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的身份让她下意识想逃离，但除去这点，苏云辞的其余特质又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小人，一个抱头鼠窜，声嘶力竭喊着危险快跑；另一个就比较淡定了，喝着茶慢悠悠地说，慌什么，我们早就过了上数学课的年纪。
两道声音没完没了吵个不停，姜冽躺在床上，脑海中弱弱地响起另一道声音：
其实苏云辞上课时也很温柔啊，我们在她课上捣乱，她都没有生气，撞到腿还关心我们。
进入梦乡之前，姜冽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荒诞的念头：如果中学时期遇到苏云辞这样的数学老师，说不定她也能成为半个数学天才……
努努力及格分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姜冽前几天还在嘲笑那些说“有苏云辞这样的老师，我愿意天天上数学课”的人，如今也险些走上同样的“不归路”。
班会过后，姜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同学紧张起来，就连平时嘻嘻哈哈的宿舍群，话题也日渐严肃。
大家各自忙碌，早出晚归。
直到周日，宿舍六人才聚到一起吃火锅。
吃饭时，聊的也都是工作实习的事，还有想要考研，继续深造。
姜冽偶尔插两句话，大多时候都在静静地听着。
在心里悄悄感谢爸妈，让她衣食无忧，不被社会裹挟着做选择，即便她是条咸鱼也不嫌弃她。
听着室友唉声叹气的声音，姜冽默默下定决心，以后要对爸妈好一些，至少以后少跟王女士顶两句嘴……
饭后，几人兴致不减，于是决定去全女les吧玩，以纪念她们即将逝去的青春。
倒不是她们宿舍六人都是弯的，只是觉得会相对安全，环境也更加舒适。
姜冽不能喝酒，本想拒绝，但在几人的劝说下，也不想扫兴，便跟着去了。
*
深蓝酒吧。
迷离的灯光，舒缓的音乐，醉人的酒香，暧昧的氛围。
苏云辞在卡座坐得端正，轻轻瞥应慕青一眼，有些无语：“你说的十万火急的事，就是来喝酒？”
应慕青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酒杯把玩，不时摇晃杯身，灯光映在琥珀色的酒水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酒吧扫了一圈，语调却十分慵懒：“不这么说，能请得动你苏大小姐吗？”
“……我明天有课。”苏云辞说着就要起身。
应慕青连忙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推，伸手拉住苏云辞，示弱：“我错了，你陪我坐会儿。”
“喝点什么？”
苏云辞下意识想起姜冽一本正经地叮嘱自己少喝酒的样子，唇角不明显地扬起。
她往后一靠，摇头，仍是那句话：“不了。明天有课。”
“工作虽然重要，私人生活也不能忽视。”
应慕青风情万种地撩一把头发，眼神好奇，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种。
“云辞，你都三十岁了，就一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交情，应慕青肚子里酿着什么坏水，苏云辞一眼就能看出来。
“什么想法？”
还在跟她装。
应慕青挤眉弄眼，凑到苏云辞耳边，低声说：“那晚你调戏人家小姑娘，电话里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你这一面，藏得够深的……”
旧事重提，苏云辞面无表情，起身就要离开。
“哎——”应慕青用力抱住苏云辞的手臂，整个人倒在沙发上，“不说了不说了。”
假正经。拉着苏云辞坐下，应慕青暗暗吐槽。
苏云辞生日那晚，她本来是要去接人的，但听到苏云辞不声不响地做了件大事，便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万年铁树开花，作为她最贴心的好友，自然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坏了她的好事。
于是，应慕青毫无心理负担地爽了约。
自以为做了件大好事的应慕青，次日春风得意地打电话询问情况，想要邀功。
结果换来的却是，苏云辞三天没搭理她，差点把她拉黑。
应慕青恨铁不成钢：“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云辞睨她一眼，这人从小就是个花蝴蝶，现在仍然是这幅德性。
将自己被钳制的胳膊解救出来，苏云辞往旁边挪了个身位，但没再提离开的事。
应慕青担心把人惹恼，微笑着坐好，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像喝水一样，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么样？还适应江城的生活吗？”应慕青换了个正经的话题。
“还好。”
没什么不适应的，她也是江城人。
应慕青正要继续开口，却被突然到来的女人打断。
“好久没见到应小姐了。”女人微微一笑，将手亲密地搭在应慕青肩膀，上下打量苏云辞一眼，“这位是？”
“不介绍一下吗？”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应慕青是这间酒吧的常客，大多时候，她来这里都不是为了单纯的喝酒。
春风一度，各奔东西，那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但偶尔也会有那么几个，在本该逢场作戏的场合，掺进一两分的真心。
应慕青有些尴尬，见苏云辞扭过头去，她立刻把情绪敛得干净，换上那副八面玲珑的面孔，游刃有余地应付眼前的女人。
苏云辞听得直皱眉，目光流转，撞上推门而入的姜冽一行人。
双唇因诧异而微微分开，她记得慕青说过，这是间les酒吧……
视线像是定在姜冽身上，不自觉随她而动。
挽着姜冽手臂的那道身影她倒是认识，前几天在她课上出现过，另外几个她就不认得了。
应慕青打发走女人，一回头，便见好友望着吧台出神。
“看什么呢？”
顺着好友的视线望去，吧台立着几道青春靓丽的身影。
应慕青一眼锁定姜冽和曾瑜，花花绿绿的头发很是引人注目，衣服的设计感十足，不由得多看几眼。
打扮得跟爱豆似的。
应慕青轻挑眉头，贴着沙发滑到苏云辞身边，抬手圈住她的肩膀，慢悠悠地开口：“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妹妹。”
“妹妹好啊，年轻体力好，能折腾，你想怎么调教都行。”口吻揶揄，语气暧昧。
苏云辞听后，太阳xue突突直跳，拧着眉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应慕青回她一个“我懂”的眼神，目光转回到吧台，继续说道：“你喜欢哪个……”
眼看应慕青越说越离谱，苏云辞耐着性子打断：“她们是江大的学生。”
应慕青语气稍顿，问：“你的学生？”
苏云辞摇头。
“未成年？”
苏云辞再次摇头。
“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在应慕青看来，除去原则问题，剩下的都不算事儿。
苏云辞噎住，视线飞快地掠过姜冽，良久，憋出一句：“有违师德。”
“……”
应慕青被人民教师身上散发的浩然正气震住，干巴巴地应道：“硬要这么说……也行。”
应慕青默了一瞬，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等等。
应慕青忽然反应过来，苏云辞才入职江大一周，自己教的学生都未必能认得全，不，是肯定认不全。
更何况吧台的几人还不是她的学生。
所以苏云辞怎么知道她们是江大的学生？
应慕青又仔细打量一番，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身上也没有江大的标识啊。
电光火石之间，应慕青忽然想到什么，她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姜冽。
粉色长发，瘦瘦高高的……
联系到苏云辞不同寻常的反应，应慕青灵光一闪，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脱口而出：“那粉头发的，该不会就是姜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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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个文名，预计明天或者后天封面也会换。
还有段评也开了，前几天忘说了。
第13章
“你认识她？”
苏云辞终于肯正眼看应慕青，只是那眼神里若有若无的不赞同和谴责让人难以忽视。
应慕青瞬间心领神会，伸手推她一把，把苏云辞推得歪倒在一边，笑骂：“你想哪儿去了。”
她清清嗓子，找回场子，反问道：“这是送你去酒店那小孩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真是在北城待太久了，人都傻了。”应慕青没忍住吐槽一句，“酒店经理跟我说过，送你去酒店的是一个粉头发、瘦瘦高高、长得挺漂亮的女生。”
她应慕青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心大到把自己的好友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挂断电话，她第一时间就去酒店问了情况，并让她们时刻注意着房间的动静。
应慕青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看那小孩挺不错的，出手大方，人也挺负责的。”
浓密的长睫忽闪，苏云辞视线摇晃，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应慕青说的这些，她作为当事人最有感触。
那天早上醒来，衣服已经洗好放在床边，脸上的妆容也被人细心地卸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她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反倒是姜冽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长手长脚蜷缩在一起，委屈巴巴的。
一想到这，苏云辞就忍不住心虚。
应慕青却误解了她此刻的沉默，以为她也有些心思。毕竟过去三十年，她还没见过苏云辞主动亲过谁。
于是她将从经理那听到的情况，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那小孩为了给你开间房，可真是煞费苦心。”应慕青想到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忍不住笑出声，“说你失业又失恋，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真把酒店经理唬住了。”
应慕青实在无法想象苏云辞失业又失恋的场面，这两件事根本不可能同时发生在苏云辞身上。
笑完，她轻咳一声，接着说：“但这些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
应慕青故意把话说一半，吊她胃口，等苏云辞好奇心被勾出来，才继续说道：“她还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她负全责。”
话音落下，苏云辞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扯了一把，又酸又涩。微微抬眼，看吧台前与朋友说话的姜冽，眼神软了些。
难怪再次见面时，姜冽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想来是觉得自己的心意被人轻慢了。
应慕青跟着看过去，感慨道：“年纪是小了点，人倒是挺可靠的，比你那个没良心的前女友靠谱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苏云辞的神色。
她也不是非要撮合苏云辞和姜冽，只是看苏云辞如今无欲无求，一副看透红尘的模样，担心她困在从前走不出来。
当初苏云辞前女友提分手，分就分呗，临走前非要整些阴间发言，把所有责任推给苏云辞，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应慕青半年后才知道苏云辞分手，苏云辞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至今记忆犹新。要是早让她知道，说什么都要痛打那女人一顿。
苏云辞收回目光，微微敛眉，眼神深邃而平静，“怎么突然提起她？”
见她这样，应慕青于心不忍，无声地叹了口气：“没什么。”
进入酒吧，姜冽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没有乱七八糟的晃眼灯光，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聒噪音乐，整个空间弥漫着别样的情调。
心下松了一口气，否则对她这种不能喝酒的人来说，真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卡座有低消，因此，几人在吧台随意找位置坐下。
姜冽兴致缺缺地听她们讨论鸡尾酒的味道，坐在一旁玩手机。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只能坐小孩桌，早就习惯了。
“姜姜姜姜……”曾瑜猛拍姜冽大腿。
姜冽吃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开，没好气道：“干嘛？”
“你快看，那是不是苏老师？”停顿片刻，曾瑜语气更加激动，“苏老师旁边的是不是她女朋友啊？长得好漂亮。”
曾瑜咂摸两下嘴，赞道：“你别说，她俩还挺般配。”
姜冽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一手攥紧手机，一手撑住吧台，双脚踩在高脚椅的脚托上，丝滑地转过一百八十度，面对卡座的方向，将苏云辞的身影看进眼中，还有她肩上那只碍眼的手。
姜冽直直地望着亲密无间的两人，抿紧嘴唇，不满曾瑜的用词：“哪里般配了？”
那女人笑得那么轻浮。
曾瑜没回头，自然没察觉姜冽的不对劲，“美女就该配美女，看着养眼。”
每次走在街上，看到那么多美女配野兽，曾瑜就忍不住扼腕叹息。
“你俩聊什么呢？”见姜冽和曾瑜盯着一处嘀嘀咕咕，室友李幼璇好奇地凑到两人面前问道。
另外三人听罢，也都顺着她们的视线往身后看去，不明所以。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吧台离卡座不远，应慕青逗完苏云辞，一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仿佛要喷火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这小孩该不会对云辞有意思，把她当成情敌了吧？
应慕青久经情场，自诩一眼就能洞察人心。
她扬了扬眉，不偏不倚地接住那道视线，故意往苏云辞身上靠，手臂亲昵地缠上她的胳膊，对着姜冽笑得张扬。
下一秒，果然看见姜冽整张脸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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