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懒懒地靠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
她藏在苏云辞的影子里,光明正大地将所有的视线放在她身上,周围的一切都被眼睛自动虚化处理,苏云辞成为她眼中唯一的焦点。
眼里的人坐得笔直,脑袋微微勾着,长发一丝不茍地散落在背上,仪态满分,配上抒情的音乐,像是正在展出的艺术品。
只不过三天时间没见,两人之间的空气便又被陌生感填满,仿佛那晚的谈笑只是一场梦。
难道在苏云辞心里,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想想也是好笑,别人来酒吧,或是喝酒,或是玩乐,或是调情。她们却像是两个异类,在酒吧无聊到发霉。
不知看了多久,姜冽直直地躺在沙发上,瘫成一条咸鱼,无聊地摇了摇脚腕。
苏云辞瞥见她的小动作,回头看她,对上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眨眨眼,轻声问:“想离开吗?”
“什么?”姜冽还在愣神,一时没听清她说的话。
苏云辞偏过头,朝她的方向微微倾身,像说悄悄话一样,轻声问:“想回家吗?”
一缕不听话的长发自她肩头滑落,在空中荡了荡,姜冽的心也跟着在空中悠了半圈。
苏云辞的话好似有魔力,那道声线太轻太柔,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姜冽霎那间被蛊惑了心神。
她恍惚了一瞬,好像她们商量的不是回家,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离。
她枕在沙发靠背上,与苏云辞交换几个眼神,点头。
“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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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和周三不更,压一下字数走榜。
第15章
看着姜冽骤然发亮的眼神,苏云辞笑了笑:“走吧。”
姜冽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小包,和苏云辞一同站起身,把包斜挎在肩上。
包包链条压住长发,扯痛头皮,姜冽微微皱眉,连忙伸手把头发撩出来。
余光捕捉到她们的动作,应慕青短暂地从欢乐场中抽离,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挑了挑眉。
这是要去哪?
她还不知道两人成了邻居,因此,她只觉得今天的苏云辞,浑身上下写满了“反常”二字:先是一直盯着姜冽看,现在又要跟人一起走。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苏云辞出门只带了手机,随手装进兜里。等姜冽整理好衣服,她朝应慕青摆手,语气随意:“走了。”
姜冽右手抓住挂在链条上的毛绒玩偶,乖乖挨在苏云辞身侧,无视曾瑜快要飞出去的眉毛,矜持地室友摆手道别。
应慕青不怀好意地眨眼,眼里全是“自家养的小香猪终于会拱白菜”的欣慰。
“行,注意安全。”
应慕青忽然变得很有分寸感,没说什么虎狼之词,只叮嘱两人一句。
倒不是她良心发现,而是她自诩是情场老手,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
火候小了,她推波助澜一把,那是给两人创造机会;火候够了,就要及时抽薪,免得适得其反。
而且她更担心挑破后,道德感极强的苏老师恼羞成怒,又退回原点。
好不容易才起了一点苗头,可不能被她搅合黄了。
苏云辞没理会眼睛抽筋的应慕青,礼貌和在场的人道别,递给姜冽一个眼神,率先迈开步子离开。
姜冽转身,亦步亦趋地跟上。
头顶响起悦耳的铃声,苏云辞推开厚重的金属门,出去后侧身拉住门,示意姜冽出来。
姜冽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抿了抿唇,快步往外走。
出了门,呼吸着新鲜空气,两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这里是江城有名的酒吧街,汇聚了形形色色的酒吧。
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红的绿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为整条街涂上光怪陆离的色块。
偶尔有人进出时,能听到几声跃动的音符,转眼间又被吞没。
当然,各色各样的醉鬼也是酒吧街的常驻景象。
姜冽掏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在目的地栏里输入云栖半岛,余光瞥见身侧的苏云辞,动作一顿,问道:“苏老师要怎么回去?”
她不确定苏云辞是开车来的,还是怎么来的。
“打车?”
说着,苏云辞掏出手机。
“好。”
姜冽的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打车界面,动作比她更快,直接点下立即呼叫,两秒后便有司机接单。
见她还在默默动作,姜冽轻声提醒:“苏老师,车已经叫好了。”
苏云辞抬眼,睫毛微动,说:“好。我把车费转你。”
姜冽一怔,玩笑道:“不用了,苏老师给我转的钱够多了。”
只是眼底却没多少笑意,苏云辞一句话,把她们本就疏远的关系,推得更远,好像不愿意跟她有半点瓜葛。
苏云辞也想起一周前给姜冽转房费那事,不自在地垂下眼。手机放回兜里时,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一下。
两人沉默地走到马路边等车,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姜冽双手背在身后,食指轻轻勾着,抬起右脚,用脚尖轻轻踢马路沿。
一下、两下,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节奏不紧不慢。
失落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姜冽来不及反应。
明明苏云辞说的话很得体,她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也都是AA。可当这句话从苏云辞嘴里说出来,她就是不开心了……
她有点看不懂自己,莫名其妙的。
苏云辞回过神,转头看她,方才听到要回家时神采奕奕的人,此刻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
仔细想了想,好像两人确定要一起打车回家时,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是不想和她一起?
得出这个结论的苏云辞,微微失神,没由来地想起最近时常在脑海中浮现出的猜测。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啊?”陡然听到这个问题,姜冽仿佛受到惊吓,浑身一紧,说话也打起磕巴,“没,没有吧。”
眼神飘忽,没敢与苏云辞对视。刚开始知道苏云辞是数学老师时,她的确有些怕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听着姜冽不确定的语气,苏云辞觉得好笑,同时也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视线在姜冽身上兜一圈,用眼神安抚她,轻声问道:“为什么呢?”
她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在楼下电梯遇见时,姜冽神采飞扬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不肯给那时的她留一点退路。
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苏云辞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
姜冽尴尬地扯扯嘴角,笑容勉强。
难道要说她讨厌数学,跟数学老师有仇?还是说她公然与老师作对?
要真这么说,只怕她在苏云辞心中的形象要跌到谷底,说不定还会得罪人。
苏云辞想起应慕青说的酒店那晚的事,以及姜冽今晚贴心的举动,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和好奇心。
她抬脚横跨一步,挤掉两人之间多余的空气,又有分寸地保留一拳的距离。
温柔地注视着姜冽的双眼,微笑着说道:“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苏云辞本想说两人是邻居,但想想又觉得有些生分,放在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于是改口说了朋友。
听她亲口盖戳两人是朋友,姜冽心中雀跃。她抿直嘴唇,低头看向地面,脚尖相互蹭了蹭。
犹豫半晌,才委婉地说:“我初中数学成绩不好,总被老师叫家长。”
“嗯……”姜冽挠了挠耳朵,又补充一句,“闹得有点不愉快,所以我对数学老师几个字过敏。”
原来是这样,苏云辞了然。
那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姜冽面对她时,总是尊敬中夹杂着畏惧。
中学时期学校管得严,学生面对老师有几分怯意很正常,但苏云辞鲜少见到这种情绪出现在大学生身上,因为大学环境相对宽松,可能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任课老师几次。
苏云辞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姜冽说的场面,但也曾亲眼见过老师在办公室训斥学生,能理解姜冽的心情。
不同的老师,教育方式也不尽相同。
有的老师不闻不问,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有的老师比较温和,会苦口婆心地跟学生讲道理;有的老师脾气暴躁,会把学生骂得狗血淋头。
短暂的几次接触,其实不难发现,姜冽不是个悲春伤秋的人。相反,她很容易快乐,毕竟跟狗狗都能聊得很开心。
看姜冽至今心有余悸的样子,八成是最后一种情况,甚至可能更糟糕。
“那……对不起?”
对上姜冽惊讶的目光,苏云辞眨眨眼,指尖勾住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
姜冽只觉她的小动作乖得可爱,连语气也很温软,像是一阵清风,隔着岁月吹来,奇异地抚平她内心的伤口。
她脑袋轻轻一歪,眉眼弯弯,抿着唇笑:“你干嘛道歉啊?”
尾音微微上扬,是不自觉的亲昵。
苏云辞没忍住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即正色道:“老师也是普通人,说的做的未必全对,学生未必全错。成绩差仅仅说明一个人在这方面不擅长,其余的什么也无法代表。”
“现在的你就很好。”苏云辞想了想接着说。
她说这些话,并不全是安慰姜冽,而是发自真心。姜冽蹭课那天,班上学生说的三言两语间,不难听出,姜冽在她的专业里是足够优秀的。
夜晚的风很温柔,轻轻吹起苏云辞的长发,也悄悄吹红了姜冽的眼眶。那些曾被囫囵压下去的委屈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顷刻涌了出来。
如果所有的老师都像苏云辞一样就好了。
姜冽当然没有怀疑过自己,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好。尽管她早已不在乎了,但那些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底,说不上什么时候就突然疼一下。
而苏云辞的话语像是一剂良药,虽然不能完全治愈她的沉疴宿疾,却让她对耿耿于怀多年的事忽然释然。
姜冽低下头,偷偷吸了吸鼻子。
她不习惯煽情,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如果还要拉着人大倒苦水,想想都有些矫情。
她抬头看了看街道,两只手能数得过来的汽车全都疾驰而过,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解锁手机,点进订单,只见地图上一条长长的红线横亘在上面,目标车辆纹丝不动,距离她们还有两公里。
她将手机递到苏云辞面前,说:“车子堵在路上了,还要再等一会。”
苏云辞扫一眼屏幕,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变成安安静静的模样,但这一次,姜冽不会再误解她了,因为苏云辞亲口承认了她们是朋友。
姜冽锁上手机,握在手里,心里是说不出的轻松。她踮踮脚尖,身体小幅度晃了晃,忽然开口问:
“苏老师也是一个人住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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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苏云辞再次确认,她对姜冽的判断没错——姜冽的确是个很容易开心的人。
方才她察觉到姜冽情绪不对,便没再继续开口说话。然而不过一两分钟,笑意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
苏云辞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细细端详,想不通她为什么忽然开心起来。
但姜冽的眼神清澈,干净得看不出一丝杂念。跟这样的人相处,很容易放松下来。
她摇了摇头,认真回答:“不是。”
姜冽心中一紧,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刚要冒头,又听她继续说:“还有一条狗狗。”
“……”
没想到苏云辞也会幼稚地抠这种字眼。
短暂的失语过后,姜冽心中忍不住欢呼雀跃。
虽然一个人住也代表不了什么,但这是她预设的答案,也是她期待的答案。
见姜冽有点错愕又有点无语,苏云辞低头轻笑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恶趣味。
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苏云辞笑得含蓄温婉,似春风拂面。姜冽见状,也跟着弯了唇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感消融,姜冽闲话家常般问道:“苏老师在江城还习惯吗?”
“嗯。”
苏云辞点点头,今天第二次被问及此事。
与回答应慕青时不一样,似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多解释了一句:“我是江城人。”
“我知道。”
想起在论坛上看到的关于苏云辞的个人信息,姜冽语气感慨:“但这些年江城变化挺大的。”
苏云辞十六岁去北城求学,常年待在那边,难免会对江城感到陌生。尤其是江城与十几年前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知道?”苏云辞语气有些惊讶,毕竟她和姜冽没怎么相处过。
“嗯?”姜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在问什么,她唇角弯起,“苏老师还不知道吧,您现在可是江大的红人,学校论坛上都是讨论您的帖子。”
苏云辞还真不知道,好奇地问道:“论坛上都说什么了?”
“嗯……说您很优秀,还有拿过的奖,发表的论文,还有科研成果什么的。”
“哦,他们还说,有您这样的老师,他们愿意天天上数学课。”姜冽撇撇嘴告状。
那帮口嗨的家伙,哪是冲着苏云辞专业能力去的,分明是冲着她的美貌去的。
姜冽吐槽别人的时候,却忘了自己最开始也是被苏云辞的外表所吸引。
听到姜冽阴阳怪气的尾调,苏云辞忍俊不禁。
她伸手撩开被风吹到嘴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说出的话不乏调侃:“等到了期末考试,他们就不会这样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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