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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冽如鲠在喉，用力咬嘴唇内壁，疼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苏云辞递过来的目光带着打量和探究，姜冽心中一凛，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后颈皮。
她站得更直了些，像在军训站军姿一样，磕磕巴巴地主动坦白：“老，老师好，我叫姜冽，是美院的学生。”
苏云辞松一口气，“走吧。”
“啊？”
“绿灯了。”
“哦。”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巴巴地跟在苏云辞身边，时不时瞥她一眼，希望她能给个痛快。
两人跟着喧闹的人群往前走，苏云辞没让她等太久，她勾起耳发挽到耳后，语气平静：“嗯……我是教数学的。”
数学啊……
那没事了。
跟美院八竿子打不着，毕业证算是保住了。
姜冽听后，只觉如沐春风，心神清明。紧绷的肩线松下来，开始细细品味苏云辞话里的意思。
待回味过来后，心中一寒，连日来心间躁动的心思化为乌有。
等等！
数学老师？！
苏云辞的形象在姜冽心中瞬间大打折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温柔御姐变成了灭绝师太……的漂亮大弟子。
仍然是御姐，但是多了攻击性，很危险。
姜冽对数学相关的人或东西并没有偏见，但因为从前的一些经历，她下意识地对“数学”避之不及。
就像曾瑜给她发来的论坛帖子一样，她本来还挺感兴趣的，但看到数院两个字后，就失去了探索的欲望。
姜冽上初中时，各科成绩都挺好的，在班里大多能排到前十名，除了数学……
恰好她那时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便揪住她的数学成绩不放，开始了对她无休止的“折磨”，甚至时不时请来她的家长一起努力。
几方压力下，姜冽的数学成绩非但没有进步，反而越来越差。满分一百二的试卷，最初她还能考七八十分，后来渐渐地只能考三四十分。
当时班主任是跟班走的，随着年级的增长，姜冽学习物理、化学也变得吃力。
班主任看她成绩下滑严重，找她谈话时，暗戳戳指责她因为上美术班耽误了成绩。
那个老师年纪比较大，思想老派，有些看不上艺术生、体育生。
但姜冽从小就喜欢画画，爸妈也支持她，所以她见不得别人这样说。
她开始变得讨厌数学，讨厌老师，当然最讨厌的还是数学老师。
厌学情绪前所未有的浓烈，姜冽的成绩全面崩盘，甚至数学考试直接交白卷，公然与班主任作对。
直到她爸妈知晓此事，果断地将情况上报到学校，并给她转了校，情况才逐渐好转。
但“数学”至此给姜冽留下了阴影，她仍然讨厌数学，讨厌数学老师。
最严重时，姜冽看到数学书都会犯恶心。
长大后的姜冽，虽然对数学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反应，但她好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会不自觉绕开一切与之相关的话题。
此时的姜冽思绪纷乱，还未将苏云辞与“数院新来了一位宇宙超级无敌漂亮的女老师”联系在一起。
她满脑子都在想，如果她现在回家，换一种方式重新出门，苏云辞能不能变回那个温柔御姐？
“留个联系方式吧。”苏云辞掏出手机，刚刚还犹豫如何开口的人，忽然变得迫切。
见姜冽没反应，苏云辞抿唇，轻声唤道：“姜冽？”
“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被数学老师点名，姜冽忍不住抖了一下，眼神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苏云辞举起手机，在她面前摇了摇，上面显示着微信界面，“加个好友。”
“哦哦，好。”姜冽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反应很呆。
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苏云辞面前。
想起上电梯时，姜冽认真解释自己名字的模样，苏云辞备注了自己的姓名，连同申请信息一起发送过去。
姜冽一秒通过，看到备注栏自动填充的“苏云辞”三个字，指尖在空中顿住。
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她真的不想有一位数学老师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犹豫片刻，她嘴角轻轻一勾，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备注改成“魔法系老师”。
姜冽眉梢微动，很满意。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苏云辞身穿黑色长袍，头戴巫师帽的形象，很可爱，唇边的弧度也因此愈发明显。
姜冽不断给自己洗脑，极力淡化苏云辞数学老师的身份。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姜冽被吓了一跳，心虚地瞥了眼苏云辞。
见她正看着自己，姜冽轻咳一声，敛去神色，定睛看向屏幕：魔法系老师向你转账3000元。
这……
姜冽倒吸一口凉气，颤着手将手机递到她面前，轻声问：“苏老师，这是？”
苏云辞别开脸，声音比姜冽更轻：“那天的房费……”
语调轻柔，像是蒙上一层暧昧的薄纱，姜冽抬手摸了摸鼻子，“用不了这么多。”
再说她那天也在酒店住下了，也该承担一半费用。
更不正经了。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谈起这件事时，彼此都有些害羞。
气氛变得尴尬，苏云辞强压下内心杂乱的思绪，微笑道：“其实早就想谢谢你，但是最近学校事情比较多，一直没能抽出时间。”
懂了。
封口费。
跟她划清界限的意思。
否则，为什么早不转晚不转，偏偏现在给她转钱？
“除此之外，还要跟你说声抱歉。”说这话时，苏云辞语气更认真了。
虽然苏云辞没将话挑明，姜冽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略一思考便明白过来。
苏云辞是江大老师，而她是江大学生。
如果这事传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苏云辞名声有损，前途也会受影响。
姜冽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诚恳：“那天只是一个意外，不管是谁我都会帮忙的。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也希望苏老师不要往心里去。”
说完，姜冽当着苏云辞的面乖乖收下“封口费”。
江城大学是一所综合性的高等院校，占地三千多亩，下设文学、理学、工学、哲学、艺术、体育等十余个学院。
走进江大校门，学生身影更多了些。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咕噜咕噜滚得闷响，像是在心间闷了一口气。
两人并肩沿着主路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岔路口。
苏云辞停下脚步，见姜冽仍径直往前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建筑，礼貌开口：“我走这边。”
姜冽的目光循着她的指尖望去，正是数院教学楼的方向。她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乖巧的笑容，挥挥手说：“苏老师再见。”
两人分别后，姜冽肩膀垮了下来，没精打采地叹口气。
唉……
怎么偏偏是数学老师呢？
独自走了十多分钟，脑袋天马行空地运转着，心不在焉地来到宿舍楼下。
每栋宿舍楼有六层，因楼层较矮，没有配备电梯。
姜冽苦着脸爬上五楼，出了楼梯口，右转再右转，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停在516门前，抬手敲响宿舍门。
宿舍隔音不好，姜冽清楚地听到里面一阵兵荒马乱，曾瑜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小跑到门后。
门开，曾瑜上下打量姜冽，双眼放光：“哇哦，你今天穿得好青春，好像女大哦。”
姜冽用“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她，反驳道：“我们不就是女大吗？”
“对哦。”
曾瑜浑不在意她的态度，笑嘻嘻勾住她的肩膀，拉着人进了宿舍。
“热。”姜冽甩开她的手，“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跟我妈吵架了呗。”曾瑜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
姜冽见怪不怪，她们母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完转眼又能和好如初，没什么好担心的。
曾瑜找到空调遥控器，将空调调低两度，“我给你发的帖子看了没？”
“没有。”
“哎呀，你怎么不看？”曾瑜语气中满是惋惜，“我跟你说，数院新来的女老师真的超级漂亮，而且特别优秀。”
“你不知道数院那帮人现在有多嘚瑟。”这句话，曾瑜说得咬牙切齿，还有点酸。
空调徐徐送来冷风，姜冽冷静下来，混沌的思绪闪过一道光亮，后知后觉地想通：“你说的，该不会是苏云辞吧？”
“是啊是啊！”曾瑜眯起眼睛看她，用胳膊箍住她的脖子，“还说你没看，姜姜，你不老实哦。”
她的确没看那篇帖子。
她不过是被苏云辞亲了一下，莫名其妙成了邻居，又一起来了学校，还收了人家的封口费。
她比论坛里的人更早认识苏云辞……
姜冽轻咳一声，决定暂时将这些事隐瞒下来。她没回答自己看没看，而是转移话题：“你那么激动干嘛，喜欢她啊？”
“漂亮姐姐谁不喜欢？”
“恋爱脑又要发作了？”姜冽揶揄她。
“我这是欣赏！欣赏懂不懂！”
“人家这么优秀，追她的人都能排到外太空去，说不定早就有对象了。而且，她很大概率是直女！”
曾瑜正经不过一秒，义愤填膺：“珍爱生命，远离直女！”
话音落下，姜冽怔了怔。
很好。
又多了一个远离苏云辞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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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知道为什么，自见到苏云辞的第一眼起，到曾瑜说出这句话的上一秒，姜冽的脑子里从来没出现过“苏云辞是直女”或“苏云辞有对象”的念头。
先不说苏云辞是不是直女，为什么她会下意识认为苏云辞是单身？
她虽然没看过曾瑜推给她的那篇帖子，对苏云辞的优秀没有概念。但她想，光是她出色的外貌，身边的桃花就不可能少。
姜冽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自脑海中扒出两人为数不多的记忆。
或许是酒店那晚，除了应慕青，再没人打来一个关切的电话。又或许是苏云辞形单影只地出入，她从没在阳台看见过别的身影。
或者……她打心眼里希望苏云辞是单身状态。
姜冽猛地摇了摇头，将最后一种想法甩出脑袋。
“姜姜，你干嘛呢？”曾瑜怼了怼她的胳膊。
“没什么。”
姜冽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准备收拾行李。
“要我帮忙吗？”说着，曾瑜打了个哈欠。
姜冽：“……不用。”
宿舍空间小，她东西又多，一个人收拾反而更高效，搬回家整理起来也方便。
曾瑜没跟她客气，抓起手机爬上床，给她腾出空间。
……
苏云辞坐在学院会议厅里，食指指尖时不时在桌上轻点两下，眼神游离，罕见地开会时走了神。
她醉酒亲了本校学生……
念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哪怕姜冽并不在意，哪怕她是新学期才入职江大，哪怕她不会和姜冽产生任何学术上的纠葛，但这种行为确确实实有违师德。
在得知姜冽是江大学生的那一刻，苏云辞便不由自主盘算起搬家的可行性。
学院领导说完一段场面话，将话题引到苏云辞身上。
“今年我们学院来了一位新同事，苏云辞，大家认识一下。”
听到学院领导发话，众多老师这才光明正大地将目光放在苏云辞身上，或打量，或探究，或艳羡。
大家处在同一个圈子，又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对苏云辞多少有些了解。
苏云辞，江城人，十六岁保送北城大学数学系，硕博连读，交换出国留学。毕业后被北城大学聘为讲师，参与国家重点实验室项目，二十九岁晋升为副教授。
如今，她不过才三十岁。
苏云辞一心二用，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枯燥无聊的会议暂时中断，有人笑着调侃：“苏老师，江城大学数院和北城大学数院，你觉得哪边更厉害？”
说这话的人并没有坏心思，因为外界常拿两个学校作比较，替两校争个你死我活。
久而久之，学校的老师们也会开玩笑。
苏云辞也曾听到过关于两校的议论，明白这是一句玩笑话。她抿了抿唇，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故作为难的神色。
沉默片刻，会议室不禁有人替苏云辞感到尴尬，暗暗责怪问话的人。但大家也能理解苏云辞，毕竟北城大学是她的母校，偏心很正常。
正当有人要站出来打圆场时，又见她拎拎眉，语气含笑地说：“各有千秋。”
苏云辞并非在“端水”，而是事实如此。
北城大学偏重理论研究，江城大学更侧重应用研究，两校的实力都很强劲。
她会接受江大抛出的橄榄枝，正是因为江大数院的主攻方向与她的研究方向更加契合。
苏云辞有点调皮的举动，迅速拉近了她和在场老师的距离。初次见面，众人对她的印象不错，笑着调侃几句，关系亲近不少。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会议进入正题。
学院领导开始安排部署新学期的教学、科研、行政等工作，苏云辞收起多余的心思，提笔记下会议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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