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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蒋湛怔住,继而想起王冠已经通过鼎抒专家鉴定团队的核验,脸上的疑惑更甚。
Lia点点头:“玛丽安姑姑只要靠近王冠,就会变得喜怒无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会莫名其妙地唱歌。姑父觉得不祥,背地里称它为‘被诅咒的冠’。”
蒋湛很诧异,试图找个比较合理的理由:“睹物思人?据说这顶冠是你祖母传下来的。”
Lia往旁边张望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些,“王冠确实是祖母给姑姑的,不过不是祖母的,而是祖母的祖母......起码有五百多年的历史,在我们家族里,只传女不传男。”
“只传女不传男。”蒋湛记得科隆纳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正在对面跟Arlo聊天,并没有女儿。
Lia似有读心术,立马接下去:“姑姑说以后会给我。”她有些无奈道,“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姑父把那王冠委托出去了。他之前提到这事时,说的是另外一件,没想到悄悄换了,在维塔利亚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直到前段时间,姑姑说自己梦到王冠丢了,问姑父拿了密库的钥匙才发现。”
从Lia的嘴里,蒋湛得知,这顶冠是为数不多能让公爵夫妇产生分歧的东西。科隆纳一直想处理掉,玛丽安不肯。后来两人达成协议,王冠仍放在科隆纳城堡里,只不过得由科隆纳保管,玛丽安每年可以打开密库看一次。
见蒋湛表情复杂,Lia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解释:“其他人接触王冠并不会怎么样,出问题的只有姑姑......”她盯着蒋湛的眼睛,莫名觉得这位相处没多久的外国年轻人非常值得信任,于是把家族的秘密说了出来,“还有祖母和每一任王冠的继承人。”
蒋湛呼吸都缓了,事情超出他的想象,他甚至对此行的目的产生了动摇。犹豫间,曲调转换,由悠扬变欢快,Lia提着裙摆站起来:“别想那么多了,如果能说服姑姑将王冠委托出去,你也算帮了我的忙。”
接下来的方阵舞是接近玛丽安的最佳时机。交换舞伴后,蒋湛大约有两分钟的时间,争取给玛丽安留下好印象,这决定一会儿晚宴的座位安排。
科隆纳家族的舞会每年都会选出一位表现最优的舞者,评委当然就是玛丽安自己。而这位幸运儿会被邀请坐到她的右手边,并且被允许提出一个合理范围之内的要求。
这位置Arlo坐过,他当年提的是,希望之后的活动在舞伴的性别上不要限制得太紧,几乎等同于公开出柜。虽然事后被父亲狠揍了一顿,但也算得偿所愿。玛丽安的态度代表王室的态度,Arlo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带着同性朋友参加舞会,而其他人也从曾经的私下调侃,逐渐转变为真正接受。
音乐平缓两秒继而更欢快,蒋湛收到Lia的眼神提示,瞅准时机,在队伍旋转交汇后,停在玛丽安的面前。他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幸好提前练过几回,即使仅靠肢体上的记忆,也能无可挑剔地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相信Lia确实跟玛丽安提过自己,估计还说过不少好话,因为尊贵的公爵夫人在看到他后,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蒋湛决定回归初心,按原计划进行。任务顺利完成,从某一层面上讲,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至于王冠背后的秘密,他打算回国以后找林崇启问问。想到这里,蒋湛又充满了斗志。他收拢掌心,将玛丽安的手稳稳托起。
起身,环抱,跨步,蒋湛踩着节奏带玛丽安滑入舞池中央,在她耳边说事先备好的词。从维塔利亚的风景赞美到王室对外公开的珠宝展,又挑了几样太机派灵宝符箓坊里的藏品勾起对方的兴致,最后自然把重点落回玛丽安今天佩戴的首饰上。
从玛丽安的眼神里,蒋湛确信自己已经成功讨得这位贵族的欢心。果然,一曲结束,玛丽安牵着他优雅欠身时说,有机会定要一睹那只葫芦的精妙。末了,还邀他留城堡小住,称自己有几套珠宝首饰也非凡品,约他欣赏。
“我赌赢了。”Lia用胳膊撞了一下Arlo,冲蒋湛道,“刚才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我看姑父都有点吃醋了。”
她哈哈直笑,又朝Arlo扬眉:“明天就把索菲亚送我那儿去,别耍赖。”
“赌什么,谁是索菲亚?”蒋湛搞不清这俩兄妹的把戏,从男仆手里挑了杯低度气泡酒润嗓。才喝一半就听到Lia气势十足地小声嚷嚷,说自己赌蒋湛拿下玛丽安,至于Arlo......蒋湛闻言立马向Arlo抛去一个质疑的眼神。
“诶,我可没赌你输。”Arlo颇为无奈,“这家伙选你赢,然后逼我接受赌局,你说算不算数。”
“索菲亚是我哥最喜欢的马。”Lia心情大好,小步挪到蒋湛那边,“你不知道我哥多喜欢索菲亚,从不准我骑,摸一下也不行。说起来,那马还是你们那里的品种。为了让它适应维塔利亚的环境,我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看着,睡索菲亚马厩里。”
Arlo轻咳打断,蒋湛倒来了兴致。他回忆了一下,问:“全身雪白,只有脚跟和尾巴最下面泛黑?”
Lia猛点头:“好看是好看,就是性子倔,现在还时不时把我哥撂地上。”说到这儿,她又止不住地笑。
蒋湛彻底明白了,这哪儿是喜欢马,分明是借马慕人嘛。这马他见过,就是魏铭喆郊区俱乐部里那匹老马生的崽。魏铭喆原本想送他,他不感兴趣,没想到被Arlo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捡了漏。不过被照顾得这样仔细,魏铭喆在大洋彼岸应该放心了。
想是这样想,蒋湛还是有意逗他:“我觉得算,这把Lia赢。”
正想再说两句,Lia忽然看着大堂一角问:“你的助理是不是不舒服?不吃不喝也不休息,我让管家带他去茶歇也被他拒绝。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现在脸色看上去比刚才还差。”
李信直愣愣地望着大门的方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拧着裤腿,额头似乎还沾着汗。不过蒋湛清楚,那不是身体不适,而是过度紧张的表现。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连Lia都看出不寻常,这人还觉得把自己藏得很妥当,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没事,时差的原因,过了今晚差不多就适应了。”
蒋湛说完,恰好是最佳舞者的揭晓环节。玛丽安亲自念出他的名字,所有人齐刷刷地冲他看过来。这场面让他莫名想起硬闯受箓大典那回,那时也被上百双眼睛盯着,只不过那会儿他接受到的质疑多过善意。
他举杯向大家含笑致意,随即一饮而尽,由Lia挽着步入餐厅。
晚宴仍遵循王室传统,宾客先行就位,站在属于自己的椅子后面等待主人与贵宾入场。蒋湛的位置在玛丽安的旁边,也就是主位左手边第二个。他看了眼对面两张空着的座位,思考一会儿熟人见面,他是叫孟先生还是孟叔。
忽然,衣袖被小幅度拉扯,Lia小声提醒他看餐厅里侧。蒋湛头偏过去,发现李信站那儿冲他使眼色。李信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选在备餐通道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这个角度旁人看不到他们能看清。只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欠缺一些,蒋湛琢磨了半天也没能意会到李信的意思。
与此同时,餐厅正门响起脚步,蒋湛只好随大流往那边看去。这一眼,差点让他心脏停半拍。
西服西裤,肩宽腿长,腰间的银芒暗纹将身形勾勒得毫厘不逾。而那张脸旧痕褪尽,相貌惊艳,风采神韵较之前更胜一筹。
科隆纳的贵客是孟先生不假,可陪孟先生一道来的不是夏深,而是林崇启!
第97章 归零归零归归归零
一天前,燕城郊区机场,晴空万里,和四年前离开时一样,是个明媚的好天气。林崇启一袭道袍靠近舷梯时,工作人员诧异归诧异,但没有多想,只当这人是孟先生临时邀过来的贵客。毕竟安检系统不是个摆设,他们哪知道世上真有人身怀穿墙遁地的绝技。
蒋湛落地维塔利亚那会儿林崇启确实在梦里,不过不是一般的梦,而是灵魂脱壳,魂游到了万里之外。维塔利亚那位公主冲蒋湛笑得比星光灿烂时,他就坐在蒋湛的身边。对方的每一句每一个眼神,都落在他的眼里。客观来讲,这位公主比照片上还要好看,浑身上下透着股不经世事,天真无邪的烂漫。
林崇启想,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对方与蒋湛都算得上登对。可惜旁边这人,只能属于他。
Arlo不光把蒋湛接去了自己那儿,还将房间安排在Lia的隔壁,这让林崇启非常不痛快,恨不能当下就把庄园折腾个底朝天。听到李信提到孟先生会来,他才暂时按捺住不断上涌的冲动,选择亲自来这里会一会。
“我想请您带我进科隆纳的城堡。”林崇启见到孟先生时,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以他的本事,现身维塔利亚不是难事,但要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舞会上,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这就需要劳烦到孟先生了。
私人飞机上除了乘务人员,就只有孟先生夫夫和他们的助理。几人齐刷刷看向林崇启,被这位一来就提要求的不速之客弄得有些怔愣。
之前的道法论坛有过合作,孟先生的助理率先反应过来,得到老板的眼神授意后,他请林崇启坐下说。离起飞还有段时间,助理让其余人到一旁回避,自己从吧台给林崇启倒了杯水也去了隔间。
一时间只剩三人,林崇启坐下后是夏深先开的口。
“云华观的林道长?”盛夏集团主办的那次道法论坛他有印象,也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云华观的代表年轻有为、仪表堂堂。只不过他常年待在剧组,个人对这些也不是非常感兴趣,才未特意留意。
这次算是第一回见,却让夏深有些意外。对面这人的身形条件确实优越,举手投足颇有世外高人的气派,连坐姿都十分板正。肤色也白净,只是这脸上浮着几道印子,像颜色很淡的疤痕,更像肉色的图腾纹身,看上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而那双眼睛是极好看的,眼神扫过来时分明带着善意,可夏深就是觉得哪里不得劲。再一思忖,这双眼让他恍惚,不会产生好感的那种恍惚。
林崇启点点头,他继续问:“道长对维塔利亚的王室活动感兴趣?”
林崇启想了想,迎上夏深的目光,郑重其事地解释:“我的男朋友要以Lia公主男伴的身份参加科隆纳家族的舞会,我不放心想去看看。”
言简意赅,信息量巨大,夏深眼皮不眨地消化了半天才回:“所以,你是去捉......”
后面的话不太合适,于是他生生咽了回去,转而看向孟知雨。孟知雨笑笑,在他肩膀上揉捏了两下告诉他,林崇启的男朋友就是蒋泊抒的儿子。
“蒋湛?”夏深的脑子飞速运转,最后往沙发背上一靠,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笑。
“小湛去维塔利亚有事?”科隆纳委托鼎抒拍卖一事孟知雨并不知情,只是以他对蒋湛的印象,对方不会无缘无故跑这一趟,更不会上赶着去做某位公主的男伴。
林崇启“嗯”一声:“科隆纳原本向鼎抒委托拍卖一顶王冠,节骨眼毁约把王冠要了回去,蒋湛此行正是为了这件事。”
“想通过赢得舞会向科隆纳提出履行合同的要求?”孟知雨对维塔利亚王室舞会的风俗有一定了解,知道现场的幸运儿可以获得一个向王室开口的机会。不过,他并不认为蒋湛这样行得通。朝令夕改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里面恐怕还藏着隐情。
林崇启说他不清楚蒋湛具体想怎么做,只知道借Lia接近科隆纳夫人不假。他不担心蒋湛假戏真做,但也不能接受对方逢场作戏。所以在听说孟先生有此一行后,厚着脸皮来这里提这个请求。
孟知雨没有即刻应下,而是转头看向夏深,眼里流出意味深长的笑。
夏深支着下巴也想笑,最后干脆把头一偏不看孟知雨,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合情合理,我觉得很正常啊。如果半点不在意,那才算不得喜欢。”
说完,他坐直身子目光上下打量起林崇启:“不过你这身得换换,到了维塔利亚,我让他们给你找一套。”
“真不去了?”孟知雨刚才没立刻答应林崇启还有个原因。夏深本就对应酬科隆纳兴趣寥寥,之前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科隆纳知道夏深来维塔利亚电影节,不顺道去一趟拂人面子,又说自己缺伴前行不合礼数,这才让夏深勉强答应。现下好了,林崇启的出现让夏深可算找着了借口。
果然,对方眼神闪了下,拿起气泡水抵在唇边,说:“蒋泊抒和我们家关系一向不错,蒋家那小子还喊你一声叔。这位世侄的对象我看着靠谱,这忙你得帮吧。”
科隆纳那方默认孟知雨与夏深两位赴会,但也不是不能再带几人。孟知雨完全可以找个别的由头,甚至都不需要额外打招呼,就能将林崇启顺利领进去。不过,孟知雨没有戳破,只笑着说好,让夏深跟电影节那帮人聚完早点回酒店,不要玩得太晚。
林崇启和夏深一同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氛围就比较轻松了。飞机起飞的那刻,夏深实在没忍住,问起林崇启脸上的伤。林崇启倒不在意,说前段日子身体抱恙,现在已经基本无碍,而脸上这些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贸然离开凤云岭当然遭到所有人的反对,特别是刚来这儿探望的章崇曦,板着一张脸,差点再一次封山。可不管他们如何劝说,林崇启仍然执意走这一趟。理由自然不是方才对夏深说的那一套,而是称蒋湛此行没那么顺利,他必须亲自守在一旁,必要时替其扫除障碍。
林崇启也不全是瞎编,他确实发现了那顶冠的不寻常。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再严苛的清规戒律也难禁道徒心思野。最后,元极子和章崇曦联手帮林崇启运气调息,加速他身子康复才放他离开。此外,为了保林崇启在外不会像上次那样遇险,元极子将七枚太机果封进他体内,其中一颗正堵在后腰那处命门穴。
林崇启将一张叠得规整的三角符推到对面:“逢凶化吉,驱邪避难,夏先生你帮了我,这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夏深闻言来了精神,他对这些没有研究,既不迷信也不反感,但林崇启的眼神真挚,令他不由地上心了几分。
这符样式朴素,没有花里胡哨的朱砂符文,里面就不知道了。他笑道:“一早准备好的?”见林崇启默认,他笑意更甚,“知道我会帮你?”
林崇启眉眼也舒展开来:“夏先生天性善良,为人真诚,只要是能伸出援手的地方,定会不遗余力,倾心相助,这是你的本能。”
“把我夸不好意思了。”夏深将三角符贴身收好,伸手拍了一下孟知雨的大腿:“云华观的道长挺有趣,比你圈子里的那帮人有意思得多,这朋友我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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