了个儿子的,他也配!”
贺兰舟:“……”
不过听他这么絮絮叨叨一大堆,他也算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学生有点儿学人精,吕锦城穿什么,他就买什么,买的多了,打扮得多了,就有些和吕锦城像了。
不过就算衣裳再像,行为举止再模仿,相貌也是改变不了的,只是这学生也是个厉害的,搽涂香粉,竟让自己的轮廓与吕锦城像了个七八分。
难怪他撞上人时,那么一晃眼就以为是吕锦城了,也难怪,他会觉得这人相貌和打扮,哪里瞧着怪了。
学别人的,总归不如自己原装的好,但想到那少年也不过十七八岁,正处于青春期的尾巴,平日里又没人引导,也就不奇怪这么做了。
但吕锦城厌恶这人,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没有谁会真的喜欢处处学自己的人,尤其是吕锦城这样的颜控,天天看着这么一个人在眼前晃,心里能不生气才怪呢!
“别生气,别生气。”孟知延给吕锦城倒了杯温酒,接着道:“你是绳愆厅监丞,他不过一个小小学子,你若厌他至极,尽管惩治了他便是。”
提起这个,吕锦城更来气,公报私仇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但那小子依旧我行我素,更甚至……
“咦?我听说杨兄的堂哥成了准驸马,这事……是真的吧?”
“是啊是啊,我父亲说,大召就这么一位公主,你们杨家是真的平步青云了!”
“……”
贺兰舟呆了呆,孟知延为二人倒酒的手一顿,纳闷看向吕锦城:“那学子竟是驸马的堂弟?”
吕锦城压低了眉眼,死死抿着唇,半晌捏着酒杯,低低“嗯”了声。
难怪了。
难怪吕锦城没能把他怎么样了,毕竟人家堂兄是准驸马,要是真把人给惩治惨了,那往大了说,可就是蔑视皇室了。
虽说,吕锦城可能也不怕,反而还觉得驸马算个屁,但大召朝堂派系严重,他做错事没什么,可要是因他做错事,牵扯到了他爹吕振,那就不是件好事了。
吕锦城:“该死的杨家杂碎!”
也不知是在骂那学子,还是在骂驸马。
“怎么就偏偏选了杨家的子弟?”吕锦城很无语。
贺兰舟回到京中,得知孟知延成了驸马的教习主事,倒也对准驸马的家世,有了几分了解。
准驸马的父亲是后军都督府从五品经历,说白了也算是个闲职,手上也没个权柄,日后也不会再往上升。
对于皇室来说,这样身份的儿子选为驸马,是再好不过的。
这也亏得驸马选了杨士安,要是选了他的堂弟,估计吕锦城更会气得跳脚了。
从吕锦城口中得知,那名国子监学子名唤“杨士康”,与吕锦城的身世都有些像,也是母亲早亡,只不过与吕振不同,杨士康的父亲有不少侍妾,儿子也不止杨士康一个。
贺兰舟有些唏嘘。
那头,杨士康回友人道:“正是。三月开春,堂兄便会与公主成婚。”
说到此处时,他颇有些得意地摇了摇折扇,余光却瞥向贺兰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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