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永坝镇?”蒋湛可不想现在就走回云华山,他跟着捉妖小组辛苦了半天,眼下是哪哪儿都酸疼,那漫漫回山路是万万坚持不了了。
林崇启摇头,他的心立刻凉下去大半,刚想争两句,林崇启开了口。林崇启指着远处几个晃眼的白影对他说:“去那边休息,等出了太阳再走不迟。”
蒋湛放眼望去,登时两眸子一亮。
二十分钟后,他盯着夜幕上的星星喃喃:“林崇启,你知道哪里的星空最美吗?”
此刻,他躺在一顶帐篷里,外面是沙海星穹,身旁是背对着他睡的林崇启,蒋湛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翻身面朝林崇启,看那头散着的长发,嘴里小声嘀咕,忍不住伸出了手。
没要多会儿,帐篷里便响起了小呼噜,而林崇启睁开了眼。他将头发撩到前面,盯着那一揪小辫子出神,耳边仍回荡着蒋湛睡着前说的那话。
他说:“有你在的地方。”
第17章 可以吗?小林师父
好端端的天,突然飘起了小雨。蒋湛脚下一滑,差点从石阶上摔下去,幸好林崇启在后面将他托住。
“刚还艳阳高照,怎么说变就变啊。”蒋湛被林崇启扶着小心翼翼地迈腿,昨天才在人面前逞了次英雄,他可不想把这形象毁了。
林崇启没说话,抬头瞥这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绵长,西北这边很少见,倒像......他嘴角微微扬起,这雨估计得断断续续下满一整个月了。
“也好。”蒋湛回头,咧开一嘴白牙,“响月山的骆驼总算可以喘口气了。”怕林崇启不明白,他还一字一顿地解释起来,“有明文规定,沙地湿滑禁止骆驼骑行。”
林崇启笑笑没接茬,只催促他继续往上爬。蒋湛转过去后仍在感叹:“这小雨下的,真是帮上忙了,还不耽误游客正常出行,甚好甚好。”
两人走到云华观门口时,刘伯恰好从里头出来,手里抱着一卷旧床单。看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出了笑:“哟,这么快回来了,没多玩几天?”
送菜的陈师傅把消息捎来时,可把他乐坏了。林崇启难得下一回山,甭管是逮人还是别的,他恨不能对方能在下面多待些时日,最好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小子沾沾烟火之气,长点人味儿才对。本就不是和章崇曦他们一个性子,在这山上一直闷着,早晚闷出毛病来。
“昂,这不是想您做的饭菜了么。”蒋湛笑着摸摸肚子,折腾了一晚上又没吃早饭,感觉连腹肌都薄了一些。他瞅刘伯怀里的东西,思忖着下雨天也不适合晾晒,于是问他要赶去哪里。
刘伯手一扬:“门口那块坡上有几株枸杞苗,可不能被这雨水泡烂了,我去支个布帘子挡挡。”他扭头冲院子里努了下嘴,“我那屋里还有粥先垫垫,等回来给你们炒几盘小菜。”
刘伯说完就往外走,蒋湛让他慢点似乎也没听到。
和林崇启往观里一迈,蒋湛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可这院子还是那院子,这天还是那天,仔细一琢磨,是他的心态不同以前了。以前林崇启是他师父是他暗恋对象,现在......他转身向着林崇启,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着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不对,至少是朋友以上。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刘伯那儿弄点吃的回来。”他不等林崇启反应,哼着小曲就去了后山,林崇启也确实觉得自己身上这套不太自在,于是就心安理得地回了房。
刘伯的厨房不大家伙事倒挺齐全,以前来没仔细瞧,毕竟食客不会专门留意后厨。现下不同了,蒋湛看地上箩筐里还有几摞新鲜叶子,便想着给林崇启来一手,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俨然已经充当起男朋友的角色。幸好刘伯回来的及时,他差点就把屋子给点了。
蒋湛悻悻地闪到一边,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黑灰。他一张嘴,那牙更白了:“我怕崇启小师父饿着,就自己上手了。”
刘伯看看锅里那团黑乎乎黏了吧唧的玩意儿,再瞅他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嘴角的褶子抖了三抖。他先去水池边洗了把手,才去处理灶台上乱七八糟的一堆。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就是......”他忍不住用余光瞧蒋湛,“扑哧”笑出了声,“能力上差了点。不过也不怪,现在有几个小孩儿会自己做——诶,回来。”
蒋湛实在觉得难为情,在一旁站着也不是坐着也难受,干脆溜到水池边洗脸。手还没碰到龙头,就被刘伯叫住,他只好把脸转回去,两珠子瞪得十分无辜。
“过来。”刘伯又叫一声,他才慢吞吞地挪回去。刘伯继续手里的活计,“一会儿我看着你做。”
蒋湛摆手想说不行,可不敢再来一回了,刘伯瞥他一眼:“实心眼还是怎么的,我在旁边盯着,说一句你跟着做一下,保证能让你在你师父面前成功表现一回。你脸上那些还洗了干嘛?”他把锅里的东西铲出来用力往灰斗子里一甩,嘴里清清楚楚蹦出两个字,“留着。”
蒋湛敲林崇启房门的时候,林崇启正在榻上小憩,连续两晚没睡好,他简单洗漱完就躺下了。以至于猛然睁眼看到蒋湛那一瞬有片刻的恍惚,竟一时分不清在哪个结界里。
“脸怎么了?”林崇启从床上下来,阴雨天时间难辨,他猜想应该过了中午。
蒋湛抹一抹鼻子,给他让出道跟着出了房门:“我怕刘伯回来的晚,就抓紧时间做了几道菜。”平时嘴挺快的,现下换了心境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低头随意来了一脚,石子儿一溜小跑,蹦跶到前面的小水坑里,渐起的水花恰好打在林崇启的道袍下摆上。蒋湛唇一抿,赶紧跟上去。
柴房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碟小菜和两碗米粥,蒋湛拉开椅子按着林崇启坐下。若不是地方太小桌子拉不开,两人面对面吃饭真有种正经餐厅约会的感觉。至少,蒋湛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次做,可能不合口味。”他这完全是出于谦虚等着挨夸,端过来之前都一一尝过了,没有一百分也有八十,总之在西海岸唐人街混口饭吃不成问题,起码能蒙到那帮留学生兜里的钱。
在期待的小眼神的注视下,林崇启终于夹起一片莴笋叶放到嘴里。“咯吱”一声脆响,蒋湛几乎能看见那笋叶子在林崇启那颗尖牙下碎成两段碾磨出水的样子,喉结便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样?”他问。
林崇启放下筷子,喝了口粥才点头轻“嗯”了一声。蒋湛显然不满足,盯着人追问“嗯”是什么意思。
林崇启望着他,在满眼的黑灰里对上了那双锃亮的眸子,随即叹出口气:“我尝不出好坏,你和刘伯做的在我看来没有分别,也许和那刘子昂做的也没有差别。”
这话换了旁人,都能品出点“别费力气,少花点心思”的意味,可蒋湛偏偏脑筋拐得另类,竟咂摸出了别的。
他腼腆一笑:“其实做饭挺费劲的,你不挑正好。”
蒋湛虽然二十年来不沾阳春水,为了林崇启他自然是愿意做的,哪怕天天做,不重样的做,就怕林崇启看不上。现下,林崇启说自己分不出好赖,搁他身上就是好养活的意思,和他这种没有做饭天赋的选手在一起简直是绝配。他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是委婉了些。
林崇启搞不清楚他这些花花肠子,看了两眼把视线收回来:“吃完把脸洗了。”
蒋湛笑嘻嘻地点头,心想虽然黑了吧唧的,可有那五官顶着,也没拉低多少这云华观的颜值。忽地他又猛拍一下大腿,沮丧起来:“我这毛长的都分叉了,难得下回山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唉声叹气半天,林崇启都吃完了,这劲还没缓过去,直到林崇启起身,他才回神。
“干嘛?”蒋湛不明所以地看着林崇启,看他从裂了缝的墙上取下一把剪子甩到桌上。“不是要我自己来吧?我不会。”
他哪有那手艺,小时候魏铭喆玩游戏输给了他,他心血来潮把人摁地上一顿剪。自那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双手除了握桨基本是废的。
林崇启没有离开,而是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你先吃,吃完我帮你剪。”
半个小时后,观里头响起一声哀嚎。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蒋湛绝不会把自己的脑袋交给林崇启,他怎么能信深居道观长年留发的家伙呢?这不只是没吃过猪肉,是压根没见过猪跑啊。
此刻他也顾不上这黄铜镜的用处,对着就是好一顿照,可无论哪个角度,都找不回之前那个靓仔的模样。而罪魁祸首却像没事人似的,咔嚓完最后一剪子就头也不回地出了柴房,在细雨里留下一句:“十分钟后去静室找我,补上这几天落下的课。”
十分钟?十分钟哪够他抚慰自己受伤的弱小心灵。蒋湛哭丧着脸挣扎了半天,最终一咬牙,拿起桌上的剪子大刀阔斧起来。
铜炉里的香刚燃去一截,静室的门便被用力推开。林崇启抬头,外头烟雨朦胧,屋内灯火明亮,蒋湛夹在一暗一明间,却十分耀眼。那张脸已经洗净,因为沾了水汽,一双浓眉好似墨笔渲染,纹路分明,颜色更深。林崇启目光上移,之后注意力就全在那儿了,蒋湛嘀咕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那头发他走之前是这样的吗?林崇启不记得自己剪了多少下,总之里外把人往短了弄总没错。他定定看着,如果蒋湛此刻问他“好不好看”,他想他会给出正面的回答。
“林崇启,好不好看啊?”
林崇启眸光一动,这家伙真就问出来了。他垂下眼,扫过蒋湛亮着的眼睛,红唇皓齿,刚换的一身干净衣服,把目光重新放到经书上,只淡淡说出三个字:“不客气。”
蒋湛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他闭着眼把自己一顿收拾,可能是老天垂爱,愣是把那头狗啃剪出了短版前刺的意思。他本想讨声表扬,没想到人以为是自己的功劳。罢了,蒋湛跨进来把门带上,规规矩矩地坐到林崇启对面。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讲。
“林崇启。”蒋湛小心试探了一声。林崇启拿凤眼瞄他,看来心情不错,他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下周我朋友要来看我,能在观里借住一两天吗?”
他也是理发才想起的这事。见林崇启不开口,他趴到经案上用小狗的眼神巴望他,将经书遮去大半:“可以吗?小林师父。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从国外回来就来了这儿,他可想死我了。”
林崇启抿了下唇,将经书翻过去一页:“男的女的?”
“啊?”蒋湛下巴上被划拉了一下,没觉着疼倒生出点痒,“男的男的,我发小,铁哥们儿,我哪能把女孩儿往这儿带啊。”想想觉得不对又补充,“我朋友都男的。”
林崇启没抬眼:“发小是关系很好的意思吗?”
“好,很好,不能再好,放心,人品绝对有保障。”蒋湛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了。
“啪”一声,林崇启把书阖上,眼睛也不知道看着哪里反正没看向蒋湛。就在蒋湛以为这人莫名其妙入了定的时候,那张嘴突然张开:“借住可以,睡柴房旁边那间。”
第18章 你会跟他走吗?
这小周天多练确实有帮助,即使下着小雨,木桩子湿滑,蒋湛已经能在最矮的那根上保持半个小时了,且中途只落过一次水。
“林崇启。”蒋湛闭着眼说话,手上结的印也就一摆设,“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儿。”
“说。”林崇启坐在溪边一石墩子上看书,旁边是蒋湛为他支的竹伞。他本来觉得有些多余,蒋湛却说他身子骨不是纸糊的这书是,平时翻起来还要黄布巾隔着,现下倒不爱惜起来,多晒干几回就脆了。林崇启听着有点道理,就没再坚持。
“就我那发小一会儿不到了么,要是他做了什么惹您不痛快,还请多担待,别......”蒋湛眼睛眯开一条缝偷看林崇启。
“别什么?”
这一眼被逮了个正着,他脚一软差点摔下去。还能别什么,别当着人面甩脸子呗,虽然那张脸怎么甩都好看吧。他这周抽空跑了趟永坝镇,一是看驼场的情况,二是联系魏铭喆让他也出点力。
何叔那边的动作很快,赶上雨天不用出行,医护人员仅用了三天就将所有骆驼的健康状况彻底排查了一遍,且出了一份详尽报告交到了文旅部,也就是当初找上太机的那位。有了各方面的支持,这事儿办起来就很顺当。蒋湛赶到永坝镇时,正好看到驼场里的骆驼排着队在接受无痛麻醉下的鼻棍更换,这批材料钱正是出自他的小金库。
而魏铭喆那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虽一时不能理解也爽快答应下来,并且表示自己这周五就飞过来,具体事情等到了再说。
魏铭喆就是这样一人,和蒋湛闹归闹,从小到大只要蒋湛言语,甭管什么事儿,没有条件都会卯足劲帮他创造出条件。为此,魏铭喆没少被他老子调侃,说他是蒋泊抒寄养到他们家的大崽儿。
魏铭喆如此够意思,蒋湛心安理得之外也心存感激。人跋山涉水来一趟,私事正事还都跟他有关,他自然就希望这几天对方能尽量过得舒坦。也不是说林崇启就爱给人脸色看,只是魏铭喆大大咧咧惯了,难免漏点不到位的地方,而林崇启的情商几乎为零,蒋湛打个预防针罢了。
“没什么。”蒋湛被那眼神戳到,话到嘴边想想还是要慎重,于是笑笑说,“魏铭喆比我还缺根筋,说起话来不分轻重,这不是怕您往心里去,扰了您道心么。”
林崇启把书阖上,盯着蒋湛看了好一会儿,把蒋湛看得发毛心虚了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脾气差、心眼小、还记仇?”
“啊?”蒋湛身子一晃,直直扑到了水里,都想不起来唤气,憋着劲游到了岸边。他胳膊肘撑在溪边草垛子上冲林崇启喊冤,“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你在我这儿就是天仙下凡挑不出半点毛病!你肯听我夸的话,我能夸上三天三夜都不带重的。”
他抹了把脸,甩掉发丝上的水珠:“就是仙气儿太足......少了点人味儿。诶——别走啊,回……把伞带上。”
魏铭喆上来的时候蒋湛和林崇启正在柴房吃晚饭,因为摸不清具体到达时间,魏铭喆就没让蒋湛下去接他。好家伙,费了半天劲爬上来,院子里连个像样的灯都没有,就几处房里透着光。
“湛儿!”他一嗓子,右手边一平房里探出一脑袋,毛发根根立着,也就比板寸长那么一点吧。他两手一伸,“抱抱。”
12/113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