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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季淮堇那神秘莫测的背景,知道他的户口所在地,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季淮堇的声音沙哑涩然,深邃的眼眸里充斥着暗潮涌动,轻飘飘的说了句:“你觉得呢?”
程樾不动,也不说话。
平时神采飞扬的眉眼,此刻没精打采的拧成了一团。
面对他无声的抵抗,季淮堇看着他的目光里浮出一层浅显的无奈,伸手想去将他眉心的烦乱揉开,却发现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
“程樾。”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跳动不安的心,在看见人平平安安的那一刻,瞬时落定。
季淮堇软下语气:“我很累,先让我进去好不好?”
他说的累就是真的累,那天发生意外后,再次醒来接到了程樾离京的消息,不顾身边人的阻拦,连夜赶到这里。
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中间不曾停留一刻,一路飞驰而来。
程樾定定的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目送他迈着淡定从容的步伐走进院子。
铃铛随风摆动,不轻不重的磕在木门上,唤回了断线的思绪。
程樾呆愣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关上木门的同时,顺手把木棍横在把手间,这是他最近的锁门方式。
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一只脚跨进门坎,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随后健硕有力的臂膀勾紧了他的腰肢。
被亲了好半天,程樾才反应过来,伸手抵在他的胸前,重重的将人一把推开。
“你有病啊!”
明明白月光都住他家了,他是怎么好意思再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当他是什么,想玩就玩,想扔就扔?
程樾恼怒的瞪着他,手背不停的擦着嘴唇,拼命想把某些膈应人的味道擦掉。
想象中对方应该是不可思议或者勃然大怒的表现,结果季淮堇只是皱眉,轻轻的捂着胸口,似乎在隐忍什么。
程樾是个性情中人,爱屋及乌,恨也恨的畅快,瞧着他做作的表现,冷声冷气的讥笑道:“怎么,季教授现在这么弱不禁风了?”
推一下就受不了了?想必是被他那老相好给掏空了吧,活该,渣男必死!
“我确实有病。”
程樾环胸轻蔑一笑:“哦,没毒吧?”
遭了,不会传染给他吧。
望着程樾警惕又怀疑的眼神,季淮堇无可奈何的叹口气。
“别闹,让我抱抱。”
谁稀罕!
程樾退后一步表示自己的态度:“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还让你抱抱,要不要再给你上上啊!
长得就那样,想的倒挺美。
果然,当不爱一个人,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出车祸了。”
程樾哽住。
季淮堇手指指向胸口的位置:“肋骨骨裂。”
老房子是土砖房,冬暖夏凉,三十多度的天气,屋子里却感受不到一点热意。
季淮堇上前,对程樾下意识抗拒的动作视而不见,温柔的将人抱进怀中。
“怎么说跑就跑。”
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来,似是在补充一句话。
我很想你。
……
程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别人都是吃软不吃硬,或者其他,偏偏就自己与众不同,软硬皆吃。
前一秒还在愤慨,下一秒听到他说生病了,高高竖起的防线,瞬间四分五裂。
端详着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人,他好像真的很累,从闭眼到睡着只用了几秒。
欣长的睫羽在他的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顺着望下去,高挺的鼻梁骨划出好看的线条。
程樾渐渐看痴,不由自主的抬手,在即将触碰到菲薄的唇时,倏地撤回。
祸害精。
季淮堇是合衣躺下的,身上还穿着衣服外套,到底是高温天气,不一会儿,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程樾动作粗鲁的用纸给他囫囵擦了擦,也不在乎会不会把人惊醒。
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沉思几秒,走出了院子。
“不用去买!家里有个空调扇,你先用着!”
方婶儿正在纳鞋垫,听到他想借电动三轮车,随口问了句要做什么,听到他说要去买个风扇时,连忙拦住人。
“快别去了,这是之前有个考察团里面的老板买的,走的时候也没说怎么处理,就一直搁在乐乐屋里了。”
方婶儿腿脚不便,指挥着他将盖着防尘罩的物件搬到院子里。
“咱们村里用不上这个,我想着反正那老板也不要了,还不如卖给别人,结果乐乐那孩子非不让。”
程樾掀开防尘罩,目光触及到空调扇上面的标签时,脸上闪过抹诧异。
这个牌子据他所知,应该是国外知名品牌旗下的,隐约记得它的价格比普通的空调还贵。
“婶儿,你是说,老板住在您家?”
他们这里并不是很偏僻,几公里外的镇上就有一家宾馆,虽然条件跟大城市的不能比,但总比方婶儿家的土房子好吧。
方婶儿把防尘罩叠起来:“嗐,人家那种大老板的心思谁能摸得透,估计是想体验生活吧。”
第66章 我只想要你
原本方婶儿是不乐意的,他们家本来就孤儿寡母的,突然来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谁知道能惹出多少闲话。
尤其那个老板阴晴不定的,一双阴森森的眼睛,看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奈何大队领导开口发话,对方又表示愿意支付高昂的住宿费,方婶儿看着放在桌上的五万块钱,果断收下热情的去给人打扫房间。
住,想怎么住怎么住!
程樾:“……”
这还有啥说的,是他他也不会拒绝。
季淮堇睡得很沉,人也很沉,程樾坐在床头,揽着脖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费力的帮他把外套脱掉。
正犹豫要不要打水给他擦擦,一道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方乐乐满头大汗的看着床上的陌生人,及时咽下口中的呼喊。
程樾也发现了他,挥手示意,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门外。
“刚下班?”
方乐乐高中毕业没有继续上学,利用打零工挣得钱考了个驾照,现在在镇上找了个送菜的活计。
“嗯,哥,那是你朋友吗?”
程樾点点头,给他递了瓶水。
方乐乐接过来却没喝,手指摩擦着瓶盖,佯装不经意的问道:“他,也是京城来的吗?”
程樾没多想应下:“对,怎么了?”
“没事儿!”
方乐乐举了举手中的水:“谢了哥,我走了,还得去地里。”
他来的匆匆忙忙,走的也着急。
刚跑出院门几步,又倒了回来:“对了,哥,那个空调扇,用的珍惜点啊!”
“……”
就说他无事不登三宝殿!
程樾好笑的斥他:“用坏了哥给你赔!”
善解人意的方乐乐,这次疯狂摇头:“不行!我只要这个!”
他怪异的反应引起了程樾的关注,只不过不等他问出口,少年早已风驰电掣的跑远。
“……慢点!”
隔着老远,还能看到他劲头十足的蹦跳着挥手。
程樾失笑出声:“臭小子!”
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
季淮堇这一觉睡得时间并不长,睁眼时夕阳还没落山。
西服外套挂在晾衣杆上,随着微风左右摆动,霞光挥洒下来,摇晃出一个飘逸的影子。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充满乡村气息的小院,对于一个出生在罗马的贵公子来说,这里的环境实在不能用美好来形容。
但是,他却好似看到了一个小小少年,度过四季变换,长成如今刚好的样子。
大门推开,程樾伴着暮光而入,日角珠庭,明眸皓齿,整座破败的院子瞬时亮了起来。
季淮堇莞尔轻笑,有些地方不是不美,而是缺了一个恰如其当的画中人
程樾看到他愣了下,张嘴准备打招呼,不知想到什么,又抿唇绷着张脸,提着东西进了正屋。
擦身而过时,手腕被人攥住。
“我以为你又丢下我跑了。”
季淮堇眼眸流转,得寸进尺的与他十指交握,明明他才是那个躺在家里吹空调的人,掌心的温度却高的吓人。
程樾下意识的甩开,试图驱散那股烫到他心尖的热意。
“这是我家,我跑什么!”
再说,什么叫又!他哪里跑了!是家里有事好吗!
程樾横他一眼,把手里的餐盒摆放在桌上:“吃饭!吃完就给我走!”
这么大个教授,难道不懂鸠占鹊巢是什么意思吗!
要不是他,自己至于在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的折腾一下午吗!
程樾还遵循着老话,碗里的排骨汤足以验证他非常认可“吃哪儿补哪儿”的那句名言。
季淮堇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汤匙:“没你做的好喝。”
这不是废话吗,镇子上饭店多,但大多都是红烧排骨,他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么一家愿意给他做清炖的。
别看这道菜听起来简单,实则用料不对,火候不够,那就和水煮排骨没啥区别。
饭店做出来装盒,程樾瞥了眼汤的颜色,就知道十有八九不怎么好吃。
不过想想,又不是自己吃,管他死活!
能给他花钱买饭就不错了!
那碗排骨到最后还是没有吃完,相处这么久,程樾也知道这人看起来什么都吃,其实比挑食的人还难伺候。
只要一道菜不合胃口,那么整顿饭基本上就不会怎么动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清朝余孽!
真能作!
程樾骂骂咧咧的端着剩下的饭菜去喂方婶儿家的大狼狗,揣着借来的三个土鸡蛋回了家。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水蒸蛋放在了季淮堇面前。
“吃吧,皇阿玛!”
生气中的他原本只想讽刺人,却忘了这个称呼翻译过来...
季淮堇突然不着边际的笑了下。
程樾:“?”
“其实我更喜欢现代式的叫法。”
“……”
程樾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吃不吃!不吃喂狗!”
月亮升起的时候,太阳还没消失。
最后一口水嫩嫩的鸡蛋羹吃完,一直紧盯着的程樾马上撵人:“吃也吃了,睡也睡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反正他这里庙小,装不下这尊大佛。
季淮堇任由他把勺子夺走,抽出张纸慢条斯理的擦完嘴,靠在椅子上稳坐如山。
“人生地不熟的,你不怕我丢了?”
程樾蹲在院子里的水管旁,哼哧哼哧的洗碗:“丢了最好!”
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丢。
季淮堇像是找到了新乐趣,颇有兴致的陪着他你来我往的打嘴仗。
两个加起来奔六十岁的人,硬是吵出了小学生拌嘴的既视感。
这一磨蹭,天彻底暗了下来。
程樾完全拿他没辙,气汹汹的撂下一句话:“行,你不走,我走!”
走是走不了的。
季淮堇探身一把将他拽回来,程樾只觉得一个晃眼,人已经坐到了他腿上。
“别动,我心口疼。”
程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逐渐明亮的月光,照在了院子里褐色的土地上,不知名的昆虫叫声迭起。
季淮堇单手牢牢的箍着程樾的腰,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倾身相拥。
“不生气了好不好。”
脸颊被珍重的吻过。
季淮堇轻啄他的鼻尖,柔声细语:“从头到尾,我只想要你。”
第67章 道歉方式,满意吗
程樾其实并不在乎什么苏星沉,还是苏北沉的。
他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个人一回来,就可以以一副坦然的姿态进入季淮堇的世界。
再通俗一点就是,程樾对他们未知的曾经耿耿于怀。
季淮堇出身名门,龙章凤姿,多年笔墨的熏陶下,一身书香气息蕴含着无限的个人魅力,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套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有无数人喜欢。
程樾当然也是。
若不是真的喜欢,又怎会三番五次的跟他纠缠不休。
说见色起意也罢,日久生情也可。
恍然惊觉,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已将他放在了心底。
所以,在他感情最浓烈的档口,看见苏星沉穿着睡衣站在他面前时,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程樾面色平静,眼睑低垂,任由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语气不咸不淡:“所以,你觉得你很无辜?”
从他们发生意外到今天为止,也有半年时光,对彼此当然有些了解,如果说他很在意边界感,那么季淮堇的底色就是冷情。
倘若没有他曾经的放纵,苏星沉又怎么敢肆无忌惮的越界。
月色渐浓,不同于城市的喧嚣,农村的夜晚格外安静。
黑暗中,季淮堇轻笑一声:“是我的问题。”
他挺起腰凑上前,轻轻在光滑娇嫩的下颌上咬了一口,力度不轻不重。
“但是,程樾。”
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放在胸前,像是不知道疼痛般,不管不顾的用力按下去。
“你总要给我认错的机会。”
昏晦的暗光下,季淮堇那张温雅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幽深的眸光紧紧的逼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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