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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以后不管看见什么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蒋湛双眼一睁,目光都分明了些,这话与林崇启的告诫对上了。他内心不再犹豫,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不断默念出心中所想的景象,随后抱起小曦就往前冲。
那道石壁在眼前不断靠近,在撞到的分秒间忽然从中间漾开,像湖面荡起的波澜,当真破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恰巧让他通过。
蒋湛越跑越快,看着前方不远处不断变大的光影,欢脱地像奔跑在惦念已久的回乡之路上。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啊,他想,比这感觉更好的是现在就能回到林崇启的身边!
跑到出口处,蒋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在这六十四相卦里折腾这么久,他恍如隔世,情不自禁便生出些近乡情怯的心绪。他将小曦放下,随手捋了几下乱掉的头发:“走,你带路。”
小曦会心一笑,昂着脖子对他喵叫一声,随即踏着猫步不疾不徐地迈了出去,如游戏里的坐骑灵宠,骄傲地给自己的主人开路。
而蒋湛紧随其后,步调更是放缓,浑身上下透着股硬凹出来的从容。
“待会儿见了师父你别告诉他我在相里......”蒋湛的话语突然刹住,因为他视线里那条左右摇摆着的尾巴突然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这散着白光的出口!
“小曦!”他慌乱大叫,强烈的不安感压得他喘不过气。四周雾蒙蒙一片,他茫然地立在那儿,原先欣喜的笑容在脸上还未来得及淡去,眼底已浮上浓厚的愁绪。
他把小曦弄丢了还是把自己弄丢了?蒋湛睁着眼睛无望地看着出口曾经显现的地方。忽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让他所有的不安瞬间散尽,只剩强劲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林崇启在叫他。
第53章 洞房花烛
浓雾里,蒋湛看不清林崇启的身影,只能循着声音去找他。越靠近雾气越重,两只脚底板都沾上了不少泥土青苔,黏腻腻的直打滑。他使不上劲就有些着急,冲那头喊了一声林崇启,忽然身子受力往前一倾,结结实实落入到了一个怀抱里。
在看清那张脸后,蒋湛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挂到林崇启身上,脸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我做到了,我把小曦救出来了。”
“我知道。”林崇启笑着轻抚他的背,把他往怀里收了收,“这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卦不好应付吧?”
蒋湛在他肩上用力点了下头随后又摇起来,他把脸往旁边一偏笑出了声:“小意思,什么水牢火刑在你男朋友面前都不堪一击。就像你说的,那儿的一切都是虚幻都是假的,根本不足为惧。”
他感到背上的手有一瞬的停顿,接着就听到林崇启问他疼不疼。他用脸颊蹭林崇启,眼里浮现自己没皮没肉只剩骨头连着筋的样子,眼睛缓缓闭上说:“不疼。”
忽然,他猛地挣开身子往后一仰,这才想起与林崇启确认:“小曦去哪儿了?我是把它救出来了吧?它刚才从那道门出去后就没了影,它——”
“救出来了,救出来了。”林崇启笑着打断他,伸手在他染上雾气的额发上抹了一把,“它已经元神归位,我让它先回去了。”
“回去?”蒋湛听着一愣,他瞅了眼天边,雾气铺天盖地实在辨不出时间,“我们不走吗?让师伯他们等久了不太好吧?”
若是魂游前,他与林崇启是在自己屋里进入的泰定,他倒是不介意与对方来一场大战之后的约会。何况这地界没人打扰,他俩可以随心所欲毫无顾虑。可一想到他们的肉身此刻还在朱樱房里,总觉得哪儿哪儿都透着怪异,有种被人窥视着的感觉。
正想着,林崇启却告诉他不着急,等做完一件事再走也不迟。
“什么事?”蒋湛一脸茫然,现在他身上依旧只有那件运动裤衩,方才不觉得,这小风一吹让他不禁颤了一下,连带着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崇启仍在笑,那嘴角越扬越高,笑声也越来越大:“你不想吗?”
“想什么啊?”蒋湛现下是真有些害怕了,他觉得眼前的林崇启有点陌生。兴许是在这里待久了的缘故,不慎沾上了点邪术,林崇启不管是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透着股......六十四相卦将他的心神耗去大半,他的脑子如一团浆糊化不开,正努力想找出一个恰当的词语,面前人忽地唇角一咧,他随即目光一怔。
林崇启说:“做你一直想跟我做的事啊。”而蒋湛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在那张熟悉的嘴里没有发现那颗熟悉的尖牙!
“你是谁?!”他猛地推开,“林崇启”却像雕塑一样定在那儿纹丝不动,而他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屁股上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林崇启,四周也不是正常的地界,他根本没有出六十四相卦,而刚才那个埋在脑子里挖不出来的词现在也钻了出来。
“林崇启”浑身上下透着的不是邪术而是妖气!
“啧啧啧,连师父都认不出来了吗?”“林崇启”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垂眸直直打量着他。于此同时,地面开始晃动,连带着浮在半空的雾气也震荡起来。
蒋湛顾不上与这妖精周旋,抬起屁股想跑,却四肢发软,动弹不得。再次看向对方时,他不得不承认,面对着这张面孔,纵使心中愤恨再多也厌恶不起来。
“我是不是还在大过相里?”他咬着后槽牙怒目圆瞪。
这妖听到后笑了好一阵才回他:“是也不是。”它的眼神一直停在蒋湛身上,只把下巴往旁边抬了抬,“大过相有舍有得向死而生,你以为牺牲自己把那只猫从熔浆里救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它说着似有不甘,表情终于显露一丝狰狞,嘴里也发出一声哼笑:“那处只是表象,而方才那道门才是考验!你是故意的也好无心的也罢,总之,你和它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能离开!”
“我辛辛苦苦设计的天罡地煞相哪儿那么容易破。”这妖蹲下来,一手揪住蒋湛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到没有,这块地就要塌了,而你将长埋于此,至于你在外面的那副肉身,也将慢慢腐化,终究化成一抹灰,在这世上散尽。”
这半天经历了太多次绝望,也在绝望中找到过出路,蒋湛望着那双与林崇启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笑了出来。也是到此刻,他才知晓自己的心有多大,自己有多么的喜欢林崇启。
他并不觉得这次还能侥幸逃脱,只是因为在死前还能看一眼林崇启,哪怕是假的只是个赝品,他也觉得情况似乎没那么糟了。
“林崇启。”蒋湛突然开口,方圆百米的地面开始塌陷,像山体滑坡一样以飞快的速度整体往下坠,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而蒋湛的表情却很平静,语气像是聊家常,“我估计是回不去了,下辈子记得早点来找我。”
他目光放在妖精脸上却没有聚焦,仿佛透过它看到的是真正的林崇启:“到那时候就得是你宠着我让着我了吧,怎么说,你都比我大了十八岁呢。”
蒋湛笑着眨了下眼皮:“啊对了,帮我转告蒋泊抒同志,说他儿子美梦做的太多,在梦里走的,没经历什么痛苦,让他千万想开点。实在不行就给他编排一个我借物转生的故事,就院里那棵树吧,别让他老人家想我的时候折腾太远。”
话音刚落,四周已经全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而蒋湛下巴上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似乎捏得更紧。他吃痛得皱起眉。
“交代完了吗?”妖精凑过来,气息全吐在他脸上。没了光源,蒋湛对面前这副皮囊没了滤镜,只剩由内而外的反感,甚至想吐。
“赶着去投胎啊,没那么容易。”它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让蒋湛的不适感攀升到了顶点。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身体里生出了一团火,不是因愤怒而起,而是......蒋湛努力挣扎,越挣扎身子越软,随着那团火疯狂燃烧,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占满了心底。
“你忘了吗?我说过,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做。”
那只手终于从他下巴上移开,接着挪到他脖子上,在他喉结处轻轻刮过一路往下,直至停在胸前。虽只有指尖毫厘的接触,蒋湛仍止不住地颤栗。并非出自他愿,而是自打四肢莫名其妙瘫软下来后,这身子就由不得他了。
他怒极反笑:“多此一举做什么,反正活着离不开这里。还是说你们妖精真有采阳修身这一说,临死之人也不放过?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对着你根本产生不了任何反应。”
他这话不知道是不是真挠着了面前这位的某根神经,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忽然一停。蒋湛暗暗舒出口气,接着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嘭”的一声响,四周亮起,明晃晃的红光映了他满眼。
这里不是他方才那处阴冷潮湿的山谷,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地下三千尺的洞穴,而是……龙凤喜烛,绣花红帐,甚至那床榻上的被面还印着百年好合的字样。
蒋湛望着那两簇摇曳的火苗,虽然气息不稳,仍颤着声笑出来:“您这是从哪个朝代赶过来的,我们现在不兴这个。”
“是吗?那你现在有感觉了吗?”妖精直起身子看了会儿又弯下腰来,手臂从蒋湛身下穿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也是这时,蒋湛才留意到,这妖把发髻散了下来,真有几分林崇启平日入睡前的模样。
似乎感受到蒋湛的目光,妖精把脸转过来,垂眸看向他时露出一丝得意:“你师父就这么好看?”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他说完这句,就把蒋湛抛到了床上,自己站在床边不疾不徐地脱衣服,“别怪我,要不是那人非要弄我的心头血来增强法阵,我也不需要拿你的身子来补修为。”
身体里的热越来越难以忍受,蒋湛脖子额头全是汗,现在听它这样讲,脑子里忽然清明了几分。他轻喘着问:“你这意思是本来可以给我来个痛快?”
见这妖精不否认,他立刻追问:“反正都要没了,能不能让我明明白白的走。”他舔了下唇说,“那个人是谁?”
妖精闻言光着身子往前凑了凑,低下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就在它靠近的那一刻,蒋湛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那味道有些似曾相识,他眉心一皱猛地开口:“你是那只狐妖?”
对了,就是这味道,魏铭喆来云华观时身上散着的正是这味儿。
狐妖一顿,没想到被认了出来,不过到了这个节骨眼,它也没必要抵赖,索性就承认了:“小同学记性不错,上回正是在下。”
“那你怎么......”蒋湛想不明白,上回林崇启放了它一马,怎这狐妖没消停几日又卷土重来。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精彩,令狐妖忍不住想笑,一阵大笑过后,狐妖说:“算你运气不好,摊上那么个对家,下辈子好好投胎,争取能太平一生。”
“等一下!”蒋湛见狐妖又把嘴凑上来,做起了最后的挣扎,“你告诉我他是谁,否则......”他憋了半天最终拼尽全力叫出来,“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不投胎不转世,就缠着你!”
狐妖眸光一凛,片刻后逐渐放缓,它幽幽叹出口气,倒不是真怕这小子,只是修身过程讲究无挂无碍,被这样的执念缠上可大可小,还不如现在就将其了却。
它将嘴唇移到蒋湛的耳边,缓缓吐出那三个字。
霎时间,蒋湛呼吸一滞,随后脸颊生起一阵风,接着狐妖身子一轻,在空中飞过一道抛物线后,重重摔在了这间洞房的墙上,速度之快,让那堵墙生生砸出来一个人形大坑。
烛火乱晃,在蒋湛眼里荡起一圈暖黄的光晕,在这光晕里,他看到了林崇启。他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最终确认,这是真的林崇启!
“怎么样了?”林崇启就站在他面前,表情看上去十分着急,比这狐妖演得鲜活多了。
蒋湛鼻头不由地发酸,眼里也溢出了水光,他让林崇启弯下腰,然后努力昂起下巴,蹭着他的嘴角说:“我忍不了了。”
第54章 完完整整地接受我
“解了。”这句话林崇启对青狐说过,上回还算得上淡定,这次可以说就差把它生吞活剥了。
青狐瘫坐在地上,墙上的灰落了它满头。蒋湛看到那张与林崇启一样的脸实在别扭,干脆将视线收回来,目光重新落到面前人身上。这一眼便瞧见了林崇启因为俯身领口大敞露在外面的大片皮肤,从锁骨往下白花花的,晃得他口干舌燥呼吸一颤。
那青狐在地上愣了几秒,缓过神后忽然大笑:“煞火相冲,道长闯进来恐怕也是有来无回。”它说着便扶墙站起来,刚那一摔着实不轻,都要让它忘了林崇启在这儿根本使不出法力,只留副空架子,空有蛮力罢了。
“它什么意思?”蒋湛睁着一双眼睛,眼尾本就潮红,现在一激动更像是要滴下两滴泪来。
林崇启抿着唇不作声,狐妖的笑便愈加张狂,它揉了两下背,边往这儿走边道:“意思就是你师父在这里也不顶用。”路过食案时,它随手拿了颗葡萄扔嘴里,“也好,有他陪你,黄泉路上你也不寂——啊!”
狐妖突然大叫,双手抱头面容十分狰狞。它身子剧烈抖动,挣扎间将桌上的一根烛台打翻,花生、大枣、桂圆滚了一地。
“林、崇、启!”狐妖咬着牙大喊,痛苦地蜷在地上。它两腿蹬直了再收紧,收紧了再蹬直,头发全散了下来,沾着灰糊在脑门上。即便是顶着林崇启的面貌,这样子也着实不好看。
忽然,那脑袋往回一缩,五官塌成了一团,再弹出来时,尖腮细眼,削面狐眸。接着,四肢也跟着萎缩,没要多会儿便现出了原形!
狐妖从衣服里钻出来,冲着林崇启尖叫,像裂帛碎玉,像婴儿的啼哭。
“怎么,玉徽真人没告诉你,你身上的五雷咒并没有解吗?”林崇启盯着狐妖的眼睛,非常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将这妖孽干脆利落地灭了。
万幸的是,当时他虽答应狐妖放其一条生路,未将五雷咒当场布下,可终究还是留了个心眼,将咒术种在了狐妖身上。原本只是为了给玉徽提个醒,没想到这位掌门竟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了也不干预,更是放任这妖精一而再再而三的作乱。
半个小时前,他刚要灭卦,就见小曦的肉身从相门里走了出来,可蒋湛没跟在后头。稍一琢磨,他便知晓对方中了“相中相”,也就是在困住小曦的大过相内还嵌了另外一相,而这相现在看来便是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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