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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以前那是没办法,只能挤在一起,现在我才不跟你睡呢,你睡觉不老实。”
“哪有你不老实啊,你忘啦,你还把我踹下床过呢。”肖立本抱住他耍赖,“嫌挤?那我们就去打一张超大的床!总之还是要睡一起。”
热乎乎的身体像大狗一样拱在怀里,宁悦忍不住笑了,黑眸定定地看着肖立本,轻声问:“开心吗?”
肖立本用力点了点头。
“终于住上自己的房子,有家了,肖哥,你的愿望也算实现了吧?”宁悦声音放得很柔和,肖立本却嗅到一股不妙的味道,他疑惑地看着宁悦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端倪。
“以后啊,你就住在这里,陪着太婆,照顾她,帮她干活儿,太婆对我们有恩,无以为报,只能让她老人家晚年过得舒心一点儿。”宁悦轻声叮嘱,“钱我会按月寄回来。”
“等下!”肖立本瞪着他,“你说这话,好像我是那个……留守妇女一样?什么叫钱会按月寄回来?”
宁悦叹口气,淡淡地说:“你要是不放心,临走的时候我会把你的那一半给你。”
“我没有不放心,早说了钱归你管,但什么叫临走?你要走哪儿去?”肖立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他马上就要和宁悦在大房子里开始新生活了……
为什么宁悦要走?他要离开自己?
“我要去深城。”宁悦平静地说出让肖立本五雷轰顶的话。
深城,是未来建筑业的奇迹,是所有民工心向往之的地方,在那里,海边荒野上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以‘两天一层楼’的深城速度在中国建筑史上留名,是真正由无数民工双手建造出来的的钢筋水泥森林。
这时候的深城,虽然不是一张白纸,但也留着大片空白,只等着他去把握机会。
宁悦的眼睛亮得灼人,也刺伤了肖立本的心,他呐呐地问:“深城……是什么地方?”
“是可以让我大展拳脚的地方,当然,也可能一败涂地。”宁悦坦诚地说,“我们现在拥有的五百万,在深城不值一提,就像一艘小船驶入大海,也许满载而归,也许一无所获,更糟的是遇上风浪船毁人亡。”
“不去不行吗?”肖立本不死心地问,“咱们就在阳城多好呢?可以继续找工程,盖楼,我也很喜欢的,我可以帮你……”
他看着宁悦的眼神,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悲哀地发现虽然他和宁悦朝夕相处,夜里睡在一张床上,算是亲密无间,但宁悦心里总有个角落是他触碰不到的,就像如今宁悦眼神里的光彩,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
肖立本哽咽着做出最后的努力:“你忘了吗,我是你的项目经理啊!”
宁悦宽容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声音也放得很低很柔:“肖哥,这五百万来得并不清白,我骗了人,以后也免不得被人下套,留在阳城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纠缠当中,对,我知道,太婆认识了不起的人,可以帮我们,但肖哥,太婆这把年纪了,不能为了我们把一辈子的脸都撕下去,上次她替我伪造身份落户,我就看出来她是不情愿去求人的,那时候我太弱,没有办法,以后的事不必麻烦她,太婆只要安享晚年就好。”
“那我呢?”肖立本带着哭腔问,“你不要我了?”
宁悦叹了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从你那天捡我回小院开始,每一步你都在我身边,没有你,我到不了今天,按理说我该分你一半钱,现在我自己拿走五百万,已经够对不起你了,我不能把你再拉到深城去跟我一起冒不必要的风险。”
“你不要我了。”肖立本红着眼睛,执拗地强调。
他身材高大,站在宁悦身前本来该是充满威慑力的,但发红的眼眶,委屈的表情又让他可怜得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大狗。
“我没有……”宁悦败下阵来,干脆沉着脸说,“随你怎么想吧。”
他转身要走,背后风声挂动,肖立本猛地扑了上来,有力的胳膊把宁悦死死地禁锢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大喊:“你别想丢下我!”
宁悦被震得脑瓜子嗡嗡的,气急地试图挣脱:“放手!我说了半天,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我听见了!你想一个人去深城发大财不带我!”
“胡说八道!我不是去白捡钱的,风险和机会并存!万一我破产了,至少回来还能有你、有这个家等着我。”
肖立本双眼通红,拳头在宁悦胸前攥得紧紧的,不管不顾地吼了起来:“没有你,这还算个家吗?!”
宁悦彻底放弃了跟他沟通,抬起脚用力对着肖立本的脚跺下去,肖立本疼得哎哟一声叫了起来,却死活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倔强地要求:“你走哪儿都得带上我!”
就在两人厮缠之际,门外传来刘燕子清脆的声音:“肖立本!我进来喽?”
宁悦急了眼,小声呵止:“放手!让燕子看见了。”
“我不管!”肖立本发狠地抱着他,“看见就看见。”
眼看窗户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宁悦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说:“行,我答应带你走,一起去深城,够了吧?能松手了吗?”
刘燕子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两人涨红着脸站在堂屋里,看天看地谁也不看谁的样子。
“干嘛呢?叫你们半天。”刘燕子奇怪地问。
宁悦对她尴尬地笑了笑,肖立本则是挠挠头:“有事?”
“我妈叫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家里有多的就给你们送过来。”刘燕子大模大样地在屋子里转了转,啧啧有声,“哎呀,太惨了,除了苍蝇屎,龚老师连个灯泡也没给你们留啊。”
肖立本心里牵挂着要赶紧敲定刚才宁悦不情愿的承诺,敷衍地推她:“别看笑话了,回去替我们谢谢刘婶,回头等我们安顿好了请你们吃饭。”
“哎哎。”刘燕子不服气地抵着门,“你们就没发现我的变化?”
她这一说,宁悦才注意到,刘燕子穿了件时下流行的明黄色裙子,刚到膝盖的位置,行动间裙摆伞一样地旋开,下面踩着一双白色高跟皮凉鞋,镶满了水钻,俏皮的小歪辫子也不见了,头发卷卷地披在肩膀上。
肖立本刻意到虚假地拍起巴掌来:“好看好看!太好看了。就是你这头发进学校,老师不得给你剪了啊?”
刘燕子得意地耸耸肩:“七月我就去实习了,老师?拜拜吧管不着我,哎,肖立本你不知道吧,我去的是涉外酒店,可豪华了!就那特别贵的香水,每天从走廊喷到大厅,厕所还要多喷几下,哦,对了,人家那不叫厕所,叫卫!生!间!”
“行,等哥以后发财了,给你单盖一个大酒店,让你当经理,好吧?”肖立本又往外推她,刘燕子鄙视地看着他:“吹牛皮!那我可等着了,别让我等太久啊,女孩子的青春多珍贵啊。”
说着,她还特地盯了一眼宁悦,哼哼着说:“我现在出了学校,进入社会认识人更多了,老有客人跟我搭讪,追求者排了一条街呢,还有骑摩托车来接我下班的,你们没见过摩托车吧?”
“行,真棒嘿!”肖立本吆喝着拍巴掌起哄,刘燕子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昂着头走了:“哼!臭德行!羡慕就直说!”
她走了,肖立本关上门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姑奶奶越来越难对付。”
一边说,他一边又蹭回宁悦身边,拱了他一下:“刚才你答应我的,要走一起走,别想赖账啊?”
宁悦本来在皱眉沉思,听到刘燕子说摩托车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有点怀疑,但随即又释然了,阳城街上那么多骑摩托车的,总不能这么巧,而且刘燕子十几岁的小姑娘,应该也不会喜欢……
被肖立本拱了他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说:“是你自己主动要跟我走的,发生什么事你都得认。我可不能保证都是好事。”
“行行行,都听你的!”肖立本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再惨也比不上咱俩刚见面的时候了!天生就是同甘共苦相依为命的关系!”
第51章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天吃过晚饭,肖立本臊眉耷眼地蹲在林婆婆膝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两人要去深城的事。
这是宁悦的条件:“林婆婆喂了你好几年,你现在要走了,不得跟她说一声?”
出乎意料,林婆婆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只是叹了口气:“走吧,都走吧,走了也好,留下谁知道你俩还能惹什么祸,离了我眼前,我还少操点心。”
“太婆,都说了你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我们可不是丢下你不管。”肖立本缩在藤椅下好大一团,却仰起头装乖,“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接你过去团聚。”
林婆婆枯瘦的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这种话啊,太婆活了八十岁,听不止一个男人对我说过了,每一个都比你有钱有势有出息……都是骗人的。”
“真的!我跟宁悦都想好了,到时候在深城盖一座小院子,跟这里一模一样,不!比现在这个还大还好,砖头瓦块都要一起带过去的,再种一棵树,太婆只管每天出来晒太阳,享福!”
肖立本开心地描述着未来的情景,宁悦则想得更现实,慎重地嘱咐:“太婆,房子我们租给张大哥的熟人,两对来阳城打工的夫妻,两位大姐都是做钟点工的,平时也能照顾你,房租都归你收着,有什么事就让人打电话通知我们。”
“对对!”肖立本连连点头,“太婆你不要跟我们客气,钱留在你手上最好,万一我俩在深城混不下去,还要回来指望你呢。”
林婆婆嫌恶地一蒲扇拍到他头上:“你们两个大男人,豪言壮语地出去,还想灰头土脸地回来?丑话说在前头,不成功便成仁,真破产了不必进这个门,我老太婆可不认穷亲戚!”
肖立本无奈地看向宁悦:“听见了吧,小宁老板?可得卖力气挣大钱,不然回来连咸菜都吃不起了。”
正说着,隔壁院子传来刘婶的叫骂声:“什么不当吃不当用的破磁带就要五块钱一盒?你买了这一堆!还有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穿着跟个花蝴蝶一样,哎哟,不怕羞!”
紧接着是刘燕子理直气壮的呛声:“妈,我是大人了,我现在实习工资拿六十块,转正了能拿一百呢,比你俩加起来都多,怎么就不能买点我喜欢的东西了?你真是老顽固!”
“呸!吃我的穿我的,刚挣钱就说我是老顽固,忘本了你?望平街都搁不下你这张大脸!”
声音忽远忽近,可以想象刘婶举着扫帚想打又不舍得,只能追着刘燕子转圈的样子,刘燕子清脆的声音不服气地在院内回荡:“我们客房部经理才二十八,她一个月工资不连奖金就三百块呢,我迟早攒够钱自己出去买房住,才不要住这破地方!”
“嘿呀!你个丫头还想远走高飞?”
中院吵吵嚷嚷,林婆婆眯着眼睛坐在树下,喃喃地说:“走吧,都走吧,这院子自打盖起来,风水轮流转,屋子里住的也换过不少人了,谁能跟谁一辈子啊,你们说是不是?”
宁悦心里一阵酸楚,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地保证:“太婆,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您放心!”
*
说到要去深城打工,宁悦和肖立本两个单身汉要准备的行李很简单,只是一起上培训班的几个工友听说了,也都表示要集体行动。
张大哥作为代表带着憨厚的笑容说:“去哪儿不是打工?你们都觉得深城机会多,那一定是好地方了,我们现在也学了点技术,跟着你们多少也能帮上忙。”
于是众人决定等培训班结业拿到技术证书就一起勇闯深城,宁悦还特地去小市场批发了十个超大号的蛇皮袋,作为他们出行的统一装备。
想起自己来阳城的时候,拎着个破麻袋装下自己全部身家的样子,宁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微笑了起来,从王家村逃出来扒火车,辗转来到阳城,那些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日子虽然就在不久之前,但记忆已经悄然黯淡,渐至无痕。
人,还是要向前看的,宁悦心想。
敲门的声音把他惊醒,走过去拉开门,刘燕子神情激动地站着,劈头就问:“你和肖立本要去深城了?”
宁悦有些无措,今天大家都上课去了,只有他单独在屋里,经过了上次隐秘而不为外人知道的夜间谈话之后,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刘燕子,只能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嗯。”
他也没想隐瞒,这几天买应用东西,收拾行李,带租客看房子,全院的人都看在眼里,刘燕子今天才知道,大约是因为最近太忙了。
“为什么?!”刘燕子脸都涨红了,一步跨进门来,不客气地推了宁悦一把,“为什么要去深城啊?”
宁悦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去打工。”
“打工?阳城没有工给你打吗?”刘燕子咄咄逼人地继续往前走,逼得宁悦步步后退,“是你吧!?想去深城的就是你吧?反正你是外地人,去哪儿都无所谓,自从你来了肖立本就变了,从前他最听我的话的,现在他要跟着你去深城了,那么远!一千多公里呢!”
“燕子。”宁悦不退了,站在原地不客气地反驳,“肖立本是个成年人,他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要去哪儿是他的自由,跟我没关系。”
刘燕子失魂落魄地摇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悦:“就是你……一定是你……”
宁悦不想多说,从她身边绕过,打算去开门:“随便你怎么想。”
他经过刘燕子的一瞬间,突然对方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他的背,哽咽着问:“能不能不走啊?”
宁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下意识想挣脱,又怕伤到人,只能僵直身体呆立在原地,听着刘燕子带着哭腔质问:“你们房子都买了,就住在这里不好吗?一切都跟原来一样……我每天开门都能看见你,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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