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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漻川停顿的片刻里,林淮手环紧,好似要把他扼死。
季漻川说:“我就不理你。”
“……”
季漻川内心复杂,觉得自己也像个傻子。
但是林淮一下就噤声,安安静静趴在季漻川背上,像个小鹌鹑。
季漻川这辈子都没跑那么快过,看来人一遇到危险就能激发自己无限的潜能。
他来不及思考,混沌的大脑也没有方向,只循着直觉往林淮的院子跑。
虽然才知道里头全是聚阴的物件,但那也是他在林府里唯一没遇到过怪事的地方。
季漻川不敢回头,耳边是风声和充满怨气的鬼语。
他不知道鬼有没有追上来,但思维发散一琢磨,林淮在他背上,要抓也是先抓林淮,诡异地一安心。
迈进院子的那一瞬,正有只鬼手从底下探出来,要抓季漻川的脚。
林淮伏在季漻川背上,一低头,漫不经心一扫,那青白鬼手“腾”一下变成缕青烟。
“砰!”
季漻川扣上门。
霎那间鬼怪作祟声被彻底隔绝。
季漻川靠在门上,慢慢坐下来,冷汗涔涔。
好多鬼啊。
怎么会有那么多鬼。
真的好多鬼啊……
季漻川双目呆滞。
林淮蹲在他面前,左看右看,发现哥哥被吓傻了,很心疼地握住哥哥发颤的手。
林淮亲亲季漻川的脸,发现他依然没反应,陷在刚才噩梦一样的情景里。
林淮就心疼了,觉得自己比哥哥还难受,扣着季漻川的手,按按自己的心口。
他又抱住季漻川:“没事啦,它们没有追过来,哥哥不要怕。”
林淮又亲亲季漻川,没忍住伸出舌头,舔掉季漻川眼角渗出的泪。
又开始雨露均沾,亲亲额头,亲亲鼻尖,亲亲下巴,亲亲耳朵和手,亲亲脸颊,装模做样不小心碰到嘴角,又碰一次。
亲得没完没了了。
季漻川吐出一口气,推开还在亲亲蹭蹭的弟弟:“林淮。”
林淮很乖巧:“哥哥我在。”
季漻川盯着他,一时间脑子里头升出许多疑问,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林家的一切如同一团乱麻,他隐隐捉住了线头,总感觉答案呼之欲出。
那瞬间,季漻川忽然想到侏儒说过的,“二少爷,鬼问话……”
——鬼若想通过他获得什么、陷害什么,那就必须对他说实话。
季漻川想到今夜的林容,觉得一阵寒凉。
所以林容的言语模糊不是因为发狂,而是因为她是鬼,她对季漻川有所求,却不想对季漻川说实话,只能模糊地回答。
林府到底有多少鬼!
季漻川警惕地盯着一脸无辜的林淮,直接问他:“林淮,你是鬼吗?”
谁知林淮竟有点心虚。
季漻川大受震撼,排斥得后退:“林淮!”
“我不是!”
林淮大声说,誓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举手对天,脆生生地喊:“哥哥!我绝对不是!”
第19章 少爷请滚19
季漻川犹疑地,要再确认一遍:“你不是鬼?”
“绝对不是!”
林淮对天发誓:“我若骗哥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季漻川觉得漏了什么,但是林淮忽然又委屈起来,抽抽嗒嗒。
“哥哥不信我。”
“哥哥怀疑我,还质问我。”
“我被林容打了一巴掌,就当着哥哥的面。”
“可是哥哥没有为我出头,”林淮沮丧地蜷坐下来,靠着季漻川,“我觉得有点难过。”
季漻川嘴角抽搐:“那我给你打回去?”
林淮一副幽怨的小模样:“可是林容那么凶,我舍不得哥哥被她欺负。”
季漻川要受不了,麻木道:“那你打我,打回去。”
林淮很震惊:“哥哥怎么会这么想?”
他又要举天发誓,急得差点跳起来。
“我绝对不会伤害哥哥!”
季漻川闭上眼,太阳穴突突跳,真疼。
精神伤害不算伤害吗?
林淮叨叨一阵,又撑着小脸,偷摸靠在季漻川身上,悄悄看他的表情。
季漻川缓神,问林淮:“林容为什么要抓你?”
林淮说:“哥哥看到那把剑了嘛?”
“那剑上的字,是林容自己写的佛经。”
林淮平静地说:“她想刺我一刀,让那剑沾上我的血,再供奉给那尊佛像。”
“然后?”
“唔……”
林淮想了一下:“可能她认为,那尊佛受了她的供奉,就会引她成仙吧。”
林容想成仙。
林容又说,林淮害了林家。
季漻川还要问,林淮蔫蔫地靠着他:“哥哥我困了。”
季漻川也很累,站起来:“回去睡觉。”
天大的事都得明天再说。
林淮追上季漻川,很急:“哥哥把我忘了!”
季漻川:“……?”
林淮牵起季漻川的手,像个粘人的小尾巴:“哥哥拉着我。”
季漻川真心实意地问:“林淮,你是不是有病?”
林淮懵懂地摇头:“没有。”
又补充:“要是哥哥喜欢,我也可以有。”
季漻川的手被林淮抓着,紧紧的,甩都甩不开。
他脱鞋上床,犹豫要不要脱衣裳,转头就见林淮已经把自己扒干净。
正裹着被子,眼巴巴地坐在床头,像个可怜的小媳妇。
季漻川觉得一些世界观在震动,隐忍着扭头:“我去那边睡。”
林淮声音一下哑了,带着哭腔:“哥哥嫌弃我。”
他抓着季漻川。
“放手。”
“哥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先放手。”
“哥哥别生我的气,都是我的错,我会改的。”
“乖,松手。”
“哥哥,我今天被吓了好几次,我好害怕,我一个人睡不着,没有哥哥,我会被吓死的。”
“……你先松手。”
“哥哥,我死了,你就见不到我了。”
有这种好事。
“哥哥,我死了,会变成怨气很大的鬼,”林淮扁嘴,泫然欲泣,“然后天天缠着哥哥,问哥哥,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那么狠心。”
“为什么要抛弃我、离开我、伤害我,让我带着怨死不瞑目……”
季漻川要崩溃了:“你把衣裳穿上。”
“哥哥?”
“乖,把寝衣穿上。”
“我听哥哥的!”
季漻川带着沉重的心情上床,盖好被子,吹了灯。
林淮偷偷摸摸伸过来一只手。
季漻川没出声。
林淮光明正大地又伸过来一条腿。
季漻川没动。
林淮的脑袋埋在被子里,他喜欢蒙着头睡,但又忽然探出脑袋,怯怯的。
“哥哥忘了一件事。”
他用气声说。
季漻川偏头,警惕:“什么?”
林淮说:“哥哥忘了亲亲我。”
季漻川:“……”睡觉!
林淮不依不挠,安静了片刻,又开始:“哥哥。”
季漻川掐着他的下巴,往他脸上敷衍地一碰,“睡觉。”
他以为林淮会生气,毕竟这个带着情绪的举动不太尊重人,他也是后知后觉。
没想到林淮一下兴奋起来:“哥哥,可不可以再亲一次。”
季漻川:“……”救命。
“哥哥亲错了,那是左脸。”
“不对,那是下巴。”
“哥哥亲的不准。”
“哥哥……”
季漻川的困意一再被打断,暴躁又隐忍地咬了林淮下唇:“还不对?”
林淮一脸幸福:“上面也要。”
季漻川的理智控制着情绪。
林淮很感动,把自己缩起来,依偎在季漻川怀里,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头传来。
“哥哥对我真好,”林淮蹭蹭季漻川,“哥哥好温柔。”
季漻川心中苍凉,诡异地生出一种被认可的苦尽甘来。
那天晚上季漻川做梦,他来到了动物园,独自一人。
动物园园长向他介绍:“季先生,这是小鸡,这是小鸟,这是小鱼。”
季漻川点点头,正要跟那些可可爱爱的小动物们互动。
它们忽然开始:“哥哥——”
“哥哥!哥哥!”
“哥哥!!!”
季漻川:“……”救命这不是个梦吗。
……
第二天,林淮起了个大早。
他动作很轻,没想吵醒季漻川。
但季漻川昨天经历了太多,精神还有点紧绷。
林淮只是亲了亲他,他就敏锐地醒了。
林淮没有发现,越过季漻川下床,然后在屋里翻了翻,又去院子里翻了翻。
就这么来回走了几趟,季漻川没在意小少爷想干什么,脑袋一歪,又睡过去。
等季漻川醒来,看见床边的小桌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林淮就坐在桌子旁,两手撑着脸,痴痴地看着睡觉的季漻川。
见他醒了,眼睛一下就弯起来,笑得甜津津的:“哥哥,早。”
季漻川猛地想到昨晚那个梦,抖了抖。
林淮捧着脑袋:“哥哥?”
季漻川说:“阿淮,要不以后,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林景?”
“林景,林景,林景……”
季漻川松口气,谁知林淮飞快摇头,很排斥。
“我叫你林景,你没有反应。”
“你要什么反应?”
林淮张了张嘴,又怔住:“我不知道。”
但是他很排斥:“我叫哥哥的名字,和哥哥叫我的名字,是不一样的。”
季漻川说服不了他,脑袋又开始痛,觉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继续梦到那个动物园。
季漻川洗漱完毕,坐到桌前。
雨已经停了,经过一夜雨水的洗涤,窗外的春光又鲜又亮,叫人心情都好上许多。
季漻川用勺子扒拉扒拉碗里的粥。
林淮很骄傲:“我自己熬的。”
季漻川点头:“看得出来。”
他在研究为什么这粥颜色发灰,小少爷是不是加错了东西。
林淮催他:“快尝尝。”
季漻川咽了一小口。
林淮的脸很红,眼睛又湿又亮,声音莫名深情缱绻:“怎么样?”
季漻川面露古怪,又尝了一口。
“……你没淘米?”
怎么有股沙子感。
林淮睁大眼:“我洗了,洗了好几遍!特别干净!”
季漻川不信。
林淮又要哭,垂下脑袋:“你只是讨厌我,所以对我做的一切都不包容。”
【1、你是一朵温柔包容的白莲。】
季漻川面露青色,硬生生喝完了一整碗粥。
林淮捧脸星星眼:“哥哥对我真好。”
“我以后天天给哥哥煮粥!”
后来季漻川特意去厨房看,发现林淮确实认认真真地淘米。
但可能是古代米面糠分离过滤不成熟,他还是能吃到茬子,但反正不影响健康,季漻川就没放在心上。
季漻川带了人,去林容的小楼。
他特意等到了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推开小楼的门。
一股灰败萧条的滋味,扑面而来。
季漻川看着小楼里头堆积的蛛网,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下人哆哆嗦嗦地说:“二少爷,那有个人。”
佛像已经碎了,地上全是灰,窗户大开,外头的漫漫春光也照不亮屋里的萧条。
而供台前,蒲团上,有个身影。
和季漻川两次在昏暗的、闪烁的烛光里见到的一样。
而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清晰地看清那个背影。
那是林容。
林容的尸体。
她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低头蜷着身体。
下人不敢碰,季漻川走过去,看见她低垂露出的脖颈,一片死灰,泛着黄。
肉身不腐不烂不臭,若不是神情僵冷惊恐,季漻川都要怀疑林容她是坐化成仙。
“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见过大小姐?”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说大小姐本就闭门不出的,又说远远见过几次的。
季漻川吐出一口气,又问:“林管家人呢?”
找不到了。
他像凭空消失,生死不知,去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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