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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好意思……”迟津忙推辞道。
那你跟徐海就好意思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洛川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他推着行李的手紧了紧,咽下这些话,挑起一抹笑来:“顺路的事。”
“再说了,你回国怎么都不通知我,嫌弃我?”
“当然不是,”迟津摆摆手,“落地时间太晚了,不想麻烦你们的,要不是徐阿姨太热情实在推辞不了,我自己打个车其实是一样的。”
“这有什么麻烦的,”洛川带着他一路往停车场走,几次迟津想要自己推行李,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了过去,“你回国都不告诉我,我可要伤心了。”
“哪里的事,我还给你带了礼物,想着以后约个合适的时间大家再聚一聚的。”迟津与他并肩前行,因为人太多的缘故,两人距离很近,衣襟不时会轻轻拂到洛川小腿,一股浅淡的水生调隐隐萦绕在鼻端。
到了尾调的香水味道温柔沉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洛川失神地想着,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原来他也还记得他,他也……还想再见他。
一股狂喜自心底涌出,多亏了近些年的磨炼,他忍了又忍,才没露出异样来,只是暗自搓了搓手指。
“你还想约谁?”他忍不住问道,怎么想怎么觉得那句“大家”碍眼无比。
“咳,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们都还有联系,我帮你约。”他找补道。
迟津含笑看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其实也没谁,大家工作都忙,不急在这几天。”
他轻巧地绕开这个话题:“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洛川立刻道,“听你的话,黄赌毒一样不碰,徐海可以给我做证。”
“嗯,好,”迟津眸中含着一丝笑意,看向他的眼神恍然还是当年那个少年,“我相信你。”
说话间他们来到停车场,洛川拉开后备厢,自己把行李一件件放上去,一边问道:“你住哪里?回家吗?”
“先不回去了,家里还没收拾呢。”迟津吐出一个酒店的名字:“打算先住两天酒店,回头收拾一下再说。”
“住酒店多不方便,不如住到我这来。”洛川脱口而出。
“就不麻烦你了。”迟津自然推辞。
洛川也不强求,利落地合上后备厢:“好吧,我送你去。”
“昭姐,江湖救急!”迟津系安全带的功夫,他打开微信,大爆手速。
“半小时内,xx酒店帮我包场!”
“本季新款LV。”对面秒回。
“成交。”洛川眼也不眨。
程昭回了一个ok的表情,洛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打开导航界面,冲迟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们走吧。”
这晚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直到感受着副驾驶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洛川才终于有了实感,原来这个一直被他放在心底,却连碰触都缺乏勇气的人,居然真的回来了。
可他们已经分开太久了,这样猝不及防的重逢让他想问得太多,又不知从何开口,一时车内竟陷入沉默。
车外的霓虹飞速闪过,光芒映在迟津的侧脸,洛川只觉自己呼吸发紧。他目视前方,死死抓着方向盘,半晌终于想好了第一个话题。
“你……”
他声音猛地顿住,这才发现上车不过几分钟,片刻前还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的迟津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他似乎是累得狠了,尽管过隧道时的强光让他眼睫微颤,可他依旧没能醒来。
洛川调高车内空调温度,关掉导航声音,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一边开,他一边忍不住偷瞄身畔那人的睡颜。
这人一直很好看,从小就是学校里的校草,学习又强性格又好,是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就连眼光极高的程昭,对他也没有二话。
但只有洛川知道,他睡觉喜欢朝左,睡不醒会皱眉,要是突然被人吵醒,整个人还会恍惚几秒。
就像此时,他倚在靠背上,微微向着驾驶位侧过头,呼吸平缓。
洛川无法控制自己贪婪的目光,他的视线顺着他鼻梁一路滑下,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他才发现,原来在迟津的唇角,还有一颗小痣。
最终赶到酒店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程昭表示事成的消息静静躺在微信里,洛川看了一眼,删掉对话框,侧身轻轻拍了拍迟津。
“迟津,迟津?醒醒,我们到了。”
“唔?”迟津眨眨眼,呆坐了两秒,才迟缓地问道:“我睡着了?”
“你大概是太累了,”洛川递给他一瓶水,“走吧,晚上好好休息。”
“嗯。”迟津接过水去喝了几口,终于清醒过来:“你不用陪我了,我自己去办入住就行。”
“两步路的事,不麻烦。”洛川并不跟他客气,直接下车去搬行李。
而意料之外又顺理成章地,酒店满房了。
迟津拿着订单据理力争,但前台也很无奈,一刻钟前她们刚收到通知酒店包场,任何新来办理入住的旅客都做三倍赔偿处理,就算旅客要投诉,她们也没有更多权限来解决这件事。
“算了,还是换个地方早点休息吧,”洛川打了个圆场,“再定酒店也麻烦,我家离这不远,你先来凑合一宿算了。”
“还是说,你嫌弃我?”他玩笑似的说道。
迟津捏了捏鼻梁,轻轻叹一口气:“那就打扰你了。”
“不打扰,”洛川推着行李原地转身,“反正家里也没人。”
“怎么困成这样,”他一边走一边闲聊,“没休息好?”
“赶了几天实验,没顾上睡。”迟津压下一个小小的哈欠,眨掉眼角沁出的泪珠。
接下来的路程不长,他也不好意思再睡,就硬撑着和洛川聊些近况。自多年前分别后二人就渐渐断了联系,虽然偶尔能在旁人口中听到对方的事,但到底不如面对面聊来得真实。
在洛川的有意探问下,他很快就得知了迟津这次回国的目的。
答案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回国就是定居了,家中父母稍晚一段时间也会一同回来。他博士毕业后手上有几个不错的项目,回国前就找好了实验室,这次这么急着赶晚间航班,也是为了次日有一个会要亲自出席。只是时差,熬夜再加上漫长的空中飞行,让他实在困得不行。
洛川看他困得眼睛都直了,一脚油门踩下去,堪堪卡着最高限速,用最快速度回了家。
他的房子是一梯一户的高档住宅,管家把房间收拾得整齐,茶几上新鲜的切花娇嫩欲滴,淡雅的香熏弥漫在空气中。可整个屋子有些过于整洁了,与其说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家,倒不如说是一个样板房,除却桌上散落的几样私人物品外,屋子里没有一丝人气。
迟津推着行李跟在他身后,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在洛川发现之前就松了开来:“你家真干净。”
“物业收拾的。”洛川随口道,给他找出备用拖鞋换上,又带着他走到次卧。
“东西都是新的,没人用过,你用这间浴室就行,我一会儿给你找条毛巾。吹风机在抽屉里,换下来的衣服扔脏衣篓就行,会有人洗,你不用管。”
洛川事无巨细地介绍着,迟津听得忍不住地笑:“你比黄姨还啰唆。”
“黄姨还在家里做?”洛川一挑眉。
那位家政阿姨是打理家事的一把好手,他只知当年她确实是和迟家一起出了国,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一直保持着关系。
“是呢,我妈都说,这个家没了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黄姨。”迟津拿着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眨了眨眼。
洛川一见就知道他是又困了,也不再跟他多说,推着他进去洗澡。他则趁此机会收拾好簇新的床具。
自从搬来这里,他就很少做这种家务了。他收拾好一切,坐在床边楞楞地发呆。
其实许多年前的某个暑假,他也是曾经做过这些事情的。
安排好一切后,浴室的水声也停了,迟津擦着头发走出来:“你还没睡?”
洛川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哦,就睡了。”
迟津穿着他的同款浴袍,腰带随手一勒,勾勒出他堪称纤细的腰线。一点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滑过他平直的锁骨,没入微开了一线的前襟,白皙纤长的小腿在浴袍下若隐若现,他周身还泛着水汽,离地稍近些,还能嗅到与他同款沐浴露的味道。
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他们不是久别重逢,而是已经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洛川猛地站起身来:“我确实也有点困了,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人已经到了门口:“晚安。”
“晚安。”迟津点点头。他话音刚落,房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这番举动堪称突兀,可他也不恼,只是从抽屉里找出吹风机放在架子上,然后重新整理好了衣襟。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看来他这位发小,心思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单纯。
第3章 要定他了
洛川站在门外,心如擂鼓。
只是方才那一眼,他就发现,自己起反应了,要是再不出来,多待一秒都会露馅。
可这样龌龊的心思他又怎敢显露,这不堪的欲念哪怕只是露出一星半点,若是被迟津察觉了,只怕他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到底,这不过是他自己的痴心妄想而已。他们分别时还太小,他甚至都不知道迟津的性向。方才在路上他们聊了许多,话题却都只围绕着不痛不痒的琐事打转,对这最重要的问题,他却一字都不敢张口。
洛川捏了捏指尖,唇边浮起一抹苦笑。他太怕听到完全无望的答案,甚至连一句最普通的有没有女朋友都不敢问出口。
不过,或许是没有的吧。
他回想着迟津空空荡荡的手指,自欺欺人地想着,起码他没有订婚的对象。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他静静站在原地,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想象着那人的声音。
先响起来的是吹风机的声音。洛川想象着迟津修长的手指在乌黑柔顺的发丝间穿梭,心中一动,突然很想去摸一摸他的头发。
他们分开时迟津还是普通中学男生的短发,出国后不知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这次回国,居然留起一头长发,在外面头发掩在风衣下还不显,到了室内脱下外套,那头柔顺的长发扎成一束堪堪垂到腰窝之上,看着洛川浮想万千。
这样一头长发,要吹干大概需要很久吧。洛川盘算着,他家一应用具都是委托装修公司置办的,隐约记得吹风机好像叫什么戴森,长发不好打理,或许他应该去找找有没有更好的品牌。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微微风声停了下来,脚步声轻轻响起,紧接着是倒水的声音。
对了,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饭,飞机上的餐食顶天了也好吃不到哪去,他应该先点个夜宵外卖的。洛川懊恼地想着。
随着轻微的水声止息,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向着房门的方向,声音越来越大,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洛川心头一慌,情知自己再在这里站下去,若是被发现了,十张嘴也解释不清。可他的腿却像有自我意识似的,牢牢扎根在原地,怎样都不听使唤。
随着脚步声临近,他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终于,在两个声音渐渐合二为一时,脚步声停下了。
随即,声开关的轻响隔着门板响起,原来迟津只是来关了个灯。
可笑明明是他自己的房子,方才慌乱之中,他竟然连开关在哪都忘了。
随着一切声音彻底沉寂,洛川又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回了主卧。
两间卧室仅有一墙之隔,两张床却并不挨着同一面墙。无论再怎样屏息凝神,能听到的也只有窗外扰人的秋风,和深夜里声声虫鸣。
在黑暗中瞪了半天天花板,他终于放弃地闭上了眼。
虽然眼望不见,但是那人就睡在一墙之隔的事实还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仿佛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无论迟津再怎样声明只是临时借住,就在这一晚,他突然觉得,这个用来睡觉遮风的样板房终于能被称为家了。
他阖上眼睛,想象着迟津此时的样子。
他睡觉一向是很老实的,睡下什么样子起来还是什么样,他喜欢向左侧躺,一只或许手会放在颊边,纤长的睫毛会随着他的呼吸微颤,如果做了梦,或许还会颤的更厉害些,犹如蝴蝶飞翔之前的振翅。
所有这些微小的细节都曾在他梦中反复出现,犹如记忆中闪闪发亮的珠串。可惜随着时光流逝,无论他怎样努力去记住,脑海中的画面也已经渐渐模糊了,就像是古堡中日渐残毁的壁画,颜料斑驳,一切都不可避免的朽坏。
直到这一天,那些残损的记忆被新的画面替代。
他想象着迟津沉睡的样子,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玉人一般的相貌,方才惊鸿一瞥,衣襟交掩间那一线醉人的莹白,犹如这晚被轻云半掩的秋月一般,叫人只想沉溺其中。
洛川胡思乱想着,直到思绪越来越烦躁,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又起反应了。
方才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冲动变本加厉,随着那幅脑海中想象的画面甚至还有越来越活跃的迹象。
洛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无奈起身,进了厕所。
等他再次躺回床上,窗外已经响起啁啾的鸟鸣,这一晚折腾到现在,竟然已经是凌晨了。
可他依然毫无睡意,翻了个身,洛川望着窗外发呆。
一个念头忽而在心中扩大,继而迅速成型。
当年那一点懵懂心思他明白得太晚,还没出口就再也没有了机会,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只敢在午夜梦回时偶尔回味,从不敢贸然越界打扰。他曾经想,或许在年老之时,对方儿孙满堂,家庭和睦,还记得他,甚至愿意同他坐下来喝一杯茶,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可这次迟津的突然回国却打乱了这一切。他所有的设想都建立在他们再也不会相见的基础上,可所有的坚持,都在见到他第一面时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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