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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挂了,一翻消息,除了何助理的,全是发小发来的,其中魏铭喆的占了百分之九十。刚翻到魏铭喆最上头那条抱怨赛艇被冯昊暴虐一把的消息,这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哟,您这是从哪条地缝里钻出来了?八百年不见人影儿!这体验课上得可够逼真的啊,不会真跟老神仙炼仙气儿去了吧。回来给哥腾个云驾个雾,不用高,扑棱起来够得着我脑门儿就行。”
蒋湛知道这小子憋坏了,不吭一声让他发挥。俩人从小比到大,块头上魏铭喆确实比他高出一些,也仅仅是三厘米的差距,就这毫厘之差,被他得瑟到现在。
大概过去十分钟,蒋湛手机烫手心了,魏铭喆才消停。
“湛儿?”魏铭喆声音忽然低了八度,听着还有些颤。蒋湛此刻坐在一块石墩子上看骆驼,听那边叫他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魏铭喆瞬时呼出口气,“嗐!我以为你又遁了。”
“下次遁了带你。”蒋湛就随口说说,上回被林崇启打得魂飞魄散这事儿他可不想再体验一回,更不能扯上啥都没掺合的无辜人士魏铭喆。想到此,他突然问,“你是不是又谈上新的了?”
魏铭喆在那边“扑哧”一笑:“好家伙,哥们儿之间也有心电感应了?”
“放屁,我是掐指一算,知道你小子又要换新人了,就说是不是吧?”蒋湛迫切想知道那天他看到的是否真实发生过,催促他快说。
魏铭喆乐过一阵才承认:“是啊,舞蹈学院一大一新生,长得可好看了,等你回来带你见见。”
先坚持到两个月再说吧,蒋湛看着昏黄的太阳,继续求证:“给冯昊看过了?”
“那肯定啊,确定关系的当天就拉他酒吧去了。冯昊那丫凌晨才过来,我跟姑娘祖上几代的事儿都聊完了,最后不尴不尬地对饮,差点误了正事儿。”
竟然是真的,蒋湛摸摸脑袋,这天温度不算高却出了一头的汗。看来即便时空错乱,出现的场景可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他胃里头突然翻江倒海,一阵想吐。
“不说了啊,我好像中暑了,下周这个时候再给你电话。”他想挂了,又听见魏铭喆在那头叫他。
“别吓我啊,湛儿。大夏天的划一个下午也没见你怎么着啊。”魏铭喆语气里听上去是真在担心。电话里头沉默了两秒钟,忽然“啪”一声,蒋湛知道那是他拍自己大腿了,定是起了什么馊主意。果然魏铭喆说,“把地址给我,我下周去看你。”
“别别别,我这儿清修呢,你来算个什么事儿啊。”其实蒋湛也挺想这帮人的,但怕林崇启不高兴,那人连山都不愿意下,他贸然带一朋友上去,到时尴尬窘迫的还是他和魏铭喆。
可魏铭喆铁了心似的,态度异常坚决,并且再三保证只呆两天绝不打扰。蒋湛本就不太坚定,加上魏铭喆语气软和,他就彻底动摇了。把这镇子的定位发了过去,还附上了陈师傅的电话,让魏铭喆到了联系这位,并且一定记着给人发一大红包。另外,他让魏铭喆顺道给他捎过来一东西。
连打两通电话,蒋湛确实有些累了,摸出裤兜里刘伯儿子的地址,想找个人问路。头一抬看到一包着头巾的小伙牵着骆驼往这边走,小伙子将骆驼送到栅栏里后,转过来瞅他。
他话还没问出来,对方倒先开了口:“骑骆驼吗?一百八一圈。”
蒋湛看看骆驼再看看他,把纸条又塞回了裤兜,裂开嘴笑着说:“走!整个两圈。”
第10章 师父,你真好
蒋湛没想到这一圈这么大,绕下来天都黑了。
开头那半小时还算享受,他不是没骑过骆驼,可跟这里的比还是差了点意思。不说这无垠绵延的沙漠,光屁股下的骆驼都比别的地方的壮实不少。他往上一坐,再由小伙子一牵,铜铃声“叮铃哐啷”的,真有种古代官员出使西域的架势。
可现下腰酸腿麻,眼睛被风沙迷得睁不开,脑袋还晕乎乎的,刚才那股子恶心劲儿又泛了上来,蒋湛着实有点撑不住了。这手里头也没了劲,他感觉自己分分钟要摔下去。
“哥们儿,还有多久啊?”
其实他留意了,绕一圈大约一个多小时,而这第二圈才过半,怎么着也得再熬三十分钟。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有没有快一点的可能。这骆驼比不了四个轮子,不过就算科尼塞克来了,估计也得陷沙子里跑不起来。
小伙子紧了紧牵绳,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回头告诉蒋湛,从这里回小镇按刚才第一圈的路线已经是最快的了。这一眼似乎又看出了他脸色不对:“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蒋湛使劲咽下涌上来的酸水,本想再坚持坚持,五脏六腑实在难受,便如实道出自己的情况。
小伙子手一扬指向不远处的廊亭:“这样,我把你带到那边,你去找那里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有急救箱。这个季节来旅游闹个肚子中个暑啥的很常见,他们都能给你解决。”
蒋湛一听连忙道谢,再一听对方说到点有接驳车来接,更是提起了精神。
小伙子也实在,把他送到后还要退他部分钱,他哪儿好意思要,道谢了几声后连忙往廊亭里钻,跑到洗手间里一顿狂吐。等收拾干净,这才算彻底缓过劲。
蒋湛仔细瞅镜子里的自己,道观里就一个上了年头的黄铜镜,镜面模糊不说,主要他不知道这物件是照人还是照什么的,根本不敢随便用,每回都是匆忙瞥一眼。
现下这么一看,才发现自己来之前理的那头利落短发已长长不少,有几绺歪七扭八地倒在头顶,若不是这张帅脸撑着,拿一破碗就能在天桥谋生。他用水随便向后撸了几下,看上去终于精神了些。
等跨出洗手间的门,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突然冒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红十字医疗箱。方才那牵骆驼的小伙子不放心,专门跟这里的人提了一嘴。
这阵仗有些大,蒋湛摸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大事儿,就刚才一阵恶心,现在吐完好多了。”
他说完,工作人员仍旧把他领到了医护室,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人离开。见他东瞧西瞧的四处张望,又上前叮嘱:“响月山那里的霁望坡是观星的最佳位置,从木梯上去快一点只要二十分钟。不过一定要赶在最后一趟接驳车来之前回到廊亭。晚上风大,你走回去会很费劲。”
说完,还给他递过来一瓶水。蒋湛本来只想找一地儿坐等那接驳车,听他这样一讲,立马来了兴致,道谢后赶紧往那山坡上跑。
这坡看上去不到两百米,可半悬的木梯着实不好用劲。说是二十分钟,等吭哧吭哧跟着游客大队登到最高处,时间花了将近双倍。
“好美啊——”
旁边一位小朋友忍不住惊呼,蒋湛在心里也跟着赞叹。抬头那一刻他都傻了,这哪儿是星空,分明是铺满宝石镶满碎钻的光幕!
他不止一次和朋友一同欣赏过夜景,不管是在燕城还是西海岸,或者北欧那几个极光胜地,都远不及这一片震撼。
他和其他游客一样,将背包垫脖子后头平躺下来。身下是尚有余温的细沙,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星海,像被一双温柔的大手托着,心里越发的柔软,思绪也跟着发散。
在万千星辰里,他看到了北斗,那阵列......难怪当时在静室醒来时,第一眼看那燃着的灯就觉着熟悉,原来是按照这北斗星摆的。蒋湛弯起嘴角,从最北边那颗慢慢数过去,刚过第三颗,他眼皮便阖上了。
一阵风过来,将林崇启卧室的窗户吹得更开。他放下笔,倾身向前关上,抬头瞥及月亮时,手里的动作稍顿。月色模糊泛着橘红,而漫天的星星此刻只剩零星几颗若隐若现,连空气呼吸起来都比白天浑浊,心头涌上不安。
等弄明白这不安的由来,他已经走到了蒋湛睡的那一间。
自师兄闭关后,这观里就一直是他一人,独来独往惯了,乐得逍遥自在。如今蒋湛只不过短住了半个月,忽然少了这号人,他倒又觉得冷清。
林崇启扫视屋内一周,保持得算干净整洁,床上的被子被叠成了豆腐块,枕头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玩意儿。他走过去随便按了几下,那屏幕里赫然出现两个英文单词:Game Over。林崇启看不懂,但感觉不是什么正面意思。
他又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套蒋湛的睡衣,然后下意识地往鼻尖送,闻过两遍之后才觉出自己有点不对劲,本是来借一件贴身之物用一用,怎么鬼迷心窍做出了这种行为?不过,林崇启没工夫细究自己,眼下除了不习惯,更多的是担心。他很快从房里退出来,拿着蒋湛的睡衣去了静室。
依旧是盘腿而坐,旁边点一乾坤八卦盏,林崇启双手交叠将衣服置于腿上,许是刚洗过的缘故,那上头的人气儿太淡,林崇启布法了几回,都找不到踪迹。
他看一眼窗外的天光,索性脱去道袍,将衣裤套到自己身上又阖上眼。这一回,总算让他找着了人影。
“不是吧——”
两个小时前,蒋湛再次睁眼时,身边哪儿还有那些游客。他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即仰天长啸。此时距最后一班接驳车到站只剩十分钟,他抱着天降奇迹的心态,顾不上身上背包上的沙子,连滚带爬下了坡。
等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那儿,黑漆漆的廊亭外面,只依稀看到两粒豆子大小的红色尾灯,还渐行渐远。
“喂——等一下!”
蒋湛边追边喊,除了吃到满嘴沙子,别的啥作用没起到。
他撑着膝盖喘气,想此地离永坝镇不远,骆驼溜达过去不过三十分钟,他怎么也比它快吧。于是掏出手机输入地址,一摸裤兜,那纸条竟然没了!没事没事,他忍着心慌安慰自己,导到那镇口随便一打听,也能找着地方。
忽然,一阵压迫感陡然逼近,蒋湛抬头一看,四周依旧乌漆麻黑,只有月色透着朦胧的光。他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产生的幻觉,于是又埋头捣鼓导航。可刚把头低下去,“呜——”、“哗啦——”还有树枝断裂的“噼啪”声,由远及近,全都钻进了耳朵里,让他寒毛竖立。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照明往远处一探,这一下,差点把自己吓尿。响月山的方向此刻卷满了沙尘,像一堵连着天的实心墙杵在那里,遮天蔽月,且以惊人的速度往这边推。
蒋湛感到窒息拔腿就跑,往廊亭里跑。砸了半天的窗户和门,仍是破不开。于是,他只好瞅一眼沙尘的位置,一个劲地避开顺风的方向,往旁边跑。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一刻没停,脑子里浮想联翩。一会儿幻想自己划一皮艇,一会儿想象自己驾一飞机,反正哪样都比腿着好。就这么想着,脚下似乎也快起来。他不知道沙尘吹到了哪儿,总之,只要他还竖在这沙漠里,就有希望。
林崇启赶到时,响月山西北营地里只剩几顶帐篷还露着一个白色小尖。他走过去蹲到其中一顶旁边,徒手挖了半天,里头才见响动。
蒋湛撅着屁股慢慢翻过身来,像是鱼儿入水,龟鳖浮岸,终于灌进去一口氧气,虽是连带沙子灰尘呛了个满嘴满鼻,好歹死里逃生。可看清眼前人时,他又不确定了。
“这位兄台,你现在是人是鬼?”
林崇启喘着气,此刻他头发全乱,横七竖八地支楞着,有一些还黏在额上。再往下看,那张脸更是惨不忍睹,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全非。撇开几处淤青刮伤不谈,两片面颊就没一个地方干净的,不是泥土就是沙子,还有结了块的不明污迹。
林崇启定定看了蒋湛一眼,二话没说给了他一巴掌,过后又捏起他的脸,将那张脸捏得变形,直到那张可恶的嘴里只剩下“疼疼疼”时才松开。
“知道了知道了,您是人,是活神仙。”蒋湛搓搓脸,刚被沙子埋了没怎么着,现下被林崇启这么一弄,两只眼里倒逼出了不少泪花。他猜林崇启怪他乱跑,等视线清晰了,慢吞吞地解释起来,“也不能怪我啊,刚还万星拱月,哪知道这天气说变就变。”
他抹了下鼻尖觉着自己还有点委屈:“要不是我机灵,垂着这方向跑,又幸运地逮到一个帐篷,你连救我的机会都没有。”
林崇启还想揍他,可这环境实在不是教训的好地方,保不齐那沙尘再推过来,于是胳膊一伸,将人拉了起来。
“去镇上过一晚,明天跟我徒步回云华山。”
蒋湛一听,脚下刚用上点力又瘫下去。他坐到地上揉腿肚子,无辜又无奈地看林崇启:“别说明天回云华山,就是现在那几公里,我也走不动了。”
他也没撒谎,方才躲沙尘已耗尽了全身力气,不注意还好,现在这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又酸又疼,挪一下都要咬牙。他本意是休息一会儿再走,没想到林崇启却背对着他蹲下了身子。
简直是意外之喜,蒋湛顾不上疼,偷着乐地就趴到了林崇启背上,手臂圈着,两腿夹着,等人站直,他才想起来道谢,可话到嘴边却生生顿住。
蒋湛脖子一昂,刚没仔细瞧,这下看清楚了,林崇启身上穿的......他又往下一探,屁股上套的,竟然都是他的!
“林崇启......”
“干嘛?”
蒋湛把下巴抵到林崇启的颈窝,鼻尖依旧是那股好闻的气味。他憋着笑问:“怎么穿我的睡衣啊?”
“闭嘴。”
“敢做不敢认。”蒋湛笑着晃当了一下腿,“特舒服吧。”
“再说下去。”
“不。”他又夹紧林崇启往上蹭了蹭,头一偏,看天上的月亮,模糊中透出了影,“这沙尘应该过去了。”
“不好说。”
几分钟后,背上的人终于不再动弹,林崇启加快步子,往永坝镇的方向赶。
刚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蒋湛忽地又开口。
“林崇启。”
林崇启没搭理,蒋湛抬起头换了一边重新贴上去,口水糊了林崇启一脖子。他咂砸嘴,小声嘀咕:“你真好。”
第11章 挤挤也能睡
永坝镇确实不大,林崇启背着蒋湛绕过骆驼场,沿着西北边那条街走到头就到了刘伯儿子那屋。他停在门口,感到背上人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便直接伸手敲门。
“咚咚”两声,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汗衫短裤,模样和刘伯有几分相似,是那刘子昂。见到来人,刘子昂眼神有几秒的定格,随后又飘到了远处,像没聚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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