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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悦困兽一样在小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翻开了下一页。
“亲爱的宁悦:
写这封信之前,我在床上躺了好久,从屋顶的玻璃看出去,可以看见金山大厦的一个角,以前我们一起挤在床上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过,将来我们会造出比金山大厦还要高的楼。
我们做到了。
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你知道吗,其实植物人也是有听觉的,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你对我说,上辈子是利氏害你跳了楼,你要向利氏复仇。
所以,当我发现有这个机会的时候,我就去做了。
没有告知你,可能还做了些让你伤心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但是我并不后悔,你是那么好、那么干净,脏活儿我抢着替你干了,挺好。
我把东西藏在这里,相信你一定找得到,我的小宁总,最厉害了。”
泪水不知不觉地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纸面的时候,宁悦才发现自己哭了。
于是剩下的半张信纸在他视野里模糊不清,几乎辨认不出来,宁悦需要努力睁大眼睛才能读下去。
“抱歉啊,宁悦,我从小就是在望平街流浪的一条野狗,没有家,也没有人教过我怎么爱人,可能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但我只想替你完成你的心愿,所以……你一定会高兴吧?”
“高兴个屁!”宁悦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肖立本!利峥!你这个王八蛋!”
信纸上最后几行字慢慢地在泪水中洇湿,墨迹渐至化开。
“宁悦,我身上留着利氏的血,生来就该是个冷酷无情的怪物,我不知道前世是不是我害死了你,但此生我愿意献出我的全部去爱你、保护你。
也只有为你剖开肺腑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我的血是热的。
我永远爱你。”
第227章 最完美的替罪羊
今日的元宝街畅通无阻,车流如梭。
大约是有了解决问题的盼头,围堵在华盛楼下的受害者少了很多,只有几个老人仍旧固执地坐在台阶上,眯着眼晒太阳,表情麻木地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结果。
坐车经过的时候,明明知道里面没有人,宁悦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楼上的落地窗上。
身边坐着的罗保庆探头看了一眼,表情唏嘘,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岔开话题:“小宁总,咱们得尽快回深城了,工商那边的手续还等着办。”
“不急。”宁悦看着华盛的办公室从车窗边渐渐远去,嘴唇微启,“刘叔刘婶都安顿好了吗?”
“您放心,住的是我老婆娘家单位家属院,不会有外人知道。”
宁悦轻轻嗯了一声,汽车向前行驶,直到彻底看不见华盛的办公室了,才把眼神收回来。
罗保庆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小宁总,华盛的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您能插手的了,还是把重点放在咱们自己的公司吧?”
“老罗。”宁悦不答反问,“当年利峥把盛华分出去的时候,跟你们怎么交待的?”
“利总说……说他知道我们都是小宁总的人,‘你们替他守着这盘生意,等他回来’。”罗保庆吞吞吐吐地回答,随即脸上又露出期盼的表情,“现在盛华全须全尾地到你手里了。小宁总,大家都等着你回深城带领我们大展拳脚呢。”
他是个聪明人,半句不提利峥摊上的官司,却无一不在暗示让宁悦别牵连上身,自顾远大前程才好。
宁悦刚想说什么,心里却被狠狠刺了一下:是啊,罗保庆的意思他明白,华盛已经是个烂摊子,丢了正好,全新的盛华在等待着他。
曾几何时,在利峥和他最甜蜜缠绵的幸福时光里,他甚至想过:利氏是个难以对付的庞然大物,复仇的路必定难走,不如就此放下执念,忘记杀身之仇,就可以和利峥这么一直相亲相爱地生活下去……
是他,被幸福的欢愉迷了眼。
是他,背叛了上辈子那个粉身碎骨的自己。
而利峥却守着他透露过的一句话,死死记在心里,甚至以身入局要为自己完成复仇心愿。
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又翻涌而上,宁悦情不自禁伸手按了一下,触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物。
是利峥写的信,妥善地放在他西装胸袋里,犹如情动缠绵时的手掌紧贴在胸口皮肤,温柔而有力地为爱人散发着暖意。
宁悦摸着胸口,仿佛在汲取从利峥身上传递来的力量,徐徐地叹了口气:“先不走。”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时目光重现锐利:“有人用命给我搭好了台子,这出戏我当然要唱下去。”
*
车驶到了总行后门停下。
宁悦远远地看见小郭站在台阶上,对着手机说话,脸上挂着苦笑,又似乎有些为难,以他的身份地位,这还真不寻常。
宁悦心里一紧,示意司机先别下车,文件是利峥费劲心力搜集来的,是对付利氏的关键证据,不能有一点闪失。
虽然他只带了一箱软盘来存银行保险库,但是如果有心人要做手脚……
小郭看见了他,脚步仓促地奔过来,宁悦降下车窗,还没开口,小郭就把手机递了过来,讪笑道:“杨老大要跟你说话。”
宁悦没有接手机,黑眸清冷地看向小郭,小郭被看得招架不住,苦笑着解释:“真不是我说的,他刚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呢,说我不及时通知他。”
罗保庆已经识时务地招呼司机下车:“快,我们回避一下。”
等他们走出十几米,宁悦才伸手接过手机,小郭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开了。
“宁悦!说话!”杨卫东火气十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97年你一声不吱就跑了,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找小郭?他算什么过河小卒子,能帮得了你?”
宁悦有点好笑,慢吞吞地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我以为你真生气了。”
“我生xxx的气!”杨卫东大声骂了句粗话,发泄完了声音才降低,“先说正事,你有要紧东西要放在银行金库,没问题,小郭能帮得上忙,安保公司我给你介绍一个可靠的,都是退伍军人,忠诚度靠得住,你一定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有……”
杨卫东的声音里难得带出来几分担心:“那家伙牵扯的事可不小,你别为了他再把自己折进去。”
宁悦静静地听着,没回答,杨卫东反而先急眼了:“你不会是想替他翻案吧?哎,当年你怎么说我来着?说我跟你不是一路人!可姓利的坏事做绝,跟你更坐不到一张桌上,你怎么还放不下他?”
“我……”宁悦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下来,这是他和利峥的秘密,没有必要对其他人说。
他这一沉默,让杨卫东误解了,悻悻然地说:“我懂,你就死心塌地栽他身上了呗?”
“是啊。”宁悦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从始至终都是他,没变过。”
杨卫东又低声骂了句什么,没好气地问:“还有什么求我帮忙的事儿?给他请个好律师?还是走走上层路线,想办法减点罪?我可不是冲他,我巴不得他坐一辈子牢,趁我现在好说话,快点儿。”
“谢谢你啊,杨卫东。”宁悦的声音认真起来,“我都离开深城两年了,你还肯帮我。”
杨卫东冷笑一声:“没有是吧?没有我挂了。”
“还真有。”宁悦轻声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华盛按揭部经理,文静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香港中环,利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文静秋的个人资料正被捏在董秘的手里一页页地仔细翻阅着,试图从上面的每一个字后面拼凑出她的人生轨迹。
良久,他合上文件夹,步履从容地走向总裁办公室。
推开大门的同时,灿烂阳光从落地窗照入室内,晃了他的眼,凝神看去,利承锋背着手站在窗前,出神地看着维多利亚港湛蓝的海面。
“利先生好兴致,还在观赏风景?”董秘微笑着走过去,“股东们今天早上对秘书处的电话狂轰乱炸,我都腾不出手来喝咖啡了。”
利承锋耸耸肩,看着窗外的风景喟叹:“不能不看啊,中环寸土寸金,这个位置更是价值百亿,我得多看几眼才能回本。”
他回头看一眼董秘,嗤笑道:“不过,你什么时候对付那群老东西都吃力了?是不想要年终奖了吧?”
董秘低头轻笑:“如果是平时那些事,当然可以应付,这次……不是牵扯到小利先生了吗?他手里五个点的股份是您刚给的,他们现在抓着这一点要开紧急股东会弹劾您呢。”
利承锋冷笑一声:“都是些老糊涂!把我弹劾掉,换谁带着他们赚钱保他们荣华富贵?总不能把老家伙从棺材里挖出来。”
他注意到董秘手上的文件,皱眉问:“什么东西?”
“最完美的替罪羊。”董秘把文件夹放到他桌上,“文静秋,利通银行国际部期货交易员,去年调任华盛按揭部主任,正是贷款的相关负责人,利丰置业的账户也是她掌握,甚至截止今天未转出的二十七亿冻结资金秘钥也在她手里,所有的罪名都可以让她一肩担下。不过,可惜了。”
“现在人呢?”利承锋瞥了一眼,不感兴趣地问,“死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消失了。”董秘耸耸肩,充满遗憾地说,“没查到出境记录,应该还在内地,但大陆这么大,我们的势力一时半会也延伸不过去。”
利承锋似乎被触动了,叹了口气:“是啊,大陆这么大……本来该是多好的一个市场。”
如果利峥的荣康计划能成功,一个阳城就有近三十亿,八个城市同时开展,百亿资金顺利流入离岸账户转出海外,该是多么轻松的事。
“您不关心小利先生的官司吗?他现在可是已经身陷囹圄。”董秘提醒。
利承锋一时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才抬眼看他:“你有什么意见?不,应该问,你已经做了什么?”
董秘跨前一步,谦恭地低着头汇报:“已经派了人手对那些……业主,进行了劝说。”
利承锋没听完就摇头:“内地和香港不是一个路数,你可别把从前那套用在阳城,小心到时候翻车。”
“势不同而情同。”董秘微笑着回答,“人都是贪心的,他们也是因为贪心而上的当,所以现在我告诉他们,如果华盛摊上官司破产,老板进去了,所有合同作废,又是烂尾楼,他们就真的只剩下手里那间老旧的房子。”
他笑容扩大,笃定地说:“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分化,有想追究到底的,就有想息事宁人的,有人幻想能把华盛解封,继续盖房子好让他们白住,已经在联名上书了。所谓民意嘛,不过是个工具,只看怎么用……现在只要找个合适的替罪羊出来认罪,小利先生就能取保候审。”
出乎意料,听到利峥能出来的消息,利承锋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钢笔。
董秘陪伴他将近二十年,早已对他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又往前跨了一步,身体已经接触到了办公桌的边缘,低声问:“利先生,现在需要您做出决定,等小利先生出来之后……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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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一天。
后天见
第228章 那么你的选择是?
罗保庆敲开门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迎面对上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对方身材不高,面目普通,但站在那里的姿势就如苍鹰搏兔,蓄势待发,仿佛他敢多动一下就立刻擒获。
“我找小宁总,事先打过电话的。”罗保庆谨慎地说。
对方一点头,示意他进去,罗保庆进门之后才发现门背后还悄没声地站着一位,上下打量着他,等关门之后才无声无息地又坐回沙发上。
宁悦住的是杨卫东给选的招待所,门面低调不起眼,内院被苍翠大树掩盖,幽静地藏在闹市小街之中,但远比住什么五星级大酒店要安全得多。
“住酒店,到时候烟雾报警器一响,人人都往楼下跑,趁乱多少坏事都能干。”小郭大概西方电影看多了,也十分警惕地赞同,“住这儿好,保证不会出事。”
罗保庆横穿客厅,尴尬地对分散在房屋四周的安保人员点头致意,最终来到卧室门口,敲响了门。
“进。”宁悦简单地回答。
他推门进去,又吓了一跳,本来宽敞的卧室里变成了纸张的海洋,打印机复印机电脑齐备,各种文件分门别类地摊开在床上桌上,甚至地上,简直没有下脚的余地。
宁悦穿着简洁的白衬衫西裤,站在复印机前,拿着一份文件正看得出神。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油墨粉尘味道,罗保庆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过去试图帮忙:“小宁总怎么还亲自干复印的活儿?实在不行包个打印店?我亲自蹲在店里看着让他们给你加班加点赶出来。”
宁悦眼角一扫,举手制止了他靠前:“老罗,还记得咱们在深城第一次见面吗?你代表周明华的康泰,截了百花路的标。”
那时候华盛还是个几千万的小公司,只能承建工程混口饭吃,连自己的地都没有,百花路地块是他千挑万选准备打的头炮。结果……
“是周明华买通了华盛楼下复印店的老板,拿到了我们的标底……你说,现在我还敢不自己动手吗?”
罗保庆显然也想起来了,赔笑着没敢再开口。
宁悦也不追究,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再度看着罗保庆才问:“有什么事?”
谈到正事,罗保庆立刻整肃了神情:“坊间传说,有利氏的人在接触骗贷案的受害者,现在有一些人觉得如果案子坐实,荣康苑就确定烂尾了,所以正在搞什么联名上书,要求组织上优先保障他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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