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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清和(近代现代)——鲁苏

时间:2026-03-31 17:08:47  作者:鲁苏
  蒋湛与林崇启本能地朝对方看去,不约而同想起这哥们儿从前做过的事,真是完美诠释了他自己口中的恶人。
  “诶,你俩腻歪的,别当我面儿亲啊,我警告你们。”见两人脸凑一起了,魏铭喆半开起玩笑。他不保守,只是自个儿单身,酸别人卿卿我我。旁边的Arlo突然冒出一句维塔利亚语,魏铭喆眼神刀过去,听不懂,但直觉认为不是好话。于是一字一顿非常清晰地用国际通用语问候,“信不信我扇你。”
  两人鸡同鸭讲,闹得热火朝天,到酒店蒋湛才从林崇启嘴里知道那句的意思。
  ——我也可以吻你,不光吻你还要吻遍你的全身,就在这儿,当着他们的面,扒光你的衣服狠狠吻。
  “死性不改。”蒋湛这样评价,远处的夜景映在眼底,他半倚栏杆,注意力全在林崇启身上,“维塔利亚你不陌生,明天想去哪儿重游?”
  林崇启说,神庙后边的那块墓地。
  “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解除塞西家族的诅咒,写几张符埋她祖先坟下,也是可以慢慢起到作用的。”
  蒋湛点头,然后走近将他抱进怀里,亲吻他的耳侧:“上回在我手心里画的勾勾圈圈儿还记得吗?”听到林崇启轻轻“嗯”了一声,说,“给自己也画一个。”
  第二天,魏铭喆特意起了个大早,到酒店大堂时收到蒋湛的讯息,说他俩租车出去了,不麻烦他当向导,晚上再聚。
  魏铭喆骂骂咧咧走回去,一屁股钻进驾驶位刚要启动,后边传出一声鸣笛。他瞟了眼后视镜,一个金发碧眼的家伙手搭在车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门,不是那位“啊先生”是谁。
  古庙的墓在白天少了神秘色彩略显荒凉,林崇启在蒋湛陪同下,蹲在塞西祖先那块碑前,拿铲子一点一点挖。动作斯文,跟盗墓的完全沾不上边,倒真像久居山野初闻世事的小道士。
  大约十几二十公分的深度,林崇启掏出怀里的符仔细放好,封土盖上时想起平生唯一一次参加过的葬礼。
  “魏子当时就要往下跳,幸亏他们拦着。”他擦干净手上的泥起身,冲蒋湛露出一个笑,“一个人的时候会怕吗?走的时候想跟我说的又是什么?”
  蒋湛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林崇启讲的他那次,微微偏头笑了一下:“都没了怎么会怕,有一点慌是真的。你那么厉害,我根本不信他们说的身魂俱灭、永无轮回,即便是真的我也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回来。”他看着林崇启,眼里满是眷恋,“我那时想说的是,别让我等太久。”
  只是没料到林崇启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蒋湛想,如果知道的话自己大概就不等了吧。但随即又觉得,还是舍不得。
  “你们在那儿干什么?出来!”
  远处传来一嗓子,蒋湛与林崇启朝那儿看去,黑金长袍,竟又见到了塞西。
  两人赶紧跑出墓园,表示自己误入这里,绝不是有意冒犯,并用蹩脚的维塔利亚语连声抱歉。塞西上上下下打量,信了他们游客的身份,态度随之缓和:“要参观可以去神庙,这里是不允许的,不是针对外国人,即使王室来了,也只能在外面看。”
  蒋湛是真听不懂,从她指的方向猜出一二,于是拉着林崇启冲她点头,在庙里正经逛过一圈才离开。
  车在维塔利亚郊区大道上缓行,异域风情的特色街景掠过他们眼底。蒋湛自上了车就变得沉默,偶尔与林崇启搭一句也不是非常走心。
  “在想什么?”快到市区时林崇启终是没忍住,蒋湛倒是爽快,很快给出答案。
  他说,想那幅画。
  林崇启的心像被人揪住:“那画惟妙惟肖,没了确实可惜。”
  蒋湛重重点头:“可不是么,那笔触、神韵,还是上了年头的东西,搁拍卖行一定是天价。”他迅速瞥了眼林崇启,目光重新落到前方,“你那么擅长挥毫泼墨,又过目不忘的,回去有空复刻一张呗。”
  林崇启没理他,头靠到椅背上,侧过去胡乱看窗外,半天才闷出一句耳熟的话:“爱莫能助,画艺不精。”
  晚上的派对在Arlo的庄园里举行,来人不少有男有女,穿着夸张,简直群魔乱舞。侍应生各个半裸,皮革短裤。而庄园的主人军装礼服,肩章流苏,胸前的双排扣更是亮得晃眼。
  名为婚前派对,实则变装舞会,林崇启有一瞬的怔忡,随即被蒋湛拖着挤到人群当中。
  “还不算晚,气氛刚刚起来,你俩的行头我放到二楼拐角卧室了,快点快点——”魏铭喆推着两人往楼梯口去,胸前的板甲撞得嗡响。
  蒋湛走上台阶又忍不住回头,瞥他的铁手套、长靴,又瞧那惹眼的红色披风,对这身中世纪骑士装扮欲言又止。威风确实威风,只是怎么看怎么像Arlo定制的人形玩偶。
  “这是维塔利亚的风俗吗?”与楼下相比,二楼安静得出奇,林崇启推开房门前问,想想又偏头,“还是你的主意?”
  蒋湛倾身推门,开了灯才回:“不是他们的风俗也不是我的主意,魏子觉得好玩儿就这么安排了。”他从床上拿起一套放在林崇启跟前比划,“尺寸正好,你穿上试试。你这衣服倒是我让魏子特意准备的。”
  蒋湛说完拿起自己那身高高兴兴换去了,留林崇启一人抱着衣服怔愣。他呼吸不稳不过很快恢复,脱掉外衣裤子按吩咐穿好。
  十分钟后,落地镜前站着一人,广袖长袍,玉带收腰,连头上那顶冠都跟画里如出一辙。蒋湛从身后搂上来,下巴搭他肩头一同看镜中人,他声音闷闷地,说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
  舞会的客人明显知道他们是今晚的焦点,两人一下楼就被围上来祝贺。林崇启从侍者手里拿起一杯,看都没看就抿下去一口,呛到眼中盈泪,面颊通红,发现蒋湛看着自己,于是问出了一个想了有一会儿的问题。
  他拿着杯子上下晃了晃:“你这身……在扮谁啊?”
  花园深处忽然传出一声马叫,所有人挤到露台举杯张望。
  蒋湛也拉起林崇启去凑热闹,就见到一盔甲骑兵挥舞长剑冲这处奔来。那马儿在指挥下毫无怜花之意,花瓣混着泥被践踏得七零八落。
  “索菲亚!”Arlo挤到最前面大喊,指尖抵唇,吹出一声长哨。索菲亚终于缓下脚步,甩了个响鼻,乖乖朝他走过来。
  “没劲!”骑兵侧身下马摘掉头盔,扔Arlo怀里扬了下长发,那张如复制粘贴的面孔挂着一抹挑衅,语气张扬露着嚣张,“故意把我支开,怕我坏你好事?”
  Lia目光扫过众人落到蒋湛脸上:“他就是你拒绝Cecilie公主的理由?”见Arlo皱眉,又指向林崇启,“还是他?”
  “喂!你那样骑会把索菲亚骑坏的!”魏铭喆从里头蹿出来,一跃栏杆跳到了外边,顺着索菲亚脖子上的毛轻抚,力道温柔地像撸一只家猫。
  “原来是他。”Lia仔仔细细打量,琢磨这家伙有哪点赢过她最好的朋友。
  “他他他他个头啊!”魏铭喆懒得再维塔利亚语夹英语,冲Arlo吼出中文,“我要把索菲亚带走,在这儿混得跟孙子似的。”
  一场闹剧最终以Arlo承认自己是孙子收场,而蒋湛也回答起林崇启的问题。
  他说,他就是演自己。
  黑西服、白衬衫,领口层层叠叠花哨得恰到好处,比婚礼还正式,不怪Lia一眼锁定,在一堆奇装异服中确实正经得出挑。林崇启其实隐隐有些不爽,觉得自己太过配合,有被耍的嫌疑。
  蒋湛又道:“我演我自己,而你——”
  “嘭!嘭!嘭!”大朵烟花在空中炸开,将庄园染出一片金银紫。蒋湛将林崇启手里的酒抽走,给他换了只中式小瓶。
  “那酒太糙了你喝不惯,这个入口柔和你应该喜欢。”蒋湛笑着与他碰杯,自己先喝下一口。林崇启在他的注视下也小心翼翼沾了沾唇,心脏即刻不安分起来。
  “花雕。”他极力克制冲蒋湛温和一笑,顾不上嘴角是否抽动,眼尾染红似乎已经上头,“这回算主动破戒,回去得关静室,抄经书。”
  蒋湛眼里映着光也映着林崇启,说:“你哪儿也别想去,也别想逃。以后喝酒吃肉样样都来,烟还是雪茄百无禁忌。”
  又一朵烟花蹿到空中,耀眼壮观、格外绚烂,惹得大家朝外看去,林崇启也不例外。他下意识地想躲,蒋湛却不放过,闷下手里的酒放到一边,凑到他耳边叫出一声。
  胸腔内那颗心陡然跳空,林崇启猛地回头。蒋湛笑得灿烂,比烟花还要好看,唇角勾起再一次做出口型,明明白白重复出方才那一个字。
  他叫他,夔。
 
 
第165章 见你
  夔夔唯谨,莫负朕望。
  烟花在蒋湛眼底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林崇启眼里燃起两千多年前的战火。那晚漫天红光划破夜空,万箭齐发,赤焰吞营。
  他游历四海途径边境小城,也就是现在的南卡地带,于两国交战中,救下当年御驾亲征的皇帝。
  皇帝念其有功,又通天象,故封他为太常,赐名“夔”,颁诏书时,说的就是这八个字。
  这么多年过去,很少有人提及,而这个字是他除“林崇启”之外唯一的名字。
  那双眼眨了下,随即装傻。
  “从师姐那儿听到的?”林崇启笑笑,又端起小瓶轻啜,眼帘微垂盯着蒋湛,把慌乱全都吞进肚子里。
  他看到蒋湛脸上闪过迟疑,似乎在猜测他话里的意思,于是趁热打铁:“要是喜欢也可以这样叫,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叫我的本名好。”他振振有词,说得合情合理,“我怕反应不过来,不能及时应你。”
  说完扭头,继续看烟花,心跳乱得不行。
  自打活过来,他铁了心扮好清和,蒋湛几次试探都被他有意糊弄。而那回游东海域引发的冷战,让他更加坚定这一想法。蒋湛喜欢的本就是清和,最适合在一起的也是清和,接受另外两魂不过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从前是谁不重要,往后他只想做清和。重蹈覆辙的代价太大,他怕了。
  手腕被猛地一拽,林崇启转身,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唇就贴了上来。
  蒋湛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腰上,扣住他的脖子吻得又狠又急,唇齿磕碰溢出血腥,舌尖啃咬像是要将他吞吃干净。
  “真以为我傻、好骗、好糊弄是不是?”额间相抵,蒋湛喘息间,热气全喷在林崇启唇上,还带着纠缠的温度和花雕酒的陈香,“‘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嗬,虽然刻意模仿,谨慎落笔,在我眼里与清和的字分明就是两样。”
  林崇启挣扎着后退,他手上一紧偏不让:“看我要留下来挂公寓里很慌吧?你知道清和习惯由轻到重、笔锋内敛,所以故意收着,写得极慢,可最后还是没压住,锋芒全露外面了。我不懂书法,但记性还算不错,软册子上的和你的就是不同。”
  似乎有宾客留意到这边,偶尔有几声低语从他们耳边飘过,不过周围很快又热闹起来。维塔利亚的人大多不懂中文,只当这两位情到浓时克制不住的缠绵。当然也有魏铭喆与Arlo有意引导的功劳,不管如何,蒋湛都不在乎。他现在就要弄清楚,或者说他相信自己已经知道真相,只不过想撬开这张嘴,从这嘴里听句实话。
  “飞机上装模作样看几个小时的经很累吧?那些对你来说不就一岁小儿的认字启蒙?你问我为什么看你?”蒋湛笑了,“我他妈在看你什么时候能看睡着了!”
  “我……”林崇启嘴唇哆嗦想辩解,抱着他的人明显不给机会。
  “还有那扳指,明明喜欢的不得了,还给我演什么欲拒还迎,半推半就。我就上去了五分钟,眼珠子都快粘我背上了。你知不知道我下来的时候你什么样?”想到这儿,蒋湛就忍不住想笑,“两眼放光,眼里还哀哀怨怨,像亲眼看到我把那宝贝扔窗户外头了。”
  他微微后仰,望着林崇启的眼睛:“别跟我说你勤俭持家那玩意儿贵才紧张,拍卖会上那么多名贵珠宝也没见你稀罕过哪样。”
  “老怪物。”蒋湛两指一弹敲了下林崇启手里的酒瓶,“跟我装什么啊,千杯不醉,两斤打底,现在小口小口嘬得难受吧?还主动破戒,关静室抄经,信不信这段录下来回头你自个儿看了都得找一地缝钻啊。”
  林崇启抿着的唇微微颤抖,眼里红润,还含着未散尽的笑意。
  蒋湛忍不住亲吻,吮吸他的眼角:“最关键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他边啄边说,“刚化成人形就想着跟我做,好说歹说不行,急得像打了几辈子的光棍儿,可清和不这样啊,完完全全跟他妈从万相印里出来时一德行!”
  林崇启尴尬地张了张嘴,蒋湛的话还没完。
  “这回倒进步了,不强来改装可怜拼演技了。”蒋湛叹一声,骂他骗子,而后认认真真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我就问一次,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谁。”
  小酒瓶被林崇启攥得死紧,他看着蒋湛,嘴唇开开合合终于出了声。可这声似乎没有如蒋湛的意,他眉头一皱,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表情写满,你再说一遍?
  于是林崇启老老实实再说了一遍:“明天还去市政厅吗?”
  “你他妈还想逃婚?”这一嗓子有点响,周围瞬间安静,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他听到魏铭喆不耐烦地跟Arlo嚷嚷“不该问的别问”,又叫他想办法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别全围着。那话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耳边掀起一阵哄闹,接着魏铭喆爆出一句“操你大爷”,嘴又给堵上了。
  蒋湛干脆拉起林崇启出了宴会厅,到长廊外的喷泉旁才松手。
  “说吧,是气急败坏打算悔婚,还是原本就是骗婚?或者嫌我逼你了,发狠威胁?怎么着也占一条。”蒋湛说。
  林崇启有些愣,一双眼盯着不知道自己哪点让人误会成这样。不过细想,骗婚也算属实。
  坦白讲,蒋湛被朱樱单独叫去偏殿那会儿他就担心上了。怕这万年的朋友没有半点默契,转头就把他卖了。而他的的确确打算装下去,特别是听到蒋湛要跟他结婚,更不允许自己出丁点岔子。现在节骨眼上逼供,他不想认的,又怕蒋湛这样强硬不仅仅源于猜测,于是想求个保证才敢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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