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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天过去,依旧一无所获,用元极子的话说,此毒世上罕见,可以说是这几百年来独一份。但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那就是这毒的毒性极强,当真能算得上是万毒之王。蒋湛之前身上的毒虽被元极子的内力成功压制住了,可一旦复发,必定即刻殒命。
元极子当时说的是,不知这小子的运气好还是不好,与林崇启作伴相当于给自己捆上定时炸弹,可林崇启也能随时救他。说这话时,他们还不知道林崇启用的是体内的血清抗体。而现身灵宝符箓坊也不是因为那里出了岔子,不过确实是为了骨链而来。
这串骨子四年前被朱樱带回来时元极子就觉出不寻常,在走完洒净开光那一套流程,他验出此物有抗毒的奇效,便即刻让弟子搜集来市面上能搞到的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毒物,并且分门别类按毒性依次排开。果真,在戴上骨链后,甭管是西药还是中药,动物毒液还是植物毒素,都不能伤其分毫。
他们来就是想验一验,是这骨子厉害,还是林崇启的毒强。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元极子在看到骨子抗住了林崇启的毒性后,心生安慰。旁人也许觉得他在乎的是太机派镇派之宝的名声,而他清楚,自己更关心林崇启日后的路。邪从心起,善恶只在一念之间,若一个人强大到一切皆不可挡,那他离疯魔也不远了。
朱樱那话问出来后,元极子并未开口,他在等林崇启自己回答。时间没过去多久,可屋内的几人愣是生出了度秒如年的错觉。
林崇启感受到蒋湛投来的目光,冲他笑了下说:“我觉得是巧合。”
逆天改命,因果转移,报应循环。
他知道元极子想往这上头引,可偏偏不想如他的愿。
“道隐真人出关相救,我内心感激不尽。”林崇启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标准、做事准则,不会被元极子三两句左右。“都说天道有常、自然有法,可又怎分得清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他看到元极子松弛的表情终于有一丝僵硬,继续说:“蒙师父辰光子言传身教,师兄章崇曦自幼呵护,自认为还算明是非,辨善恶,知正邪。师叔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确实有点多虑了。况且,你也验证过了,我并不是攻无不克。”
林崇启与元极子说的都太隐晦,不清楚里头缘由的蒋湛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也算品出了个大概。
元极子试图拿道隐真人的离世敲打林崇启,而林崇启拒绝这样的道德绑架。这些蒋湛根本不在乎,他信林崇启的为人,即使他们不是亲密的关系,他也不认为林崇启会做出太出格的事。现下他唯一想确认的就是林崇启为何带毒。其实也不是毒的事,说到底,他被那句“异于常人”震到了。
“你当巧合那便是巧合。”元极子突然出声打断了蒋湛的思绪,他视线落回来,发现这人脸上又带上了笑,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闲聊家常。不过,倒是把话题又带了回去,“你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多加小心,莫要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误伤他人。”
被林崇启放在心上的他不担心,怕只怕那些无意伤到的,而林崇启又没能及时发现,那就作孽了。他想,道隐真人当年若再多看林崇启两眼,也许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异常,从而做出另一种选择。
元极子盯着林崇启有一件事没说。当年章崇曦是从林子里捡到的林崇启不错,不过不是云华山的林子,而是凤云岭的。
那年他带着章崇曦来太机派论道,计划离开的那天早上,章崇曦见时候尚早便跑到僻静处练功,没想到发现了一男婴。他们有将此事禀告太机当时的掌门,但对方既没表示要留下抚养,也没表示会帮其找寻家人。于是在章崇曦一再的坚持下,元极子将男婴一并带回了云华。
这一晃,二十二年过去,林崇启因意外再次回到凤云岭。这里山好水好适宜养病不错,可让元极子执意将其带回的主要原因是,他知晓此人的根在这儿,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他恢复。章崇曦当初练功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金梧桐下,珍朱泉旁。四年前辰光子替林崇启借太机果傍身也因如此。
而当年他不仅要带走朱樱还想带走林崇启,只是这事被辰光子拒绝,也无旁人知道。
元极子暗叹一声,转而看向蒋湛。原先觉得两人在一块儿确实有违伦常,不被世间认可,也不被他看好。现下倒认为,冥冥之中,万般都是命。如果哪天情况失控,这人或许能成为改变一切的关键。
他清清嗓子眉头拧到了一处,像是在下一个很难的决定。半晌后,他朝蒋湛招招手,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骨子放到他手里:“明天回燕城?”
蒋湛看着骨子,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那骨子圆溜溜地躺在他的手心。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他觉得手心暖暖的,一种奇妙的欢喜从心底涌上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攥紧手掌,舍不得松开。
“还回来。快的话一周,慢的话......”慢的话他也不知道,蒋湛下意识地回答,眼睛都没抬上来,更别提感受林崇启扫过来的眼神。
元极子“嗯”一声:“这个送你了,随身携带。”
“什么?”蒋湛和朱樱异口同声,相比起来,朱樱更激动。她立刻越过长桌走到元极子身边,“师父,您要是看他顺眼,给他画一道符,再不济送他个别的也成。这可是非再生资源......”
一共八十一颗,她从燕城回来的路上可小心了,就怕有个闪失。这下倒好,白白送出去一颗,还是个外人。
元极子也心疼,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那我也送你两颗?”
“也不是不行。”朱樱立马笑开了花儿,见元极子翻了个白眼,才发现方才那句是个玩笑,整个人又蔫了下去,“您是掌门,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管是人是物,入了这凤云岭都归您管。您享有支配权,最终解释权也归您。”
元极子不理会,让蒋湛凑近一些,在他耳边小声交代了一句。
临近黄昏,晚霞将凤云岭烧成了火红的一片,林崇启与蒋湛沿着廊亭往回走。
“怎么不问我元极子到底说了什么?”蒋湛笑着偏头看过来,发现林崇启的脸在霞光下分外耀眼,即使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也足够令他心生痒意,想要逮着人狠狠亲一亲。
“你不说我不问,你要说我便听。”林崇启满不在乎地答,实则元极子的话早就传入他的耳里,是他天资过人,也是元极子有意为之。
“没意思。”蒋湛憋了一路终是自己说了出来,“他让我看着你,要是犯了错,及时提醒纠正。”
——哪天若是不小心害人,用此骨,克之。
“这礼物不白拿,我算是担上了一个擦屁股的活儿。”蒋湛说完勾了勾林崇启的手指,“你就没什么话要交代?”
林崇启笑着将他的手反扣住:“那你就听师叔的,时时刻刻看着我,最好半步也别离开。”
第94章 舞会男伴
燕城机场,蒋湛一下飞机就上了李信的车,坐到后排才发现他爸也在里面。
“哟,蒋泊抒同志亲自送我,这一趟我势在必得啊。”为了早点摸清状况,他行程安排得很紧,从凤云岭回来直奔维塔利亚,途中已跟蒋泊抒通过电话,没想到这人还是专程来送他。
蒋泊抒本来在看手机,自蒋湛进来后目光就锁在他身上,自上而下地打量:“太机的伙食不错,衣服紧了吧?”
“胡说。”蒋湛一听乐了,知道他爸故意找茬,顺着话往下讲,“不过确实不错。诶爸,改天有空你也可以过去小住一段时间。那地方不光饭菜好吃,风景也很好,保准你回来时神清气爽,哪哪儿都舒坦。”
提到那儿,蒋湛一扫疲劳,一张嘴叭叭儿个没停,把西南那山头夸了个底朝天。最后让蒋泊抒去的时候叫上魏岱,顺道带上何岩,恨不能燕城这边只要沾上点关系的都招呼过去。
他一脸春风得意,蒋泊抒心里窝火。这家伙四年前在机场闹的那一出他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机场那么多人,风言风语总有一两条不长眼地往他耳朵里钻,想假装不知道都不行。最后蒋泊抒干脆把何岩叫到办公室,“严刑”拷问了几个钟头,才不得不接受他拉扯大的儿子,一朝变弯的事实。
万幸是,蒋湛被甩了。
刚开始,他还存着蒋湛一时迷了心智能回归正轨的幻想。所以起初那会儿,只要在蒋湛身边发现可疑的同性,都被他列为考察对象。毫不夸张地讲,除了魏铭喆,他对谁都不放心。后来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多虑了。撇开正常交际,蒋湛私底下也只跟魏铭喆有来往。
而心态转变就一晚上的事。那天,蒋泊抒一早就躺下了,半夜起来喝水听到楼上有动静又披着睡衣上去。珠宝拍卖刚独立出去不久,公司的事让蒋湛忙得屁股不着地更别说回老宅。平日里,这小子也就偶尔抽空陪蒋泊抒吃个饭。那晚,他还挺高兴,想着儿子难得回来一趟,怎么着也得促膝好好聊聊,哪知走到门口时发现里边没人。
蒋泊抒是在三楼东卧找着的人。那房子没关严实,透过门缝儿就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光。林崇启一行人离开后,房间依旧是之前的摆设,每天都有人打扫,几乎和当初没有变化。
他刚摸上门把心里已经憋着火,不过二十多年宠惯了,仍保持着慈父的心态。况且这段时间,蒋湛的表现超出预期,在公司里比他想得还要拼。于情于理,他都不好发作。
深吸一口气后,蒋泊抒打算借这个机会开诚布公地和蒋湛聊一回,对方听劝最好,不听劝他起码也能死心,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可刚推开一巴掌的距离,蒋泊抒就顿住了,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他心惊,接着五脏六腑都揪到了一处。
蒋湛在哭,不是幽幽哽咽小声抽泣,而是闷在枕头里的嚎啕大哭。像压抑许久终于崩溃爆发,每一声都撞在蒋泊抒的胸口。他手指泛白,呼吸不畅,不知道这样的崩溃蒋湛这些日子到底经历过几回。
那一刻,屋里人在他眼里仿佛回到了十岁之前,而他再一次记起自己对这孩子最初的期许,平安、健康、快快乐乐。
“科隆纳还不知道你要去,先斩后奏你打算以什么由头去敲人家的门?”蒋泊抒将手机揣兜里,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随意地轻敲,眼睛依旧不离蒋湛,“别告诉我你还没想好。”
蒋湛嘴角一顿,随后扬得更高:“没有一点准备,我会贸然走这一趟吗?”
本来还真是贸然,但昨晚上魏铭喆给他捎来一好消息。科隆纳那帮贵族每年都会举行社交意味颇重的传统王室舞会,时间恰好在这周。如果蒋湛赶得上,可以由Arlo带进去。这无疑是接近科隆纳夫人的良机,蒋湛没想倒那个他们都不怎么待见的黄毛小子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魏铭喆也在电话里感慨,从前只知道对方父亲那一脉有王室血统,但也只当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再旁支,皇亲贵胄的名头顶多算是祖上的一点余晖罢了。哪成想,这样的活动他们家也有资格参与,且还是每年都会到场的重要嘉宾。
魏铭喆原话,这几年没白应酬,总算看到回报了。
见蒋泊抒颇为好奇地等他回话,蒋湛又故意拖延了点时间,待那双眼睛微眯起来才解释:“莫迪逊酒店的负责人与科隆纳有亲属关系,他有办法让我接触到那位尊贵的夫人。”
蒋泊抒若有所思:“Arlo?”魏家合作运营的酒店品牌不少,他不是各个都有印象,不过莫迪逊现在的话事人他还是知道的。原因就俩,其一,年轻有为,二十出头的年纪便从老子手里接棒,在维塔利亚国内经济下行期逆势而上,通过与多国达成新的合作,将集团扭亏为盈拉出困境。
至于其二,蒋泊抒颇有律动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或者说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他问:“那小子卖的是铭喆的面子?”
蒋湛一听愣了,接着笑出来:“爸,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蒋泊抒哼一声:“我干儿子,我不能关心吗?”
“能能能。”蒋湛笑着仰靠到椅背上,胳膊肘往旁边一支,撑起下巴长叹,“你都看出来了,魏子还迷迷瞪瞪的。我说那人安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一点不当回事。”
蒋泊抒眉心皱起来:“鼎抒不差这一件,你别去了。”亲儿子已经拉不回来,他不能看着干儿子也走上弯路,何况还是因为亲儿子让人有机可乘。与科隆纳合作确实能让公司在圈里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只是这代价他不想付,主要是没法儿跟魏岱交代,他们家也是三代单传。
“不至于,爸。虽然我看那小子也不顺眼,但这家伙应该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再说,魏子的审美十年如一日,历任女友都像复制过来的那样,这块铁Arlo撬不动。”
蒋泊抒皱着的眉心没有松开,半晌嘴唇微启盯着蒋湛:“你以前也不是铜吧?”
这话一出,车里顿时陷入安静,前头边处理工作边留意后排的李信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蒋泊抒自知失言,但也不想找补,将错就错地等在一旁。他们从未正面讨论过这个话题,更别说还有外人在场。幸好司机给蒋家开了十几年的车,不会乱嚼舌根。而李信是蒋湛的助理,这里头的事情本就知晓一二,大家心照不宣。
蒋湛也懵,没料到他爸就这么说了出来。他反应了很久才确信蒋泊抒口中的“铜”非彼“同”,不过看那架势是不打算纠正了。他放下手肘,稍微坐直身子,轻笑:“魏子跟我不一样,这点你可以放心。”
蒋泊抒不知道哪点值得自己放心,又听他道:“何况,没人会因为一个人情把自己搭进去。就魏子那性子,同性相斥摆在脸上。那体格,怎么着也吃不了亏。一点顾虑就踟蹰不前,不像你的风格啊蒋泊抒同志。”
臭小子竟然教训起老子,蒋泊抒生气谈不上,倒是觉得好笑:“照你这样讲,当初你学的要是拳击或者去参加古典健美,把自己练得比铭喆还壮,旁人是不是也撬不动?”
看来是绕不过去了,蒋湛本打算找机会正式和蒋泊抒好好谈谈,至少不是现在这样仓促的状态下。不过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索性就摊开来讲。
“什么旁人,他是我对象,你儿媳。”蒋湛偏头看着蒋泊抒,言辞认真,眼神毫无躲闪。见蒋泊抒表情固然僵硬,不过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便继续往下说,“我知道您虽然一向开明,但骨子里依旧传统,这事儿闷心里很久了吧。”
他说着暗自叹了口气,觉得确实有些对不住蒋泊抒。自己从小到大就没让对方省过心,现在又做出这样离经叛道出格的事,换作魏岱估计早把他打一顿关起来了。而蒋泊抒只憋在心里,独自排解,要不是西北这一趟差发生意外,他觉得他爸会当作不知道一直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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