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衣袂相贴,甚是亲密。
看着他们的背影,立于台阶之上的沈问,冷冷眯着眼,轻嗤了声。
直到现在,贺兰舟都不曾向他告饶。
总有一日,他要将那人圈起来,然后——
打断他的骨头,敲碎他的脊梁。
他要叫他知道,是他沈临渊的猎物,就永远逃不开!
贺兰舟跟着顾庭芳上了马车,马车里暖融融的,与他身上的凉意一撞,贺兰舟打了个哆嗦。
顾庭芳回过身,从座底下拿出一个手炉,递给贺兰舟。
“本想早些将这手炉给你,但早朝时分,你拿着多有不便。这手炉给你,日后上朝的路上,你可放在手里暖着。”
顾庭芳笑了笑,道:“待至宫门前,你可寻我,宫门大开时,我让下人将这手炉放至马车上,等下了早朝,你再来取。”
贺兰舟心下感动,这手炉对他来说,可是冬日里的好物,在宫门站着的时辰,手脚都冻僵了。
若是有手炉暖着手,那可是极好的!
贺兰舟迟疑地伸出手,又想收下这手炉,又想是不是太不客气了些?
他可不是因为要攀着太傅,得些利益,才与他亲近的?
不过,他确实是想增加点儿寿命,但这钱财啊、身外物啊,可不是他想钻营的!
贺兰舟一时纠结,不知该不该拿。
见他犹豫,顾庭芳道:“你初一那日,送我两条鱼,并一个上好的礼盒,还有特地去太平观求来的平安符,我不过送你手炉,你都不愿收,可是不喜欢我这个朋友?”
贺兰舟忙摇头:“才不是!庭芳顶顶好的人,我怎会不喜欢?”
“喜欢”二字出口,直觉哪里不对,回过味来,贺兰舟红了脸。
“是对友人钦慕的那种……”
顾庭芳好笑,揶揄地问他:“不然呢?兰舟说的是何种喜欢?”
贺兰舟抿着唇,脸更涨红了。
他不敢答,也不知该怎么答。
见他害羞,顾庭芳也不再逗弄他,将手炉塞到他手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既是不语,那便是同意收下我这礼物了。”
手炉热乎乎的,暖了他冻得有些发疼的手,贺兰舟贪恋地拢着那手炉,低低应了顾庭芳一声:“好。”
马车一路向前行,昨日下了雪,车轮滚过,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摇摇晃晃多时,贺兰舟纳闷:“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家吗?
他说着,就要掀开帘子。
顾庭芳道:“不回家。”
贺兰舟掀帘子的手一顿,不解地回头望向他。
“我知城西有个很好的做靴的工匠。”顾庭芳低眸凝了眼他脚上的厚底皂靴,道:“兰舟这皂靴穿了有些时日,我想着,让人再为你做一双。”
他抬眸,眼眸半弯,笑容温和:“鞋上观人,兰舟乃六品推官,当有好靴相配才是。”
贺兰舟脸上一红,但心里却是暖得厉害。
他素来困窘,日子过得太过窘迫,脚上穿的这皂靴,的确有些日子,就是今晨他还想着要不要买个厚一点儿的靴子。
没想到,太傅大人竟然注意到了。
贺兰舟耳垂都通红,微微低眸,小声嘀咕:“庭芳给的太多了。”
他声音虽小,但这马车空间也不大,顾庭芳同他离得又近,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道:“我倒还嫌给兰舟的少了,若是兰舟愿意,我还想在为你添身冬衣。”
不知是马车里烧得火旺,还是二人贴得太近,贺兰舟衣裳里面透着汗,热意烫得他都坐不住。
他舔舔唇,不敢看顾庭芳,“我有一好友,他妹子是做绣纺的,说帮我做身冬衣,多、多谢庭芳了。”
听他说起“好友”,又听他说好友的妹妹,顾庭芳眯了眯眸。
“兰舟年二十,想来家中也有催促娶妻,你面容俊秀、身姿不凡,你那好友的妹子,可是心仪你?”
贺兰舟险些被口水呛到,忙抬头回:“那倒是没有的事!”
他这话有些歧义,怕顾廷方不知他回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赶紧解释:“我是说,我那好友的妹子,不曾心仪我……”
不等他说完,顾庭芳身子微微后靠,面容隐在阴影里,笑睨着他。
“那是榕檀对那女子有意?”
贺兰舟连连摇头:“我、我如今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何敢耽误别家姑娘……”
“哦?那若是榕檀涨了俸资,便想成家了?”顾庭芳眯眸。
贺兰舟越解释越慌,“不是这样的!我、我现下只想做好本职,好好为朝廷做事才是,至于娶妻生子……”
说到这儿,他无奈看顾庭芳一眼,哀怨道:“庭芳今日怎么这般咄咄逼人起来,让我如此着慌。”
比起他的慌乱,顾庭芳则是四平八稳,那双眼平淡无波地看着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摩挲。
好半晌,他才扬起唇角,抬手攥向贺兰舟的手腕。
他掌腹的热意袭来,贺兰舟忍不住哆嗦了下,他垂眸看着顾庭芳落在他腕上的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心跳得好快。
顾庭芳:“我只是想,若兰舟兄成了家,那日后与我走动定然要少,你我如此夜谈,便不可多得。”
贺兰舟想说不会,娶妻一事,对他来说,遥遥无期,他如今要挣命呢!
他同太傅大人在一起,只要衣袂相贴,就能涨上寿命呢!
可他这话可不能说出口,耳畔又响起顾庭芳的声音:“闲暇之时,我若邀你外出同游,只怕会让你家中妻子空等,到时你二人生了嫌隙,才是不好。”
贺兰舟觉得,顾庭芳想得太远了,也想得太多了。
比起他来,二十出头的太傅大人,仕途坦荡,为人雅正,却尚未娶妻,才是奇怪吧!
他张张嘴,正要好奇问出口,马车突然颠簸一下,外面车夫唤道:“大人,到了。”
顾庭芳捏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松了劲道,却扔抓着不放,听到车夫的声音,他转过脸,冲贺兰舟笑了下,“榕檀,同我来。”
第51章
正如顾庭芳所说,这工匠做的靴子极好,里面的毡毛厚实,外面瞧着也不臃肿,贺兰舟很满意。
没推据了顾庭芳的好意,这皂靴是由顾庭芳买下送给他的。
贺兰舟想,日后还要多请太傅吃馄饨,嗯……还有糖炒栗子。
正巧,今日他身上还有几个铜板,路过糖炒栗子的摊子时,贺兰舟从马车里探出脑袋,要了一袋。
外面凉风一过,糖炒栗子炒好,他接过袋子,“嗖”的一下缩回身子。
“好冷。”他嘶了一声。
顾庭芳见他这模样,无奈摇头失笑起来。
“兰舟很喜欢……”吃糖炒栗子?
不等他问完,就见贺兰舟眼睛亮亮的,然后捏着糖炒栗子的袋子,送到他身前。
“给庭芳的。”
顾庭芳一诧,抬眸瞧着贺兰舟,又低头看了看那袋子。
“那日见庭芳还算喜欢。”贺兰舟那双晶亮的眼弯了弯,“庭芳赠我手炉与暖靴,我囊中羞涩,唯有一袋糖炒栗子可赠。”
顿了顿,他学顾庭芳的语气,但带了几许可怜委屈,他道:“怎么?庭芳不愿收,可是不喜我这个朋友?”
同样的话,被他还了回来,顾庭芳挑了下眉,轻笑一声,“兰舟的心意,我怎会辜负?”
“辜负”二字,被他咬得重了些,听起来竟有几分缠绵之意。
贺兰舟红了红耳朵,手里的纸袋子被对面之人接过。
有了马车,自然不像早上贺兰舟走着去宫门那样费时,不过一会儿,就到了他的门前,同顾庭芳见了礼,他手握着暖炉,心情愉悦地回了家。
看着他的背影,顾庭芳从纸袋子里捏出一枚栗子,“咔嚓”一声,栗子的甜香味道散在口中,又萦绕在鼻周。
嗯,今日的栗子,有些甜腻了。
不过,很好吃。
*
贺兰舟自那日回家,竟是染了风寒。
许是上朝的时候凉到了,后面虽得了手炉与毛绒绒的皂靴,但也救不回来了。
好在,到正月十五,他好了不少,朝中上元节休假五日,今日正好约了吕、孟二人,晚间一起去赏花灯。
晚上,三人约好在望仙楼前见。
大召的上元节,也很是热闹,各色花灯绵延京城长街,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洪亮,舞龙斗狮的更是锣鼓喧天。
贺兰舟他们说着话,都要在对方耳朵边大声喊着。
“兰舟,惜枝给你做好冬衣了,今日游玩,我便没拿过来,明日我给你送过去。”
贺兰舟忙回:“我上门去拿便是。”哪好意思让人家做冬衣,又来给他送上门?
孟知延道:“也好。”
吕锦城好奇,问孟知延:“惜枝怎么没来?”
“她同小姐妹一起出游了。”孟知延在他耳边大喊着回。
这大召的上元节,其实也是变相的情人节,他们这样一同出游的男子不少,但男女同游的也是很多了。
有男子想讨对方的欢心,也会为心仪的女子猜灯谜,赢个漂亮花灯。
贺兰舟之前中秋的时候买了个兔儿灯,如今上元,各种各样的花灯,比中秋的那些还要好看。
他有些蠢蠢欲动。
他穿越过来,日日都登录系统后台签到答题,现在的文学水平,那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更何况,还有吕锦城和孟知延在,三人要想赢花灯,也是很容易的。
虽说吕锦城是个纨绔吧,但他爹做到户部尚书,那也是能力十足,对这个儿子虽然管得不严,但对其诗书礼乐,那也是没放过手的。
要不吕锦城吃喝玩乐都干,怎么还那么风雅呢?
孟知延那更是实打实的古代读书人,虽说他并不是科举走上来的,但也是历经层层选拔,自是厉害的。
但贺兰舟万万没想到,他的两个损友能那么狗!
他只想着赢一个花灯就好,若孟知延和吕锦城也想要花灯,那最多就赢三个。
结果,偏巧这处灯谜小摊前,还有一对小情侣,这二人就像没看见旁边急得不行的男女似的,一口气儿将小贩摆着的花灯,全给赢了!
小情侣都气哭了!
贺兰舟:“……”
那对小情侣,男子看起来也是个书生,本想给心仪的女子赢个花灯,没想到冒出三个“强盗”来,登时脸都白了。
再看身旁心仪的姑娘,一脸委屈,看向他的眼神,也有几分埋怨。
等最后一个花灯被赢走,姑娘伤心地哭着跑了。
男子气呼呼地扭头瞪向三人:“你。你们看着也是身份不凡,怎、怎么赢了三个花灯还不够吗?怎的一直在这儿……”
还不等他说完,吕锦城白他一眼,“怎么,小爷就喜欢这处,而且小爷惊才绝艳,不服啊?”
孟知延也跟着道:“正是。我们依靠自己的才华赢的花灯,就是摊主都没说什么,哪里不妥了?”
吕锦城接着就道:“自己没本事,还怪起别人了,回家多读几遍《论语》,想想何为君子才是!”说得理直气壮。
贺兰舟:“……”
天真的少年,还是低估了人性
“你、你……”那少年指着三人,“你们欺人太甚!”
被指到的贺兰舟:?
他真的只赢了一个花灯,剩下的可全是那二人所为啊!
天知道,他有多冤枉!
吕、孟二人依旧坦荡,还一脸不屑地看着少年,吕锦城撇嘴,再道:“指什么?不服气啊?啧,人丑就得多读书!”
“你们……”
孟知延朝那姑娘跑远的地方努努嘴,对少年道:“喏,你那心仪的姑娘可跑远了,不去追?”
少年回头一瞧,一脸的担心不似作伪,回头瞪他们一眼,“你们休要太猖狂了!”
说完,还满眼不舍地看着二人手里提着的各色花灯,一脸羞愤地跑了。
人跑了,吕锦城、孟知延对视一眼,笑出了声,一旁木然站着的贺兰舟,在这正月的天里,冷风中凌乱。
他这是交了什么朋友啊!
都太坏了!
不过,想到这是一本朝堂尽是反派的书,贺兰舟也就释然了。
他叹一声,无语看着二人:“你们也太能作弄人了。”
吕锦城不服气:“他技不如人,怪我们太优秀吗?”
贺兰舟:“……”
“正是,还是我们三人文采不凡。”孟知延附和道。
知跟他们说不通,贺兰舟提着他得来的鲤鱼灯,粉红色的鱼肚,圆溜溜的黑色眼睛,模样甚是蠢萌。
贺兰舟喜欢得紧。
吕锦城和孟知延二人,手里各提着好几种花灯,上面绘花绘草的,也有兔子、狮子形状的,摇摇晃晃在人群里走着,惹得不少孩童羡慕地朝他们望。
吕锦城得意地扬眉,在看到一个孩子盯着他手里的狮子灯看时,他咧了咧嘴。
贺兰舟毫不怀疑,这人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来。
果然,下一刻就听他对那孩子说:“怎么?想要啊?”
小孩刚要点头,他笑容愈发大,咧开嘴,如同魔窟里的魔头:“一边儿玩去,才不给你!”
贺兰舟:!
不愧是你,我那不折不扣的死党小垃圾!
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身后赶过来的汉子不知发生了何事,将孩子抱起来哄着,又让小孩骑到自己头上,让其看这繁华长街,看那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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