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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冽下意识想开口同她打招呼,忽然想起对方的不告而别。惊喜褪去,她抿直不自觉弯起的唇角,挑起一边眉毛。
又见面了。
但好像又不止偶遇这么简单。
姜冽看见苏云辞手中的购物袋,心中有了数——她应该也住在这里。
粉色长发让人过目难忘,一瞬间唤醒令苏云辞难堪的记忆,女孩的眼睛里盛满明晃晃的戏弄。
苏云辞只觉那目光灼人,盯得她浑身不自在,睫毛一颤,轻轻错开视线。
刚刚女孩的身影全然被人挡住,如果她能早点看到,一定会在门外多等一拍。
她正想着找什么借口离开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轿厢的人出来后,姜冽和姜妈妈先行进入电梯。
迎着两人略带疑惑的目光,苏云辞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般走进去。
姜妈妈按下关门键,随后又按了数字键“15”。
苏云辞视线有一瞬间的慌乱,姜冽和姜妈妈没有察觉。
电梯缓缓上行,苏云辞文静地站在电梯一角,迟迟没有动作。姜妈妈以为她不好意思,贴心地问:“姑娘,你住几楼啊?阿姨帮你按。”
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有些痒。苏云辞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十五。”
显然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
闻言,姜冽眼中再度闪过一抹惊喜。
原来她不仅住这,还住在她对门。
王琼英也很惊喜,因为苏云辞看起来就是那种教养极好的人家,女儿跟这样的人做邻居,她多少能放心点。
“那以后你跟我们家姜姜就是邻居了。”王琼英外面还是挺给姜冽留面子的,没有叫小宝。
“嗯。”
苏云辞态度有些冷淡,姜妈妈没再多说什么,转头跟姜冽说起养小猫的注意事项。
电梯门光洁如镜,清晰地映出三人的身影。
或许设计的初衷是方便住户出门前检查仪容,但此刻却将苏云辞的一举一动悉数暴露在姜冽的眼皮子底下。
不知道设计师是否经历过这么尴尬的场面,有没有考虑过i人的感受。
与上次不同,苏云辞穿着休闲的T恤长裤,素面朝天,秀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窄边眼镜,黑长直发乖顺地披在肩膀,看起来更加清冷疏离。
但姜冽却从她细微的肢体动作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知所措。只见苏云辞双手交叠把袋子拎在身前,大拇指轻轻抠着上面的折痕,长睫微微下垂。
既不敢与姜冽对视,也拒绝她的窥探。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姜冽表明,她还记得那晚的事,还记得她。
姜冽在用眼神进攻苏云辞的同时,王琼英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苏云辞,又看了看姜冽,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暗叹一声,女儿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太不礼貌了。
“姜姜,你发什么呆呢?”
“嗯?”
“没什么。”姜冽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朝姜妈妈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除了给小猫检查身体、打疫苗,还要做什么?”
电梯很快停在十五层,姜冽和姜妈妈往右手边走,苏云辞往左手边走。
姜妈妈开门,先行走了进去。姜冽跟在她身后,动作慢吞吞的,留心着苏云辞的动作。
吃过一次亏,姜冽这次留了个心眼。
她怕苏云辞说住在十五楼是托词,目的就是为了等她们回家后,偷偷溜进电梯,再一次逃之夭夭。
直到亲眼看见苏云辞走进对面的房子,姜冽才放心地回了自己家。
“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第5章
姜冽转头就撞上姜妈妈八卦的神情,被她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和嘴角的促狭笑意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随手关上门,将购物袋和小猫一起放到玄关的柜子上,借着低头换鞋的动作掩饰不自然的表情,淡声否认:“没有。”
“我都没说是谁,你就没有?”王琼英双手交叉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儿。
“……”
姜冽无语,她妈有点小聪明,全用她身上了。
她没再说话,将换下的鞋子放进鞋柜里,抱起小猫,绕过姜妈妈,径直走向客厅。
“说你两句还不好意思了。”王琼英笑着揶揄,“眼珠子都要黏人家身上了。”
房子套内面积一百五十多平,三室两厅两卫。其中两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
新装修简约大气,通透明亮,仿佛有了呼吸感。
王琼英调好中央空调的温度,开始整理买来的东西。
边收拾边说:“那姑娘看着挺面善,斯斯文文的,要真喜欢,就大大方方跟人交个朋友。”
呵呵。
斯文败类还差不多。
有些人表面看起来纯洁无瑕,实际上里面是黑心的。
姜冽撇了撇嘴,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
她坐在沙发上不吭声,用手指挠小猫下巴,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姜妈妈瞅了眼无动于衷的姜冽,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明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人看,脑海中不知道脑补出多少关于两人的剧情,恨不得马上跟着人回家,却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想当初我跟你爸……”
又来了。
听她妈要开始追忆往昔,为免她长篇大论,姜冽连忙接过话头:“一见钟情,闪婚,然后就有了我。您都说八百遍了。”
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当年,姜妈妈和姜爸爸读同一所大学,四年大学时光都没遇见过一次。临到毕业,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对方,迅速坠入爱河。相处一段时间后,又迅速结了婚。
从认识到结婚,仅用了不到四个月,速度快得跟坐了火箭似的。
王琼英傲娇地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速食给你放冰箱冷冻室了,记得吃。”王琼英想起什么,忍不住唠叨一句,“别又把自己饿晕了。”
姜冽心虚,反驳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就那一次嘛。”
再说了,她那次也没有饿晕。
姜冽画画时比较投入,经常会忘记时间,想起来的时候随便凑合两口,想不起来就饿肚子。少吃一两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是,姜冽容易低血糖。
然后就出了一次小意外,被她妈妈记到现在,时不时念叨一句。
“再有一次,你妈我就吓死了。”家里的阿姨做好饭都不记得吃,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也是王琼英比较了几个小区后,决定把房子买在云栖半岛的重要原因。
——周围商业配套成熟,出了小区就有几十家各色餐馆。姜冽平时比较懒,住在这,无论是出去吃,还是点外卖,都很方便。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王琼英就对女儿的要求降低不少,活着就行。
王琼英收拾好东西,坐在沙发上休息,看姜冽逗小猫。
“小宝,找个时间让人封一下阳台吧?”王琼突然开口。
姜冽下意识扭头看向阳台,立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装修时,她没打算养宠物,所以保留了阳台。
开发商在客厅与阳台之间装了单向玻璃推拉门,此刻玻璃门紧闭,一眼看过去,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
“行,改天我找物业问问。”
说着,她捏了捏小猫的耳朵,将它抱起来面向阳台,说:“看清楚了,那里以后就是你的禁地,不准往那边跑。”
教育猫咪,从奶猫抓起。
姜冽抱着小猫转了个身,让它四脚朝天躺在自己大腿上,耳提面命:“也不准在我书房撒野。”
“更不准变成神经小猫!”
她以前在网上刷到过视频,都说奶牛猫长大后是“神经病”、“猫中二哈”。
小猫眼神清澈,一脸懵懂,四只小白手套在空中挥舞,夹着嗓子叫,不知道是答应还是反对。
姜冽突然多了几分担忧,希望她的小猫乖一点,在房子里跑跑酷就行,不要拆家。
王琼英笑了笑,“行了,我去给它买点吃的用的,你用湿巾纸给它擦擦身上的灰。”
流浪小猫弱不禁风,王女士担心给它洗澡会生病,还是先养养再说。
……
苏云辞回到家后,将沉甸甸的购物袋和眼镜放在茶几上。之后便一直坐在沙发上出神,方才强装的镇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无措。
即便已经过去二十多天,她依旧没办法坦然面对。
苏云辞是江城本地人,自十六岁起常居北城,逢年过节才会回江城。
一晃十几年过去,她又重新回到江城生活。
苏云辞的发小们得知此事后,个个都很高兴,嚷嚷着要帮她接风洗尘。
虽然大家不常见面,但经常在群里聊天八卦,情谊也没落下,即便苏云辞大多时候都在潜水。
恰逢苏云辞生日在即,商议过后,便决定把接风宴定在她生日那天。
苏云辞又想起生日那天的情形,应慕青将气氛调动起来后,好友们纷纷调侃她不够意思,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酒酣耳热,气氛高涨,旧友重聚,她也很开心,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她平时不常喝酒,也低估了酒的后劲,几杯下肚,人就有些晕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她大致也都记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举动,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
苏云辞向来循规蹈矩,从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时乱了分寸。以至于她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无地自容,脑海中只有“逃走”一个念头。
当时她看到那个叫“姜姜”的女孩在沙发上睡得很熟,心中还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不必一觉醒来就要面对那么尴尬的场面。
她掩耳盗铃般将床被收拾整齐,以为这样就可以遮掩住所有痕迹,仿佛她从没来过,什么也都没发生。
本以为偌大的江城,两人再遇的几率很小。
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甚至还成了邻居。
方才女孩的眼神里满是对她的控诉,看样子真是被气到了。
苏云辞轻叹一声,当初怎么就昏了头,选择了最糟糕的处理方法。
她揉揉耳朵,身子后仰,头枕在沙发靠背,目光虚虚地落在天花板上。
母女俩帮了她好几次,她该上门道谢才对。
至于那天的事……苏云辞反手一抬,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另外再找机会单独跟她道歉吧。
……
姜妈妈买完东西回来,用温水冲泡了羊奶粉,往里倒了些猫粮泡软,稍凉后端给小猫。
姜冽把它放在地上,一个多月大的小奶猫,走路还不太稳当,扭着屁股爬到碗边,抖着鼻子闻了闻。
小猫与空气斗智斗勇半天,一脚踩进碗里,抬起前爪,用舌头舔走上面沾染的羊奶粉。
重复几次这样的动作,姜冽无奈地笑:“谁教你这样吃饭的呀。”
她走过去蹲下,用纸巾擦干净小猫爪子。接着,拎起它的后颈皮往前挪了挪,微微用力,把它的脑袋往下按,让嘴巴刚好能接触到奶粉。
“吃吧。”
王琼英看到这一幕,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跟你小时候挺像的。”
姜冽歪着脑袋,不敢置信地看着姜妈妈,眼神震惊:哪里像了!
“你还别不服气。”王琼英挑了挑眉,“你小时候喝饮料,就喜欢倒进瓶盖里,一口一口喝。”跟小猫舔爪子上奶粉差不多。
姜冽提起唇角,露出一抹假笑,心中默念这是亲妈,亲妈就是会掌握着女儿无数黑历史。
不知道是不是脑袋太重,奶牛小猫刚舔了两口,便脑袋一歪扎进碗里,在碗里吹起一个泡泡。
姜冽:“……”
她赶紧把小猫捞起来,用纸巾擦走它身上沾染的奶粉,放任小猫用自己的方法吃饭,没再管了。
两人静静地看小猫吃饭,吃完往后退了两步便躺下了,一点也不怕生。
“小猫叫什么名字好呢?”姜妈妈盯着小猫看了会儿,兴致勃勃地说,“能吃能睡的,不如叫睡睡吧?”
“……”
怎么不叫吃吃呢?
姜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王女士取名的水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她听家里人说过,她出生那天,江城下了大雪,她妈妈躺在病房里,隔着窗户觉得外面很冷,就给她取名叫“姜冷”。
取完名后,觉得不太好听,家里其余人也是同感。
然后她妈妈灵机一动,随便用“冷”字组了个词。
于是,她的名字很草率地定了下来。
长大后,回想以前的种种,姜冽时常觉得,她妈妈之所以生她,就是为了有个孩子玩。
姜冽:“叫岁岁吧,岁岁平安。”以后再不用做一只流浪小猫。
名字寓意很好,姜妈妈没有意见。
岁岁睡得四脚朝天,两人静坐片刻,姜妈妈去厨房拎了袋水果出来,递给姜冽。
“干嘛?”
姜冽正要伸手接过,却听她妈说:“给对门送过去,以后就是邻居了,跟人家打个招呼。”
“我不去!”姜冽瞬间炸毛,“嗖”地一下收回胳膊,动作幅度太大,怼到胳膊肘的麻筋,瞬间变了脸色。
龇牙咧嘴,捂着胳膊控诉王女士。
她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她才不要去献殷勤!
王琼英恨铁不成钢地看她,眼神仿佛在说:“给你机会也不中用。”
“我跟你一块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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