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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身缀着金玉的嫁衣到底还是封月见帮他脱下来了。
“如何，刚刚在外面捉到人了吗？”姜雪燃坐在他身前老老实实的等着他给自己束发，顺便问了一句。
封月见把长发拢在手中，顺了几下很快的梳好了，应道：“捉到了，捆了扔在院子里呢。”
姜雪燃正琢磨着他的方式是不是有点粗暴，床榻下头的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把人弄出来，打了一道灵息进去，那姑娘皱了皱，许久才转醒。
“多，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小姑娘见了屋里的状况，扑通一声就跪下来。
姜雪燃扶她起来，只说，“今夜就算我们不在，也会有人来救你。”他目光扫过尚且晕着的冯煦，又望向庭院，“还不少。”
第38章
鹿城今夜是真的热闹，满城灯火闪烁，光点一直映到黑的看不见前路的山上去。也正因如此，太守府西北角偏房里的火烧起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
男人们乱了襟冠，坐在庭院中推杯换盏，女人们藏身于紧闭的门扉后，悄无声息，将满目明堂压在乌色的瞳仁之下。
“虽然你这么做当然是有自己的道理。”姜茕手上拿着个喜果跨坐在围墙上，一边啃一边晃着两条腿，对着院子里渐渐翻卷起来的浓烟说到，“也许你能达到目的，火燃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会在意新娘屋子里出了什么事，你的同伴大概能行动的更加顺利些。”
她看来一眼举着火把的女人，她瘦弱，纤细，只是将火油倒进屋子里就出了满身的汗，气息都喘不匀了，要想让火势大到引起旁人注意，她怕不是要一直不断的煽风点火，以免下人们三两下就将火扑灭了。
“你穿着盛装，跑都跑不及，火烧在你身上很痛也很丑的，这不好，你把手给我，我带你出去吧。”姜茕向下递出手去，她的手白白小小的，却并不细腻，因为常年练剑加上不太在意这些，关节出生着一层茧子，没有刻意去除。
玉夫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笑的时候左颊上有一个小梨涡。
“我不走，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姜茕收回手，抓抓脸又挠挠头，她问，“你是怨娘吗？”
玉夫人笑的更加开怀了，“我是啊，仙人，你要斩了我吗？”
“不不不，我师兄说了，不可以随便杀人的，妖也不行，鬼怪他没告诉我，等我回去再问一下。”
姜茕吃完了喜果，从墙上跳下来时已然变了只柔软的白兔，正好掉进玉夫人怀里。
“师兄说府上有坏人，临走之前叫我看着你点，所以你可不能有事。”白兔张嘴说人话这种事对玉夫人造成的冲击没有很大，她心思一沉，正想开口，又听见姜茕说，“你就算把自己烧死在这里，那坏人不还是一样换个地方逍遥快活，继续祸害她人。”
“如果是我的话，就把他栓在自己身边，没事砍两剑出出气，你说呢？”
玉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片刻后开始琢磨起她说的话来。
“没想到仙人会这样说，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些自诩清高的……”
伪君子。
白兔耳朵贴在脑壳上，舒服的趴成一团，“小师哥是这样教我的，但是他说不可以在大师兄面前这样说，所以你不要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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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月见把冯太守用麻绳绑了丢在一边，小新娘才心惊胆战的从他身边跑出去院子里。
院中是层叠交错的轻纱罗帐，少女在廊亭下奔跑时带起的风摇动红浪翻波，掀起一阵阵木灯笼碰撞的沉闷声响。
院子里面背对背的绑着两个人，因为师兄的提前交代，封月见对她们要客气一些，捆她们时用的是亭角扯下来的红绸，这两个女孩子面相着实精彩，皆是用浓厚的胭脂和面粉铺开的一张蹊跷脸，身上穿着的衣服倒像是裁剪开的破布口袋，身边还散落一些木架和灯烛之类的物件，见着封月见出来，立刻瞪起眼睛叫喊起来。
“大恶人！放开我们！”
“早知道你们都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沆瀣一气！”
“黑心肝！”
“有本事杀了我！”
封月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缓缓提步走到她们跟前，噌的一声拔剑出鞘。
“啊——”
“啊——”
“告诉怨娘姐姐我们回不去了！下辈子一定先化身恶鬼咬死你们呜呜呜……”
“……”封月见面无表情的又把剑收了回去，转头去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姜雪燃。
那其中的意思大概是，好聒噪，想让她们闭嘴。
这两个女娃娃年纪比那小新娘看着还要稍幼，约摸是被吓着了，一张嘴就像夏天的蝉一样滋哇乱叫。姜雪燃叫封月见到自己身后去，等两人稍稍喊累了冷静下来一点才蹲在她们面前，问：“你们与这怨娘很相熟么？”
或许是他看上去相对和善一些，两个小丫头别别扭扭的对上视线，左边的吞咽了一下，哽着声说：“是，是啊！怕了吧！怕了就快快将我们放开了，我们还要去救人。”
“哇，这么可怕啊。你们可真了不起。”姜雪燃兴致勃勃，“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还是左边的小女孩骄傲的挺起了胸膛，“我叫一一，她叫双双，我们是双生子。”
“厉害厉害，一一大侠，我看这冯太守有点本事，你们这样来了可有办法制住他？”
一一道：“怨娘姐姐说了，太守府上有东西镇着，我们动不了他，只需将人救出来边走。不过——”
她拉长了声调颇为得意的晃了晃被绑在身后的手腕，“我带了些好东西给他。”
“是什么呢？”姜雪燃好奇。
他给两个女孩解开了束缚，又耐着性子给她们捧场，一一对他的敌意便没那么强了。
“悄悄告诉你哦，是——断子绝孙药。”
……姜雪燃沉默片刻，拍了拍手，说：“这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转身看向头压的越来越低的封月见，咬牙切齿但小声道：“不要笑了，我都听见了。”
封月见侧过脸去捂着嘴，应了一声，目光刚与他触碰，便又弯了眉眼，“是，师兄。”
“好了，一一大侠，你们要救的人我已经帮你们救出来了，你们带她走吧。”姜雪燃站起身来，将小新娘带到她们身前来。
一一低声与双双说了句什么，见双双点了头，这才拉着小新娘的手将人带到到自己身边，她满意的对着姜雪燃点了点头，将袖中的东西抛给他，“你小子还不错，这个给你，记得给那老猪猡吃掉。”
她跑得欢快，双双落在后面，临走前远远的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姜雪燃。
“你走吧，夜行山路多坎坷，记得看好你妹妹。”
双双躬身冲他们拜了拜，转瞬间便跟上了跑在前头的一一。
“师兄，她是……死后化鬼？”封月见问。
姜雪燃把那个小药包放在指间折腾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一声，听见封月见唤他，才点点头说：“是啊，死的时候还那么小，却恨的被煞气催生了心中所怨。”
第39章
“你们将她放走了，可想过等那人醒来又该如何？”玉夫人披着件斗篷出现在院门口，“若是逞一时英雄，那还是尽快离开吧，免得那人醒来大发雷霆问责这满院的姑娘，又污了你们的眼。”
她对姜茕尚且能和颜悦色，到了两人眼前，就全然是一副冷倦的恹色。玉夫人越过他们进了屋，拔下头上的金钗猛地往冯太守胸口刺，可仅一步之遥时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猛地弹开，金钗从手腕震落，她甩了甩手，习以为常的弯下腰将它捡起来，重新插进了发髻中。
“看见了吧，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哪个没试过杀了他，可他就靠着你们这些修士给予的秘宝一次次活下来，蒙骗着众人。”
“你既然能帮今天的姑娘脱身，为何自己留在这里？”姜雪燃问。
玉夫人偏过头看他一眼，突然笑了，“我走了，换下一个孩子来受苦？上一位玉夫人坚持了许久，因为我来了，没能逃走，所以她死了。但没关系，我也快要去找她了。”
“能让旁人相信自己口中所言之事就是事实的秘宝，是一面镜子。”姜雪燃突然说，“它曾经是朔风境的东西，只不过被我那不谙世事的师尊不慎弄丢了，这天地浩渺，师尊不耐心去寻，也翻不出什么大的风浪，也就没人去管他。”
“毕竟它看上去，只是一面寻常的镜子。”姜雪燃目光扫过桌案上的铜镜，冯太守倒也没自大到就这样大喇喇的摆在外头。
“要是找到了呢？”玉夫人涂着蔻丹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要是找到了，可有办法让它从人身上剥离？”
“有，若是夫人找到了，只管将它交给我便是。”姜雪燃跨进门，摇身一变化作个素衣白裳的少女模样，“冯太守没见过新娘的模样，我自由办法留下，夫人尽管放心行事。”
他稍显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温声细语地同玉夫人说到，“没有人恶事作尽却不得报应的道理，你且去。”
玉夫人拧着眉挣扎片刻，到底是松了口气，唤来阿青阿黛一起将冯煦搀走了。
满堂的人散去，姜雪燃双手一展向后瘫在榻上，歪着头与封月见说，“怎么到了现在，我还要给师尊收拾烂摊子呢？”
“这种感觉竟如此熟悉。”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又翻个身滚回去，“我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封月见抬手将他动个不停的身子按住了，整理了一下被他弄得散乱的衣襟和头发。姜雪燃照着小新娘的身形幻化，整个人的骨架都缩了一大圈，手掌也小小的，他把掌心跟封月见的相合，笑了一声，“还挺有趣的。”
这会儿封月见单手撑着身子自上而下的看着他，额发垂在眼前将他神色挡的晦暗不明，只不过他不答话，应当是不大高兴。
姜雪燃吹了吹他发丝，“怎么了？”
“师兄要假借那女子的身份留在这里？”封月见问。
“嗯，这样最是方便。”姜雪燃一边应着，一边困倦的打了个呵欠，“这身体动用术法还是为时尚早，我有点累了，想睡一睡。”
“师兄，要不要……”封月见登时紧张起来，拉开衣领就要将脖颈送到他唇边。
姜雪燃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瞥他，双指在他后腰上一按，封月见身子一麻，整个人便跌进姜雪燃身上。
“不要。”姜雪燃手臂环着他，把自己往他身上贴了贴，说，“别折腾自己，你待在我身边就会好很多。”
属于饲主的气息一点点渗透进阴鬼的身体，将他亏损的灵气缓慢的填补起来，姜雪燃眉头渐松，终于沉入黑甜的梦境。
待他气息渐渐平稳，封月见才支起脑袋借着烛火的光亮用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去看他。
师兄很好……他的师兄是很好的人。
但如果，仅仅是奢望的如果，有一天他能不再走入世事中，只看着自己一个人就好了。封月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郁色已经荡然无存。他把脸埋进姜雪燃肩上，嗅着他身上浅淡的梨香平复心绪。
下夜里，黑云闭月。封月见只着单衣从榻上退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被捆在墙根的冯太守身前，打开了手里捏着的小药包，将里头的药粉尽数倒进了他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唤了一簇火苗，将纸包烧了个干净。
“阿月？”姜雪燃失去了怀中人的气息，半梦半醒的坐在榻上伸出手。
封月见三两步跑回来，乖乖叫师兄抱着，他做了坏事，却不准备告诉姜雪燃，只说，“夜里风急，我去关窗。”
“嗯。”姜雪燃思绪不那么清明，他顺着摸了摸封月见的手，摸到了一手寒凉，也忘了他自己也早不是一身温热血肉，就放在胸口拢着，“别着凉。”
封月见从指尖开始泛起热意，他一动都不像动，贪恋这偷来的一点缱绻，低声说，“师兄，你不必总是勉强，都交给我来做就好。”
姜雪燃好像醒了一点，他笑了一下，“好啊，那你要好好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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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太守是从自己屋子里醒来的，刺眼的日光照在脸上，他正要训斥下人为何不打帘，猛的一坐起身来，却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同的，非但如此，还由内而外的透着一股无力憋闷，背后的虚汗浸湿了被褥。
没多久他记忆回笼，一闭眼便是那张血色可怖的脸。
这下他连身上的痛楚都顾不上，匆匆披了衣服下床，一出门便与神色惊慌的下人撞上，他一掌将那下人打偏了脑袋，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大人……大人快去后院看看吧，公子和，和少夫人撞邪了！”
冯太守额上布了一层冷汗，本着一张脸踢开下人朝着后院走。还没靠近那院子，就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鬼哭狼嚎。
鬼哭的是那新妇，穿着一身白衣裳疯疯癫癫的在院子里摇晃着走，时不时抬手去抓空无一物之处，狼嚎的是他那傻儿子，这会儿正抱着树嗷嗷乱叫，混乱不清的说着些什么怨娘之类的话。
冯太守一转眼，恰与那新妇对上面，与记忆中可怖面相八分相似的脸直接撞进他瞳孔，惊得他连连后退。
藏在院墙后头的姜茕又捏着嗓子怪叫了几声，冲姜雪燃挤眉弄眼。
身形和面容像，不是直接变成女性，没有胸，摸不到。
姜雪燃：啧。
第40章
“孩子啊，你快从那树上下来吧，这样是惹上了虫蚁可怎么好？”玉夫人焦急的用帕子抹着额头上的汗，与冯煦身边那两个侍女一道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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