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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姜冽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曾瑜帮她把行李搬下楼,看快递员打包称重,姜冽毫不犹豫地付下三百多的快递费,她不禁啧声摇头。
其实三百多也不算贵,毕竟姜冽的东西很多,重量摆在那里。但想到从她们宿舍楼下到云栖半岛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又觉得价钱与路程不太匹配。
付完钱,两人往回走,曾瑜小声吐槽:“还不如我帮你搬呢。”
“累。”姜冽语气半死不活。
昨天她提议让姜冽找搬家公司,既快又省钱。姜冽当时也是说找学校负责人签字麻烦,心累。
“……懒死你算了。”
“对了,”吐槽归吐槽,曾瑜还是很为她着想,“今年电动车没被偷,等会你骑回去?”
姜冽精神一振,戏谑道:“怎么了?小偷看不上车的款式?”
“谁知道呢?”曾瑜耸耸肩,阴阳怪气,“可能胃口养大了,看不起我们这种小破车。”
江大校园很大,宿舍离教学楼很远,两个人又很懒,早八经常起不来,就一起出钱买了电动车。
说来,姜冽和曾瑜也是两个倒霉蛋。
每次暑假过完开学,电动车就不翼而飞。过去三年,已经被偷了两辆车。
第一次被偷,两人不以为意,自认倒霉,重新买了一辆。第二次被偷,两人长了点记性,但不多,她们换了一辆很便宜的车,骑了一年,看着随时都能散架的样子。
虽说她们都是江城人,车也丢了两辆,但谁都没想着把车骑回家,暑假仍大咧咧地把车锁在学校车棚。
两人有说有笑地上了五楼,刚转过弯就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她们宿舍门口,手中提着袋子。
“桃花找上门咯。”曾瑜贱兮兮地说道,唯恐天下不乱。
“别胡说。”
“我哪胡说了?你就……”
曾瑜还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女生朝她们看来,立马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学姐,”等两人快走到宿舍门前时,女生迎了上来,羞涩地看向姜冽,“你要搬出去住吗?”
“嗯。”姜冽点头。
语音落下,女生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
姜冽语气稍顿,开口问道:“学妹找我有事?”
“啊,没事。”学妹连连摇头,抬手将袋子递向姜冽,“谢谢学姐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希望学姐喜欢。”
两人只在学生会有过短暂的交集,姜冽顺手帮过学妹几次小忙。
姜冽本想拒绝,但见学妹伸出的双手微微发抖,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心下叹口气,微笑着接过:“谢谢学妹。”
塑料袋看着不大,倒是挺沉的,姜冽没防备,手被拽着往下沉了沉。
学妹撚了撚手指,不经意间对上姜冽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脸颊泛起红晕:“希望学姐以后一切顺利。”
“你也是。”
“那,那我就不打扰学姐了,学姐再见。”
说完,她转身小跑着离开。
全程被当成空气人的曾瑜轻“啧”一声,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你就没看出来她喜欢你?”
姜冽轻轻看她一眼,眼里没什么内容。她径直走进宿舍,将东西放在桌上。
看出来又能怎样?
她不喜欢,就不会接受。
曾瑜时常觉得姜冽多情又无情,她会喜欢天边的一朵云,路边的一朵花,风吹起的一片裙角。
会因为某个人今天的妆容、穿搭、气质、又或是发型顺眼,短暂地将目光停留,随时又能抽离。
但她从没见过姜冽真正地喜欢过哪个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正如刚才一般,姜冽会细心照顾学妹敏感不安的内心,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她肯定会干脆利落地拒绝。
“早晚有人收了你这个妖孽。”
“不可能。”姜冽老神在在,上下打量曾瑜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智者不入爱河,你这种恋爱脑是不会明白的。”
与母胎单身的姜冽不同,曾瑜倒是谈过几次恋爱,每次都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24小时随叫随到,可每段感情都结束得鸡飞狗跳,分手后就抱着姜冽嗷嗷大哭。
姜冽最初还耐心地劝导安慰她,后来就麻木了。
因为每次曾瑜恋爱脑发作,她说什么曾瑜都不听进去。姜冽无奈之下,也就随她去了。
“你说谁是恋爱脑!”曾瑜恼羞成怒。
姜冽眼睛在宿舍转一圈,故作疑惑:“宿舍还有别人吗?”
曾瑜跺跺脚,气鼓鼓地朝她扑过去,“姜冽!我要杀了你!”
……
姜冽没有骑车,在宿舍休息片刻,便拉着行李箱回家。
正值中午,校园里多了些人气。
很多学生选择在周六返校,给自己留出一天时间休息调整。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姜冽脚步不停,简单打个招呼。
出了校门,眼见绿灯倒数读秒,姜冽正准备提步快速穿过,却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姜冽。”
姜冽脚步一顿,转身。
苏云辞松开手,走到她身旁站定,缓了口气,微笑着说:“一起走吧。”
姜冽微微发怔,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以为封口费过后,苏云辞会对她避之不及呢。
垂眼看向左手手腕,苏云辞的气息缠绕在上面,被圈住过的地方隐隐发烫,连带着掌心也开始发麻,心里变得轻飘飘的。
再抬眼,绿灯还有三秒,斑马线前的汽车蓄势待发。
只好等下一个绿灯。
与此同时,苏云辞余光看向一无所觉的姜冽,悄悄松一口气。
江大西门门前是个五岔路口,路况复杂。常有行人习惯在红灯倒数、绿灯亮起前,左右匆匆扫两眼,没有车辆便肆无忌惮地横穿斑马线。
方才一辆外卖车突然从南边蹿出来,没有减速,如果姜冽再往前走几步,很可能和他撞上。
等了一分多钟,东西向的绿灯再度亮起,姜冽拉着行李箱,落后半个身位,跟在苏云辞后面。
她吸吸鼻子,早上还清晰的香水味,被车流声、人声冲散,淡得几乎闻不到。
两人跟在人群末尾,想到苏云辞老师的身份,姜冽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幼儿园老师领着过马路的小萝卜头。
嗯……如果她的手被牵着的话,就更像了。
姜冽被自己的想象逗笑,肩膀抖了抖。随即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轻轻抿住嘴角。
穿过两个红绿灯,两人仍是一前一后地走,苏云辞始终没有回头。姜冽盯着身前清瘦的背影,内心盘算着该起个什么样的话题。
但两人的交集并不多,姜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聊数学?
不行。
她怕她一开口,苏云辞就能听出她是个二百五。
聊美术?
对方可能不懂,这种行为很不体贴。
脑子转几圈,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姜冽突然就恼了。
明明是她说要一起走,现在又一句话不说,那一起走的意义在哪?
苏云辞……不尴尬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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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恍惚间,姜冽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才下定决心要远离苏云辞,便不再绞尽脑汁找话题,破罐子破摔地跟在她身后。
尴尬就尴尬吧,反正尴尬的也不是她自己。
过了红绿灯,还算宽阔的人行道上,苏云辞走在外侧,余光中始终没有出现姜冽的身影。
行李箱的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明确地告诉她姜冽一直跟在后面,没有中途离开。
苏云辞不习惯和“朋友”一前一后地走,几次调整步伐,放慢步子,想等姜冽跟上来。
然而,每次等到的却是隆隆声稍微停顿一下,然后以更轻缓的节奏继续响起。
苏云辞无奈,提了提左肩上的挎包,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行李箱拉杆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沉甸甸的。
她温和地问:“东西很重吗?我来帮你拿。”
“谢谢苏老师,我自己来就行。”姜冽面色一僵,不由得后退半步,客气回绝。
苏云辞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自然而然地和她并排走。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两个决定互相远离的人,各自怀揣着心事,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沉默地走到小区门口,姜冽握住拉杆的手出了一层薄汗,掌心磨得发红,还有点疼。
她虚虚握了下酸软的五指,出声喊住苏云辞:“苏老师,我去取几个快递,您先回去吧。”
给岁岁买的东西到了。
“好。”
等苏云辞进了小区,姜冽轻轻吐出一口气,恢复平时慵懒的样子。
从驿站取完快递,用熟悉的懒散的步子往回走,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苏云辞走路速度偏快,回来时比去时走得更快,步子也大。她拖着箱子,想要跟上她的速度是有点吃力的。
姜冽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乱七八糟地丢在玄关地上。
岁岁听到声音,蹦蹦跳跳地来迎接她,像只小兔子。但它还没能完全驯化四肢,脸刹着地,撞在姜冽脚上。
喵喵声叫得很急,多半是又饿了。
喂完小猫,姜冽从冰箱里拿了瓶桃子味的汽水,一口气喝掉大半,瘫在沙发上吹空调放空自己。
搬家最是累人,她现在又累又热,没什么胃口,带回来的东西也懒得收拾。
六人的宿舍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语,讲着各种八卦,商量晚上去哪吃饭。
姜冽看到后,回了个表情包。
退到微信主界面,目光扫过“魔法系老师”几个字,正要划走微信的手指停在半空,转而点进资料界面。
她点开放大苏云辞的微信头像,深蓝色的夜空挂着一轮弯月,温柔又清冷,就像苏云辞给人的感觉一样。
姜冽品出几分孤独。
朋友圈没做隐藏,但姜冽三两下就翻到底。内容不多,大多都是关于学术会议的事,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鬼使神差的,姜冽翻到曾瑜发给她的那篇帖子,打开,里面已经八卦了几千层楼。
真闲啊这些人。
大学过去三年,姜冽没怎么逛过学校论坛。她一边嫌弃一边爬楼,不大熟练地翻看楼中楼。
苏云辞的确很优秀,优秀得姜冽看不懂。
姜冽头一次觉得自己很土,她看不懂英文缩写的期刊在数学界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只看得懂“竞赛金牌”、“四大顶刊”这样直白的字眼。
在几千层楼的惊叹、崇拜声中,姜冽明白了苏云辞的优秀,优秀得令人望尘莫及。
姜冽不知不觉逛了半个小时,帖子的内容逐渐变得不正经,开始花痴起苏云辞的长相。
帖子里原本只有一张学校官网截下来的证件照,一个小时前有人发了一张苏云辞的全身照,很模糊,看穿着应该是今天刚拍的。
就这样一张连脸都看不清的照片,却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尖叫连连。
姜冽笑了笑,退出论坛前,在一众“啊啊啊啊啊”的回复中,看到一句“有这样的美女老师,我愿意每天都上数学课!!”
姜冽冷嗤:但愿期末考试的时候,你也能这么乐观。
新学期的开始,校园里总是洋溢着青春活力。
两个月的假期过完,学生重新回到校园,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
校园各处挂满了迎新横幅和醒目的路标——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大一新生做足了准备。
然而,这一切好似都与姜冽无关。大四没课,从宿舍搬完东西,她就没再去过学校。
班级群静得出奇,直到周三晚上,辅导员才发了一条消息,通知周四中午十二点半开班会。
姜冽前一晚熬夜赶稿,一觉睡到中午,闹钟响了四五遍才迷迷糊糊地醒来,草草收拾一下,往学校赶。
班会仍是老生常谈的内容,成绩、安全……但她们是大四学生,班会上多了个新话题——未来。
辅导员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分析就业和考研的形势,要她们把握好每一个机会。
最后提了一嘴实习证明的事,否则会影响毕业。
姜冽坐在后排,听得直犯困,忍不住打哈欠,眼角沁出泪水。
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
曾瑜倒是听进去几个字,她趴在桌子上,戳戳姜冽的胳膊,没精打采地问:“一起去找实习?”
“不去。”姜冽摇头,有气无力。
“那实习证明怎么办?”
“找我妈开。”学校没要求必须是专业对口的实习。
“对哦。”曾瑜来了精神,嬉皮笑脸,“让咱妈也给我开一个。”
“嘁。”
前座的胡思彤听到两人的对话,发出一声冷嗤。
班会结束,辅导员刚走出教室,胡思彤忍不住出声嘲讽:“大小姐就是命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话锋一转,又将矛头对准曾瑜:“有些人就是喜欢给人当狗,主人赏块骨头就能傻乐半天。”
“你少说两句吧。”坐在胡思彤身边的女生,转头看姜冽和曾瑜的神色,扯了扯胡思彤的衣服。
类似的戏码每年都要演上几遍,姜冽、曾瑜听后面不改色。她们和胡思彤并没有什么矛盾,可能就是天生不对付。
就像一见钟情一样,有些人从第一眼起,就是要相互讨厌的,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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