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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幽邃滚烫的眼眸盯着谢临川的眼睛:“狼是忠诚的动物,一旦交丨配就是伴侣关系了。狼必须对伴侣忠诚,不忠的狼会被咬死。”
谢临川瞳孔微微一缩,脑海里记忆像是撬动了什么,蓦然一阵恍惚。
这句话似乎很是熟悉,他仿佛听过,秦厉是何种情况下说的?他竟然完全没有相关记忆了。
秦厉意有所指道:“既然上过床,你已经是朕的人了,从今往后都不许跟人勾三搭四,更不许娶妻……”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皱起眉头,抹了一把谢临川额头的冷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临川醒过神,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笑道:“无妨,有点头疼,老毛病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奇怪,他都重生了,怎么还是会头疼?他前世临死前闪过的那些画面又是什么?
“要不要叫太医看看?”秦厉鼻腔里溢出一声鼻息,颇为无奈地望着他。
他咕哝一句:“一会儿怕冷一会儿头疼的,谢将军还有多少毛病……要不多吃点补品补补身子吧。”
这么‘柔弱’,啧。
还得靠他。
第44章
秦厉执意宣来太医替谢临川诊治, 最后的结果却是他身体健康,只是有些劳累少眠加上思虑过重。
太医偷偷瞄一眼两人,隐晦地叮嘱了一句房事不要太频繁, 留下一剂安神助眠的药,便默默告退。
谢临川沉默地摸了摸鼻梁,就那么一晚上而已, 也没有很频繁……吧。
他这个头疼的毛病,或许不是这具身体本身有什么问题, 而是源于他前世的记忆, 似乎有所缺失, 以至太医也诊治不出问题。
莫非跟李雪泓还有他那个劳什子忘忧丸有关?
可自己前世不是没有吃吗?他这一世跟李雪泓已经相背而行,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些隐秘来。
谢临川微微蹙眉, 坐在软榻上低头思索着。
秦厉上前挨着他坐下, 肩膀挤着他的肩膀, 伸手抓住他的手背, 十分理所当然地揣进自己怀里摸了摸, 斜睨着他。
“你看你,心里一天到晚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
谢临川侧过脸瞥他一眼, 扯了扯嘴角,心里悠悠道,不就是想你这家伙的事儿给闹的。
秦厉像个刚娶了媳妇的丈夫一样絮絮叨叨:“老话说得好,仗义每多屠狗辈, 负心多是读书人。”
谢临川一愣:“?”这是扯哪儿来了?
秦厉屈起一条腿叠在膝盖上, 慢条斯理道:“书读得太多, 懂得太多,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谢临川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陛下,这话不是这个意思吧。”
秦厉将他的窄袖往后扯了扯, 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捏着他的腕骨把玩过每一根骨节,懒洋洋道:“都差不多。”
谢临川抿了抿嘴,叹口气:“陛下高兴就好。”
秦厉瞅着他,舌尖在齿缝间滑一圈,拉长调子:“不用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天塌下来自有朕给你顶着。”
谢临川回过味来,秦厉莫非是在宽慰他么?
他目光微妙地回望对方,秦厉这张能当武器使的嘴居然也会安慰人?
谢临川不由一笑,秦厉虽一身封建大男子主义的臭毛病,不过也算敢作敢当,责任感极强了。
他刚想夸一夸他,却又听秦厉道:“只要你老实点,朕不会纳妃的。”
谢临川:“……”这家伙敢情以为自己在忧虑这?
秦厉慢吞吞道:“你不用管别人,只管想着朕就好了。”
谢临川挑眉:“我哪有管别人?”
“朕就知道你心里时刻想着朕。”秦厉嘴角带起一弧压不住的笑意,用一种看穿你的眼神瞄着他,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谢临川眯了眯眼,哪有“时刻”?
他只是偶尔想想罢了。
见他没有反驳,秦厉笑意更甚,抱住他的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又忍不住辗转碾上双唇。
谢临川伸手在他敏感的腰窝里掐了一把,慢条斯理道:“陛下,没听见方才太医说房事不可以太频繁吗?”
这么快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秦厉啧一声,微抬下巴,慢悠悠道:“谁说朕想着房事了?等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养养好,朕再来好好疼爱你,教你知道朕是如何驯服烈马的。”
他特地重读了疼爱两个字,他可不会再阴沟里翻船第二次。
谢临川看他那势在必得的火热眼神,就知道这家伙撅他之心不死。
呵,走着瞧。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不约而同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瞅了对方一眼。
※※※
羌柔使节团正式交换盟约国书后,羌柔与大曜边塞的沙洲城终于重回大曜驻军掌控,作为边境互市之所,再度向两国来往的商旅开放。
原本禁售的马匹,丝绸,瓷器等黑市最紧俏的奢侈品,转眼成了市场上最火热的硬通货,来往沙洲城的商旅数量,短时间内连翻数倍。
一个月后。
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情自沙洲城传来,当夜就摆上了御书房的案头。
“都看看吧。”秦厉一脸肃容,在书桌后正襟危坐,将折子交给大臣们传阅。
言玉抚了抚长须,皱眉道:“这羌柔王病重,欲按照传统继承习俗,将王位传给小儿子雅尔斯兰,大王子卡桑一系羽翼颇丰,自然不肯屈就。”
“上回王储雅尔斯兰与我们谈判输了赌斗,大王子卡桑便以他输掉了沙洲城和掳掠奴隶为由,趁机发难,甚至试图发起兵谏。现在两派人马斗得不可开交。”
聂冬听完丞相之言,沉声道:“依末将之见,倘若雅尔斯兰输给了大王子,只怕我们之前签的盟约就要他们给撕了,边塞的兵力依然不能少。”
言玉暗暗打量几眼沉默的谢临川,上回羌柔使团刚来的时候,这位谢廷尉就断定羌柔王重病,只怕时日无多。
没想到,竟真的被他言中,言玉不由暗自怀疑,这谢临川的情报究竟来源什么渠道呢?
还有上次密道之事,亦是十分可疑,谢临川给陛下的解释,说是他从李雪泓处偷听来的,以他和李雪泓曾经的关系,还用得着偷听?
这谁会信呢?
陛下不会真的相信了这鬼话吧?
谢临川确实立了不少功劳,但他种种行迹依然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可疑之处。
就好比这莫名其妙的情报来源,跟顺王不清不楚的纠葛,还有言语间诸多不尽不实的秘密。
以言玉半辈子看人的阅历,他几乎可以断定,谢临川对圣上必定有不少隐瞒和欺骗之处,只是不知他究竟有多大的图谋。
若只是想做个权臣,那也就罢了,若是……
言玉看一眼座中的秦厉,忍不住无奈摇头。
无论陛下是真心信任谢临川,还是明明心里有所怀疑,依然选择宠信,都是件十分可怕的事。
万一谢临川将来起了异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于言玉因羌柔王病重的小细节,再次对他升起警惕之心,谢临川一无所知。
谢临川正在思考眼前的局势。
按照前世记忆,前世议和没能成功,羌柔王病重将死,王储雅尔斯兰面临十分不利的窘境,羌柔大王子卡桑一派大占上风。
为了顺利继承王位,迫不及待发起了对大曜的进攻。
而李风浩和他的兵马割据在上原和蜀中一带,这片易守难攻的李氏发家之地,早已和大王子暗中勾结。
他配合羌柔同样发起了攻势,导致彼时的秦厉被迫两线开战。
蜀中路一带的首府陵川府,其知府赵荣原本是前朝的忠臣,见李风浩和羌柔来势汹汹,再加上京城细作有意无意传出了不少关于新帝暴戾,滥用酷刑的谣言。
赵荣在李风浩率大军浩荡来攻时,丝毫没有抵抗之心,临阵倒戈投降献城,被李风浩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一座城池和周边一大片土地。
直到后来,秦厉亲自率领大军出征,这才压制住了羌柔大王子卡桑的攻势。
王储雅尔斯兰趁机发起反击抢夺继承权,趁着羌柔内部局势混乱,秦厉抓住良机亲自率领大军打退大王子卡桑,才腾出手来,把陵川府和周围领土重新夺回去。
但城里积攒多年的钱粮财富,早已被李风浩搬空,搬不走的也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世与羌柔成功议和,边塞没有开战,陵川府知府赵荣也没有倒戈,局面已经好了不少。
“还有另外一件棘手之事。”秦咏义轻咳一声,习惯性摩挲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陵川府知府赵荣送来急报。”
“李风浩日前率军偷袭陵川府未果,恼羞成怒之下,在周边乡镇大肆掠夺壮丁和粮草,而且前不久陵川府闹蝗灾,许多百姓为躲避灾祸,不得不逃难北上。”
秦咏义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李风浩派兵滋扰其他要道,逼迫这些难民往京城这边赶,现在城外已经能看见不少难民的身影,接下来只怕将有一大波难民潮。”
秦厉几份奏折一一摊开,严肃的目光在几位重臣身上转了一圈,问:“羌柔之乱,以及李风浩滋扰,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应对?是否要抽调兵力攻打李风浩?”
言玉沉默片刻,视线落在谢临川身上,突然笑道:“谢大人素有智计,不知谢大人这次有何应对之法?”
他倒要看看这个谢临川,是真心投效圣上,还是另有图谋。
谢临川一愣,怎么突然被言玉点名了?他前世可没看过这剧本。
秦厉和一众大臣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谢临川想了想,道:“眼下羌柔内乱,短时间内还分不出胜负,边塞陈兵足以应对变故,没有大王子吸引火力,李风浩也不敢发起大规模攻势,真正的当务之急是赈济这些难民,解决后顾之忧,再着手剿灭李风浩残党。”
见其他大臣基本同意谢临川的判断,秦厉噙着一丝笑意望着他,颔首道:“就依谢卿所言。”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郊出现的难民越来越多,即便设棚屋、粥厂,开放粮仓赈济,也远远不足以满足这么多张嘴。
紫极大殿之上,朝堂官员争吵之声已经持续了好些天。
户部尚书崔静举着笏板大声道:“圣上登基还不到半年,又是北边的羌柔袭扰,又是西南的李风浩割据,到处冲突不停,如今国库空虚,好不容易与羌柔议和,理应休养生息,暂缓兵戈,至少也要等到今年的秋粮赋税收上来,才能勉强松口气。”
总之一句话,没钱没粮,赈济不起。
秦咏义与身后其他武将对视几眼,上前道:“难民中定然有很多李风浩派来的细作,让这些人长期滞留京城之外,肯定会掀起大乱子,万一引起难民潮冲击,则京城危矣。朝廷赈济这许多时日,已经仁至义尽。”
“臣以为应该在沿途设立关卡,禁止流民向京城靠拢,直接派兵将这些流民遣返,哪里来回哪里去,他们并非无家可归。”
秦咏义这番话立即引起一阵议论声。
兵部尚书梅若光道:“臣以为,应当把这些难民驱赶向周围其他州府,分散接收,再沿路遣返。至少不应留在京郊。”
梅若光的提议相对温和多了,立刻获得不少附和赞同之声。
秦厉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沉冷地俯视着朝臣,神色不辨喜怒。
谢临川抬眼瞥一眼高台上的秦厉,这是一道前世记忆里不曾出现的难题。
难民是现实的,国库空虚也是现实的,秦厉领兵打仗、上阵杀敌,与他而言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可现在对象换成难民,不知秦厉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直到下朝前,秦厉始终没有表态赞同哪一方,只说容后再议。
※※※
京城城楼。
此时已近盛夏,烈阳当空炙烤着大地。
秦厉换了一身便服,腰间别着那根马鞭,带着谢临川一道在城楼巡视。
两人站在城垛处,向京郊眺望,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拖家带口,很多人连鞋子都没有,脚底磨出血茧,密密麻麻地挤在粥棚附近,哪怕不断被手持长枪的巡防营军官驱散,很快又会挤过来。
在宫中时,只是看着大臣们递交上来的奏折,听着臣子们的口述禀报,远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直观和震撼。
只是一道城墙,将安定富足的城内和朝不保夕的城外,分隔成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秦厉单手负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乌泱泱的人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临川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淡淡道:“陛下,以目前的财政情况,将流民的压力分散到其他州府,乃是眼下相对较好的办法。”
秦厉回过头,深深看着他:“赈济不是你提议的吗?你也让朕驱赶流民?”
谢临川蹙眉道:“赈济只是一时的,现在朝廷确实拿不出更多钱粮,就算以工代赈之法,也不足以接纳这么多流民,还是得让他们返乡安置。”
秦厉登基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前朝的国库早就被老皇帝霍霍了,前不久还在打仗,四处都不安定,第一年的财税还没收上来,又碰上这种事,一刻都不叫人安生。
谢临川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厉沉默良久,眉宇微沉,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嘲讽,面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凝肃而伤怀之色。
谢临川一怔,他记忆里的秦厉总是傲慢自负或者野心勃勃的样子,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秦厉目视远方,缓缓开口:“这些人来京城是怀揣着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你们世家出生的,从小就含着金汤匙,不知道那些官老爷是怎样对待流民的。”
“你叫他们赈灾,有良心的还知道拿些陈米,没良心的就是糟糠麦麸煮水,甚至树皮,草根,石头子。”
“驱赶他们去别的州府表面看确实是个法子,可实际上呢,这些人大部分只怕还没走到下一个州府,人都没了,大约只有身强力健者勉强能支撑回乡。”
“即便运气好,到了别的州府,面对的也不过是下一个推搪塞责,继续往别处驱赶的局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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