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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差点发神经,以为自己是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林淮的院子真的很大,季漻川绕着走一圈,在夜风中,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
“零先生,你在吗?”
电子音滴滴响:“季先生有什么事?”
明明没有感情,季漻川却听出了股“你最好是遇上了要命的问题才叫我屈尊降贵来看一眼”的意味。
季漻川把“我初吻没了”憋回去。
季漻川说:“零先生,这个任务比我想象的难。”
“我感觉我会为它失去很多东西。”
零嘲讽:“失去你的债务吗?季先生。”
季漻川:“……”怎么净戳人脊梁骨。
“季先生,这是一个游戏。”
“您只有意识来到了这个空间,”零冷冷地说,“恕我直言,我想不出您会在这里丢失什么。”
季漻川想了想,认真地说:“谢谢你,零。”
电子音没有再回应。
季漻川在外头呆了大半个时辰,理清思绪后,猛地注意到一件事。
他正站在院子中央,那块青石板附近。
这块巨大的、坚硬冰冷的青石板,第一次见到时,季漻川就觉得它浑然天成的圆真是引人注目。
也因此忽视了,青石板周边的林木。
季漻川深吸一口气:“零先生,你告诉过我,杨树招鬼。”
怎么青石板周围,全是参天的杨柳?
季漻川拧眉。
他在这住了一段时间,现在才发现,林淮的院子里完全没有任何与“阳”有关的林木、物件。
全是阴气森森,招鬼引祟的邪物。
季漻川不懂风水,但不得不注意这些邪物的方位。
此前他只以为是小少爷品味不同寻常,如今看来,这些别扭的摆放也不该是出自林淮的本意。
而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的。
有人故意要让这里阴气森森,接引鬼祟。
所以,林淮阴沉不定的性子是有缘由的?
季漻川快步回屋。
他不懂风水,但是记得有些老板很注重这些东西,听说有人会因风水睡不好觉,也会有人因风水升官发财。
季漻川推开门:“林淮,那块青石板……”
声音戛然而止。
季漻川目光沉沉。
帷幔后,并没有什么人影。
他走近,看到凌乱的床铺,床脚还胡乱丢着林淮的一只鞋子,另一只被踹到里头了。
有人带走了林淮。
就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
床上还有一条青绸带,可怜巴巴地皱缩在被褥里。
那是林淮戴在手腕的,季漻川捡起来。
外头又开始下雨了。
他拿起伞,披上衣裳,准备出门去找弟弟。
林府入夜后,只有各院里头的守夜人会醒着。
他穿行在花廊中,一个人影都没见。
雨水冲掉了沿途的痕迹,季漻川失去找人的方向,隐隐有些躁。
林淮很重要。
季漻川劝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会有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带走林淮。
……应该是林家人。
应该位高权重。
应该对林淮有所索求。
雨声淅沥,季漻川忽然看见长廊拐角,有人提着一盏摇晃的灯。
顾不得许多,他厉声:“谁在那里?”
“二少爷!”
季漻川脚步一顿。
那个人没有动,提着灯笼,语气如常:“二少爷也睡不着呀。”
季漻川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条件反射的惧,改不掉。
“我出来找人。”
她笑着说:“二少爷不问我吗?”
“你呢?”
“我呀?”她指指自己,很俏皮,“我正与五少爷幽会,躲在这边呢。”
季漻川说:“是我打扰你们了。”
小玉摇头,又指着另一个方向:“二少爷去那看看。”
“多谢。”
季漻川忍着对鬼祟的恐惧,多看了几眼。
小玉提着灯笼,脚边却有两个影子。
雨中,季漻川往那个方向跑。
排除掉几个院子后,他慢慢停下,看着夜雨里那座幽暗的小楼。
推开门,吱呀声让人头皮发麻。
雨水洗礼后,小楼显得很沉很旧。
每隔十几步,点着一盏灯,晃动的烛火拖长了人影。
佛像前,蒲团上的黑影好似永恒。
季漻川说:“长姐,是我。”
没有声响。季漻川走近,发现自己又看岔眼。
他转身,一如初见,楼梯上的林容端着一盏灯,淡淡地看着他。
她提着裙子慢慢走下来,清素的面容在晃动烛光里半明半暗。
林容洗了手,慢条斯理地擦干了,又点起一束香,默立佛前。
“刚才没见到你。”
林容说:“幸好你聪明,自己过来了。不然可真让我头疼。”
季漻川说:“长姐不装一下?”
林容平静地看着他:“没什么好装的。林淮确实在我这里。”
“管家呢?”
林容说:“他在你身后。”
阴影里出来了一个人,满脸褶皱,厚眼皮遮住大半瞳孔。
“快过子时了……”
雨声急促,林容漠然地看着季漻川。
“林景,”她说,“你想活吗?”
第18章 少爷请滚18
“林家在青石镇有很多田地。”
林容慢慢数了几项产业,又说:“据我所知,即使你愚钝无能,一无所成。”
“只要进了林家,你此生的富贵安稳,旁人就算求三世,也求不过来。”
“长姐忘了,”季漻川说,“我已经是林家人。”
林容笑:“是了。你‘已’是林家人。”
“不过,林景。”
“这富贵到手不易,”她说,“没有福分是一回事,有命接没命享,又是另一回事。你觉得呢?”
“长姐有话直说。”
林容扫一眼,林管家就佝偻着身子,从佛堂底下拖出一个人。
正是林淮。
他被黄绳捆着,嘴里塞了块布团,疲怠地靠在佛台边,乌色眼瞳直直望着季漻川。
林容从袖间取出一把木剑:“杀了他。”
季漻川愣住:“杀林淮?”
“他是邪祟,是罪孽,是这一切的源头。”
林容的声音越来越尖,混着浓厚的恨与不甘,脸上的佛经都盖不住她的怨怒。
“林景,你不是在查林府闹鬼的事情吗?”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都是他林淮!”
“快,杀了他!”
林容把木剑塞进季漻川手心,推搡着他往林淮的方向走。
“杀死林淮,我保证林家的产业都悉数归你!”
“我不会同你争,我分毫不要。”
林容咄咄逼近:“只要你,朝他这里,刺上一刀。”
季漻川发现林容的手抖得厉害。
他不动声色:“长姐就这么讨厌林淮?”
“我没有讨厌他!”
林容尖利地叫喊:“是他不怀好意!是他天性恶狠!”
“是他罪有应得!”
季漻川不理解:“他有什么罪?”
“你觉得我在骗你?”
林容扯下林淮嘴中的布团:“你问他啊!你自己问问他!”
林淮依旧靠着佛台,漠然地望着姐姐,好似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见季漻川困惑的目光,他低下头,松松一笑:“哥哥在想什么?”
季漻川蹲下来:“林淮,你做了什么?”
林淮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又笑,小酒窝若隐若现:“哥哥信不信我?”
林容甩了林淮一巴掌:“别笑了!”
林淮被打得扭过头,慢慢转回来,乌色的眼瞳一片死寂,面无表情。
季漻川看着他小脸上的掌印,心疼了。
林淮嘴角翘起来:“哥哥信我呀。”
尾声愉悦地拖长。
季漻川拿着木剑,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干净利落地割断了捆着林淮的绳索。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果断,林管家后知后觉地冲过来,被季漻川一脚踹开。
他将林淮护到身后,说:“长姐,已经很晚了。”
“该休息了。”
林容死死盯着他:“林景,你为什么不信我?”
季漻川皱眉:“那你说,林淮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张了张口,忽然哑然,似有万千怨怼,却不知从哪说起。
季漻川温柔的眉眼中隐隐透着嗤嘲:“你看,你也说不出来。”
“他害人。”
林容猛地抬头:“林景,林淮害了好多好多人……”
“他会杀了你的,他以后也会杀了你。”
林容说着说着,哭了,泪水将脸上黑色的佛经冲糊。
“你救救我,”林容声音嘶哑,“只要刺他一刀,一刀就好啊……”
季漻川摇头:“长姐,你不该这样对林淮。”
他很怀疑这个姐姐的精神状态。
刚进屋,季漻川注意到小楼与平日的不同。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仅仅是香灰味更重、火盆里的纸灰更多。
他感到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息,最重要的是,他刚才蹲下来,发现地上也写了密密麻麻的佛经,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容像个宗教狂热份子,要用林淮做法。
更重要的是,比起她模糊的形容,季漻川心里更怀疑地却是……
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既然她那么恨林淮,既然她都把林淮绑过来了。
她凭什么不自己刺上那一刀?
林管家扑上来,季漻川抽出自己带来的匕首,再加上刚才的木剑,一通乱挥。
虽然不太有章法,但几番对招下来,成功把林管家逼退。
林容和林管家死死盯着季漻川,季漻川在这种目光里觉得很难受,回身拉住林淮。
“跟紧我。”他嘱咐弟弟。
林淮弯起眼睛,紧紧扣着季漻川的手,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
季漻川盯着两人,又带着林淮快步离开这个小屋。
要出门时,林容把什么东西砸过来,被季漻川躲开。
她声音尖利:“林淮!”
林淮躲到季漻川背后:“哥哥我怕!”
季漻川不跟林容废话,直接走。
谁知还没出院子,身后忽然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季漻川条件反射地一回头,差点被吓得原地昏厥。
只见小楼里,那尊高高在上的佛像被砸碎,数不清的黑影正从里头争先恐后地钻出。
不只是佛像,佛台下、帷幕后、阴影里,大片大片扭曲的鬼魂正挣扎着往外爬。
林容就这么站在那一堆鬼里,阴惨惨地一笑:“林景,跟他一起死吧。”
恶鬼们发出哭嚎,血肉模糊的青白脸庞蓦然暴露在晃动的烛光下。
季漻川直接被吓傻了。
林淮抱住季漻川:“她好凶!”
林淮紧贴着季漻川不放手,嘴上还叭叭个不停。
“哥哥,他们刚才趁你不在,欺负我!”
“林管家打我的头,踩我的脚,”林淮好委屈,抱着哥哥的手,“林容还扇了我。我好疼。”
季漻川头皮发麻,看到一只鬼吐出舌头,下巴碎得不成人样。
林淮还在告状:“他们骂我,骂的好凶好难听。”
“我都不敢哭。”
林淮难过地扯扯季漻川:“我怕吵到哥哥,哥哥在散步,我不能吓到哥哥。”
季漻川几乎不能压制渗进骨子里的惧,本能地抓着林淮就跑。
“哥哥!”
还在哥!
季漻川要被这小祖宗气死:“林淮,你看不到吗?”
林淮装模作样地张望,又害怕地喊:“好多鬼!”
恶鬼们尖锐嚎叫。
“哥哥,我腿疼!”
季漻川认命地把林淮背起来,迈开长腿跑。
“哥哥我害怕!”
背上的人可怜兮兮地埋下脑袋:“我好坏,我拖累哥哥了,哥哥不该来的。”
“哥哥把我丢下去吧!”
“林容要害的是我,”林淮循循诱导,“哥哥把我丢过去,它们就不追哥哥了。”
“我不会怪哥哥的,我知道哥哥是无辜的,我不想哥哥受伤。”
“哥哥为我得罪林容,我已经很高兴了,该轮到我报答哥哥……”
“林淮,你再废话,我就……”
林淮低头,好像很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就把我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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