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蔫坏、亲昵……温和又快乐。
谢临川眼皮子越来越重,随口道:“我以前也这样。”
身边的气息沉默下去,良久,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是吗……”
第69章
夜寒露重, 雨冷风号。
这种天气,最适合跟恋人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安眠。
跟羌柔的战事结束,李氏势力彻底覆灭, 秦厉身体无恙,压在心头的每一块大石头去尽。
谢临川彻底放松下来,紧挨着秦厉热乎的手臂, 很快进入梦乡,睡得很熟。
半夜, 秦厉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雨声, 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生和前世的回忆彼此交错, 反复穿插, 让他时常分不清是梦是醒, 是前世还是现世。
这种时候, 他会下意识去寻找谢临川, 仿佛他是这两条命运交汇的锚点。
月光从云层缝隙落下来, 穿过雨帘,从窗子透进来。
秦厉侧头, 借着这一丝稀薄的月光望着谢临川,对方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脸上表情放松,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秦厉轻轻摸他的额头, 手指轻抚过眉骨和鼻梁。
温热的皮肤, 绵长的呼吸, 他活着,活在自己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睡梦恬静,既没有防备,也没有不安。
不需要用锁链或者其他的东西绑着手,就能安然地待在他身旁,翻个身,会自然而然趴到他身上。
而他只需要稍微一伸手,就能轻易将人拥到怀里。
就像现在,谢临川在梦里也下意识寻着热源靠近了他,侧过身,手脚便同时搭过来,脑袋也无比自然地埋进他肩窝。
他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如此简单,如此理所当然,幸福得叫人心头发酸。
好像天生就是他该得的,从前他一直都这么想,可自从渐渐拼凑起前世种种回忆,他又动摇了。
哪有什么天生该得,只有跋山涉水,兜兜转转后的失而复得。
就像他抽到过的那支姻缘签,碧落黄泉。
彼时他尚不解其意,如今才知,原来他们之间,真的曾隔着碧落黄泉。
秦厉躺在床上,几乎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望着谢临川沉睡的脸,好像稍微动弹一下,美梦就要醒了。
到底哪边才是梦境?
之前他中毒陷在梦魇里时,反复思量这个问题。
现在他忽然发现,比起陷在梦魇更可怕的是,醒来以后,原来那些梦魇也都是真实。
记忆混乱时,会让人产生某种失重感,周围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不真实。
秦厉稍微收紧手臂,托着谢临川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下巴轻轻蹭着他的额头。
是熟悉的气味,干燥,温暖,让人安心。
窗外的雨更大了,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棂,空气越来越潮湿,湿气夹杂着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身上明明盖着厚实的被子,秦厉却觉得脚下仿佛没来由地蹿起一阵冷意。
他慢慢蜷缩起膝盖,手掌覆上去,试图一点点将冰凉的膝头捂热。
直到膝盖被捂得发烫,秦厉才突然醒过神,其实他的小腿并不凉,现在的膝盖也不曾受过灼伤。
秦厉轻柔地挪开谢临川的手脚,掀开被子一角,慢慢坐起身,手臂随意搭在屈起的膝头,另一只手默默地抚摸着谢临川的发顶。
直至后半夜,风雨声越来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瓢泼大雨,伴随着雷鸣和闪电在屋外哀号,幢幢的树影在窗户上摇晃,如同冥河里的冤魂在哭泣。
秦厉微微蹙眉,替谢临川掖了掖被角,他倒是不怕这些“冤魂”,只是不悦如此嘈杂的声音,会惊扰了对方的安睡。
不知是否是雷雨声太大,还是怀里失了一只散发热量的火炉,谢临川眼睑微动,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挪动手掌,往身旁一捞,却捞了个空,只有些许不算分明的余温。
谢临川陡然惊醒,彻底睁开双眼,入目是一个靠坐在床头的人影,屈着一条腿,侧着头,目光不辨悲喜地凝望着窗外,又像是透过虚空在凝视着黑暗里的某些东西。
秦厉的侧脸沉凝,眼眸暗沉深邃,周身笼罩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宛如月下一只孤寂的狼。
没来由的,谢临川心脏轻微收缩了一下,他从未见过秦厉这般神情,似寂寥,似怅惘,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归来,又像迷途之中不知该前往何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唤他一声,察觉到动静的秦厉已经飞快转过了头。
紧跟着就是一个急切又强势的吻,随着粗沉的气息一同覆上他的双唇。
黑暗里,秦厉双手捧住他的脸,亲吻来得又急又凶,狂风骤雨般落在嘴唇,眉心,鼻梁和眼睑上。
又分出一只手探入他衣襟,胡乱摸索,最后准确地摸到他的左胸,五指虚虚握拢,直到滚烫的掌心隔着皮肤触碰到跳动的心脏。
谢临川搂上他的脖子,手指顺着他支棱的卷发,安抚般深入这个黏腻濡湿的吻,半晌,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怎么醒了?外面的雷声太大了,吵醒你了?”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谢临川垂眸瞥一眼那只游走在他胸口的手,挑了挑眉:“不是,我在做梦梦见有坏狗在耍流氓,所以醒了捉狗。”
秦厉沉沉闷笑一声,沿着他胸肌的沟壑往下滑,掌心粗粝的茧摩挲着收紧的腹肌,又低头去咬他嘴角,含糊道:“你不爱抓吗?就许你耍?”
他整个人俯下身,重新钻回被窝,搂着谢临川越摸越起劲,笼罩着他的怅然若失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在真实与回忆模糊的边界重新找到了他的锚。
谢临川岂能吃他的亏,反手就揪了他一把,果不其然感到某人浑身一颤,又若无其事故意挺起胸膛。
谢临川一本正经道:“那怎能一样?微臣这是服侍陛下,怎能叫耍流氓?而且……”
他顿了顿,勾起嘴角:“我哪有陛下胸怀宽阔,海纳百川?”
秦厉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别欺负朕读书少,你是想说有容乃大是不是?”
谢临川讶异地眨了眨眼:“陛下竟然知道?”
“什么话。”秦厉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朕还知道有容乃大出自尚书。”
这下谢临川是真正惊讶了,什么时候他家的土匪坏小狗竟会读尚书了?
秦厉看着他瞪大的一双眼,越发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吃惊干什么?朕有那么没文化吗?朕又不是不识字……”
话说到一半,他突地打住,忽然想起,这些书都是前世谢临川离他而去以后,他长日孤寂,一心扑上政事庶务上,批完奏折就读书,一本接一本,直到困倦难忍,才离开御书房,回到寝殿休息。
想到这里,秦厉面上的神情淡去,把脑袋往谢临川肩窝一埋,不吭声了。
谢临川只以为他是不爽学识问题,又抽出手揉揉他毛躁的银发,贴着他的耳边道:“陛下最近进步多了,看来微臣的教学很有成效,以后再敢有人拿这个说事,微臣第一个骂他。”
嗯,还要感谢羌柔老王送来的马鞭。
秦厉忍不住闷笑一声,道:“你哄小孩儿呢?”
他手里的劲越使越大,又懒洋洋地拖着调子:“上面宽不宽阔的也没什么关系……”
他拱了谢临川一下,低沉沉笑道:“这里阔就行了。”
谢临川:“?”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刚才还说他有进步呢。
秦厉抓住他的手划过自己腹肌,比划一下:“阔到这儿了。”
谢临川眼神瞬间一沉,啧一声翻了个身压住他,张嘴叼住他的喉结,舌尖反复舔舐着那处滑动的拱弧,含糊道:“坏狗大半夜不睡觉,特地勾引我?”
秦厉两只手牢牢抱住他的背,胸腔震颤出笑意,挺了挺胸膛:“你说呢?”
谢临川牙齿在他侧颈轻轻叼起一小块皮肤舔舐:“我说……这里清静得很,陛下可以叫大点声也没人听见。”
秦厉的手在他背后用力抓握,手指一节节数过的脊椎骨,热烈而缠绵的拥吻。
那种饥饿的感觉又涌上来,他眸色深沉,燃起两簇幽火,再深的吻也渐渐无法满足。
谢临川低低喘息两声,一把抓过被子,往两人头顶一蒙,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风雨声依旧,月光柔柔洒在榻上,只映照出一团蛄蛹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被雨声掩盖过去的黏腻水声渐渐歇了,热火朝天的被子底下终于散出一团热量。
两人这回是真的困了,谢临川搂着秦厉光裸的腰,鼻尖轻轻磨蹭他的耳朵:“陛下怎么现在都不嚷嚷着要在上面了?”
秦厉沙哑的嗓音透着疲惫又餍足的慵懒,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懒洋洋道:“你既然不喜欢,那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朕年长于你,让让你也是应该的。”
“让让我?陛下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谢临川眯了眯眼,不对吧,这很不秦厉。
这还是那个对强取豪夺引以为豪的土匪坏狗吗?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厉只是沉沉一笑,又捏了捏谢临川的脸颊。
谢临川也没有刨根究底,手臂紧了紧,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之前为什么不睡觉?在想什么?”
秦厉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手背,嘴里轻声喃喃:“想你……”
“想我什么?”谢临川亲了亲他的耳朵,用对方最喜欢的磁性嗓音轻笑,“我不是在这儿么?”
秦厉动了动嘴唇,长久没有出声。
他想,有时候人真的贱得慌,谢临川越是待他柔情蜜意,越是相处间轻松愉快,他心头反而也是说不出的酸涩怅然。
他是应该恨李雪泓的,若非他从中作梗,哪有那般痛彻心扉的生死相隔。
所以在他前世翻盘以后,将李雪泓砍断双腿双手地折磨,直到他流干最后一滴血,他甚至找了个道士,给李雪泓的魂魄下血咒,哪怕投胎转世也不得好死。
但事到如今,他却无法自欺欺人,把一切都归咎到李雪泓头上。
哪怕前世他和谢临川相处最融洽的时候,也没见过他那副冰冷的甲胄下最真实的模样。
没见过他蔫坏的笑容,没听过他在耳畔诉说柔情,更没听过他别具一格的歌声,就连那些画作也多半是沉郁凌乱的。
那三年,在谢临川脸上见过的笑容加起来,大约还没有这辈子他们待在这个农舍这几天多。
他想起谢临川曾说,他已经不恨他了。
又想起谢临川在他失去神志时,曾低头亲吻他的膝盖。
在那个滂沱大雨的夜晚,说他也爱着他。
可是谢临川究竟为什么爱他?是因为炭火上那决然一跪为他所动,还是觉得这一世的自己比前世的他更好?
他知道这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比的,但就是忍不住去比较,他渴望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
秦厉紧紧搂着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终究还是不敢问出口。
他向来自诩桀骜狂妄,目下无尘,没想到也有如此胆怯和矫情的时候。
现在这样也很好,他应该满足的。
※※※
午后,阳光明媚。
秦厉和谢临川两人已经在雁回镇的农舍待了五日有余。
这五日,两人在镇上过得优哉游哉,早上起床喂鸡砍柴,然后去集市赶集,喝腻了鱼汤,就用钓来的鱼与农人换只乳鸽回来炖。
午后偶尔会一起午睡,或者外出钓鱼,在附近游山玩水,玩累了就回来歇歇脚,听谢临川情歌一曲给秦厉解解乏。
这种时候,秦厉很少吭声,只是四仰八叉地坐在旁边似笑非笑望着他,让谢临川唱得足够尽兴,直到晚上,秦厉再搂着人讨要一点“补偿”。
由于两人相貌过分出众,加上秦厉那头银发实在打眼,甚至还有媒婆凑上来给两人说媒的,被秦厉黑着脸不耐烦地赶了出去。
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返回北陵城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静静洒在地板上。
秦厉趴在床头,上身赤裸,露出浅麦色的健美脊背,从背后看,宽厚的肩背到紧窄的腰线,像个完美的倒三角。
他脑袋枕在软枕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半晌,回过头去:“你好了没有?”
“马上就好了。”
谢临川坐在一旁,伏低身子,手里一支自镇上买来的狼毫,正兴致大发地在秦厉背上肆意挥墨。
片刻,谢临川搁下笔,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新鲜的墨迹,颇为满意地欣赏一番,露出笑容:“好了,陛下可以起来了。”
“铜镜呢?让朕看看。”
秦厉赤着上身爬起来,对着铜镜转了个身,又回头去瞅。
饶是他在谢临川画之前,就已经做足了背后多个可笑涂鸦的心理准备,当他看到铜镜里的奇奇怪怪的图案时,依然嘴角抽搐,脸色一黑。
从脊椎尾端延伸出来几条凌乱的曲线,上面又分出细小而断续的小弧线。
秦厉瞅了半天,恨不得把铜镜都盯出洞来,也没看明白谢临川画的是什么玩意。
他虎着脸扭头望向谢临川:“这是什么?狗尾巴草?鸡毛掸子?”
哪有人画这种东西在别人后背上的?
这下轮到谢临川脸黑了,他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是狼尾,狼、尾!”什么狗尾巴草鸡毛掸子!
秦厉:“……”
秦厉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狼尾是朝下的。”
谢临川拎着狼毫对着他下面比划一下,勾起嘴角:“陛下若是愿意让我画在龙臀上,那也行。”
秦厉:“……”早知道不多嘴了。
他也懒得去擦谢临川的抽象大作,就那么披上衣服,一双手自背后伸过来抱住他的腰,捏了捏敏感的腰肌。
谢临川靠在他肩头,微微笑起来:“陛下之前还不让我在你身上作画呢,怎么现在又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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