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新水没说话,只看向周光赫,周新水闻言,怔了一瞬,才想起来似的:“我给忘了,不好意思啊新水。”
“没事,他一个成年人,又不能走丢。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出去一趟跟打仗了一样,看你那表情。”
汤秋华问。
周新水蹲下来,在客厅打开行李箱,里面有一些年货,他拿出来放客厅。
周光赫说路上碰到一个旧朋友,想跟他聊聊,但是对方似乎不太愿意见他。
汤秋华霎时扬起了眉,“你现在这个成就,放眼望去有几个同龄人做得到,你那朋友多半是嫉妒你,别往心里去。”
周光赫提起那人,最后又什么也没说。
汤秋华见周光赫不想和她多说,转头招呼周新水,“你把箱子搬屋里去,放外边多占地方,过两天人家来拜年,都没个落脚的地方,看着不像样。”
“既然你回来了,今晚我们就不出去吃,菜我和你爸都买好了,你看着弄。”
她指着冰箱,又补充:“做点漂亮的,我发朋友圈。”
“嗯。”
他箱子不大,一半装的是年货,大多是坚果,还有一红一白两瓶酒,一罐张总从乡下买来的农家蜂蜜。酒水托运前用瓦楞纸和气泡柱包裹得很严实,花了点功夫拆干净,身后目光灼灼,他安静放好就自己拎着剩下半箱子衣服回房间。
晚饭是个大工程,汤秋华怕他做不完,刚歇了半小时,汤秋华就敲门说可以开始弄了。
周新水给木哀梨发的消息没有回信,他息了屏,说来了。
家里这套房是汤秋华前两年升正教授后买的,她和周承志都在大学任教,但周光赫出国前她一直忙着辅导两个孩子,晋升速度比周承志慢些。虽然事业受累,但提起周光赫,她还是志得意满。
厨房做的开放式,周新水刚点火没一会汤秋华就把透明滑轨门拉上半截,说:“新水,这烟太大了,我把门关上,你把里面的窗户也打开通通风。”
厨房里有油烟机,但并不好用,汤秋华夫妇基本不下厨,也没换新机器。
周新水说好。
周承志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钓了两条鱼,拎来厨房,拍着周新水的肩说:“你不在,我都不乐意去钓鱼,钓上来只能送人。”
一对夫妻加一个外甥,在客厅放着电视,一边贴窗花对联一边聊天,时不时迸发出一些笑声,听起来的确有过年的氛围。
周新水穿着围裙,围裙正面口袋里揣着手机,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刚把许久没用都积灰了的碗碟打上洗涤剂,手一抖,砰的便碎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碎片,还是决定先回消息。
周新水:我到家了。
周新水:哀梨,晚上会看春晚吗?
木哀梨:不看
周新水:好像西南那边确实不怎么爱看。
周新水:那你知道宫廷玉液酒吗?
周新水:不看春晚的话,那你守夜会做点什么?
周新水:今天上午京市下了雨,挺冷的,你在家还是在外面?
周新水总是秒回,但木哀梨很少回他消息,再往上便是周新水自顾自发一些天气预报和穿衣指南。
“怎么回事?”汤秋华敲了敲滑轨门,隔着门问。
周新水说:“没事,碗碎了。”
汤秋华说:“一两年不回家,回家第一天就把碗摔了。”她嫌弃地笑笑,又说了句什么,好像是让他收拾的时候注意别划到手,声音不大,隔着玻璃门听不太清。
好像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记得刚到京市那一年,周末汤秋华忙着带周光赫跑竞赛,他在家里等到下午,饿得不行了自己下面吃,结果碗底太薄,烫得他手一抖,碗摔了。
那时候他没现在这么淡定,看着进门的汤秋华,双手摸着裤缝,小声说:“我奶奶会赔给你的。”
周新水目送她回到客厅,手脚有些迟钝,慢慢地拍了张照,照片里是他的小腿、红袜、凉拖和地上的碎片。
他看了许久,才发给木哀梨。
木哀梨:□□
引用周新水问他除夕夜做什么的话。
木哀梨:碎碎平安
周新水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是在电视剧里,演员用这种方式演绎温馨的家庭,让周新水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害怕打碎碗。
第二次听见是木哀梨。
周新水:可以发语音吗?
木哀梨:[语音12s]
语音条旁边自动弹出转文字按钮,或许是他平时用这个功能用的多,软件适应了他。
但这回他辜负了软件的贴心,手机贴到耳边播放语音。
“岁岁平安。”
磁性的,轻浮佻薄的,像是在他耳边吹气。
中间是好几秒的间隙,周新水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急忙把手机拿下来,见语音条还在播放。
“不开心?”
最后,木哀梨说。
像是有人一直压着他的心脏,这时突然松手,心脏迅速膨胀起来,紧锣密鼓地响起来。
周新水:嗯。
木哀梨:[定位]
定位是一家酒店,离他家半小时路程。
周新水:你过年不回家吗?
木哀梨:谁规定过年一定要回家?
周新水:你给我发定位,是想我去陪你吗?
木哀梨:不想
木哀梨:别来
木哀梨:来了也不开门
周新水唇角不自觉上扬,他把手机放在心窝,吹着刮脸的凌烈寒风,却觉得怀里的小匣子在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烘得他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他把打碎的碗捡起来单独包好,带上冰箱里的土蜂蜜,刚走到门口,汤秋华叫他:“你上哪儿去?”
他说:“我领导有事找我,晚上不回来了,菜弄得差不多了,就差端上桌,你们慢慢吃!”
汤秋华叫他,周承志追出来问他,把他拦在电梯口。周新水态度坚决,说什么也要走,最后两个人冷着脸回去。
他跟着定位一路小跑,跑了十来分钟,忽然发现手里的碗碎片垃圾还没扔,他兀地笑出声,这时已经离酒店不远,便放慢脚步,找了个垃圾桶。
汤秋华夫妇任教的大学前几年建了新校区,在五环外,为了方便,新房子买在了五环。
这里算不上偏,不过和二三环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木哀梨怎么会把酒店订在了这边?
他承认有巧合的成分在,但只要有一点可能,也够他品出甜味。
耳边轰的一声,天上炸开花来。
五环外在放烟花。
一条河横亘在他和烟花之间。
周新水拍了张照发给木哀梨。
周新水:下来看烟花吗?
周新水:很漂亮。
木哀梨:位置
周新水:[定位]
周新水:我去接你。
木哀梨:不用
这里离酒店只有两百米的距离,他盯着手机上木哀梨的定位标不断靠近,还有五十几米时就忍不住抬头张望。
一抹红色若隐若现,再眨眼,便已经走到了面前。
木哀梨一身暗红,衬衫垂顺亮泽,西裤宽阔有形,领带做了暗银条纹工艺,西服外套敞着披在肩上,唯独马甲、外套翻领和一双皮质手套是黑色。
周新水不自觉往他脚下看,试图探明他是不是穿的红底黑皮鞋,可惜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大红色袜子和凉拖鞋。
木哀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禁弯唇,“不冻脚?”
天天给木哀梨发天气预报,劝他多穿几件,结果自己踩着个凉拖鞋就出来了。周新水赧赧转身,说:“看,烟花。”
木哀梨很给面子,靠近河边的白漆雕花石柱栏杆,双手一撑,“看见了。”
周新水也看见了。
烟花明明灭灭,光彩扑朔,时而在木哀梨面上落下起伏的阴影,时而在木哀梨漆黑的眼眸中缀上一粒星,时而天光大亮,木哀梨那匆匆一瞥便足以惊心动魄的容颜扑进他眼里。
“叫我来看烟花,自己又不看。”
木哀梨眼睫一扑,眼眸微侧,轻轻扫了他一眼。
“你比烟花好看。”
周新水看醉了,呢喃道。
“我知道。”
“哀梨。”
“说。”
“我可不可以吻你?”
在烟花下面。
第28章
不吻你的话,烟花就快要放完了。
话说出口了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新水顿感喉口肿胀,寒风猎猎,冻得他无法动弹。
“平时怎么不说想亲我?”
木哀梨慢悠悠摘下一只手套,露出纤细白皙的左手。
周新水有些读不懂木哀梨的意思,木哀梨没有接受他,也没有拒绝他。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情绪裹着他,让他开了口:“不吻你的话,烟花就快要放完了。”
木哀梨转过身来,侧倚在栏杆上,“你吻我,烟花也会放完。”
周新水摇头。
“不一样。”
他低声说。
但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似乎在烟花下面接吻了,他就能永远记住那艳丽的景色,或者,那景色才不被辜负。
几个月都不敢迈出的步子,一下子变得快起来,只能怪烟花太美。
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他的脸,滑到他僵涩的喉结,最后拽着他的毛衣衣领,迫使他低头。
木哀梨问:“会吗?”
京市干燥,风大,他唇干得吓人。
“不会。”
有上次的经验,他如何也不敢作假了。
“我教你?”木哀梨抓着他的衣领,手指还能灵活地钻进去摩挲他的锁骨,触感冰冷,周新水立马回了神,盯着木哀梨的唇,慢慢俯下身去。
“吻我,含住我的上唇。”
“然后,吮吸。”
“张嘴。”
他像一台冷冰冰的机器,木哀梨给他输入什么样的指令,他就输出什么样的行为。
直到他浑身燥热起来,具有了人类的体温,才反客为主。
烟花升空前会先砰的一声,然后发出细细的破空鸣声,短暂地安静片刻,让人以为点了个哑炮,最后砰的炸开。
他舔舐着木哀梨柔软的唇,忽然觉得耳畔声音越来越小了。
“烟花,要结束了。”
他小声说。
木哀梨扣着他的后颈,“专心。”
又是轰的一声,又一轮烟花开始了。
很软,很甜,像绵密的云朵蛋糕。
小时候他盼了许久的生日,奶奶给他买了一块云朵蛋糕,吃在嘴里就是这个滋味。
心心念念和得偿所愿也如出一辙。
他竟觉得眼里有些滚烫,是心口的温度漫上了眼睛,要从眼里钻出来。
“傻狗。”木哀梨唇瓣微张,似乎有些合不上嘴,双唇被温柔而持久的吮吸蹂躏得鲜红肿胀。
周新水嗯了一声,木哀梨环住他的腰,埋头到他胸口去。鼻尖顶在他胸骨上,两侧脸颊被胸肌包裹着,他也抱住木哀梨,几乎让木哀梨整个人陷进他身体,合二为一。
幸福。
只有这个词语能概括他的此时此刻。
哪怕夜风凄寒,路上人影稀疏,他也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也是此时此刻,他看见选择的正确。如果不是摒弃了一切顾虑,迈进了那间房,哪怕他在网上、远方再怎么密切关注木哀梨,也不可能知道木哀梨还有这样的癖好。
他看见完整的木哀梨。
木哀梨本来是想带他回酒店,但周新水问吃饭没,木哀梨说没有,周新水笑着说他也没有。
木哀梨便顿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他这一身穿着,贴身的黑色毛衣外面只挂了条艳紫色围裙,是下厨的打扮。
周新水解释:“弄得差不多的时候你给我发消息,我就出门了,还没吃。”
木哀梨开车带他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商超。
他们来得晚,加上年节开门的店少,超市货架上没剩多少。周新水想买点排骨,但单独封装的切好精肋已经被抢光,只好挑了几条完整的肋排。本来还想买条鱼,年年有余,可惜剩下的都不怎么样。
木哀梨开车,周新水并没有仔细看路线,到地方了才发现是一家高档小区。
他有些恍惚,之前是谁说木哀梨从不带人回家来着?他不仅能进木哀梨家门,还是在这么特殊的时间,放眼望去也是独一份。
他高兴着,没多久,忽然意识到,如果木哀梨真的不带对象回家,却把他带回家了,是不是说明他还只是朋友。
他又没那么高兴了。
他很不高兴地拎着一袋子蔬菜生肉和那罐土蜂蜜,上楼全程一句话没说。
木哀梨刚打开门,“傻狗。”
“为什么又骂我。”他更不高兴了。
一条哈士奇从屋内冲出来,扑得木哀梨整个人一晃,周新水两手没空,急忙用胸口托住他。
那狗摇着尾巴,眉眼谄媚,汪汪叫了好几声。
周新水抿着唇,想把上一句话吞回肚子里,木哀梨回头瞥他一眼,唇角微扬。
木哀梨说平时家里有阿姨照顾狗,但今天除夕,阿姨休假了,走之前给狗盆倒了粮。
往狗窝旁边一看,碗盆一干二净,连水都没剩,木哀梨一脚踹到狗屁股上,“三天的份,撑不死你。”
周新水自觉进了厨房,正好围裙都不用找,他自带。
可能是有阿姨生活的缘故,厨房里碗筷调料整理得井井有条,他不用费心再搞个大扫除,直接就能点火。
客厅里时不时哐啷响一下,他怀疑是木哀梨跟狗打起来了,伸长脖子只看到狗扑到木哀梨身上,连累木哀梨路都走不动,估计是太久没见面,实在想念。
等客厅里安静下来,木哀梨便出现在他身后,靠在厨房门上,丢给他一双棉拖,有点小,将就穿。
23/60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