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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燃吃饱了吗?”闫释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角,“去和你朋友告个别吧。”
这些不合胃口的东西能吃饱才怪,不过他要放他出去玩,裴燃肯定笑着说好,脚尖沾地时腿根一痛,他扶了下椅背站稳,凑过去拿自己的手机。
顺便看了眼奈尔森手上拿的平板电脑,可惜他很警惕地把屏幕扣在怀里,什么也没让他看到。
只闻到一点掩盖不住的血腥气味。
防他防得真严,裴燃走出几步,又折回闫释面前乖顺地笑:“叔叔,我可以晚点回来吗?”
“可以,表不能摘,不许喝酒。”闫释提完要求,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去吧。”
“叔叔再见,”裴燃停顿了一下看向奈尔森,眯起狐狸眼冲他笑得不怀好意:“奈尔森再见~”
尾音拖长成亲昵的小钩子。
奈尔森后退几步跟他保持安全距离,默默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快走吧,再不走老板的醋坛子要翻他身上了。
给盛锦发消息时,裴燃想起盛锦总说他穿得古板正式,他特意换了身鲜亮颜色的衣服,配了条围巾遮住吻痕,下了楼有意放轻脚步往餐厅走,却看见阿姨已经在收拾餐桌。
“小少爷出去啊?”
“对啊阿姨,”裴燃抬头看了眼书房门口站着的人,郁闷地咬了咬下唇,对阿姨笑意盈盈地说:“麻烦你等下给他熬个王八汤送上去,谢谢啊。”
补肾……呸,王八汤配王八,最好把他补到流鼻血。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没完,这附近打不到车,裴燃正想找戴望拿把车钥匙,一抬头,却看见身材壮硕的戴望向他跑来。
“特助让我送送你,”戴望冲他挤了挤眼,“放心,这回就只当司机。”
“你这……”他的上衣胸膛处都跑的往外渗血了,裴燃故作体谅地伸出手:“我自己开车去吧,你好好养伤。”
“这点小伤,”戴望转了转车钥匙耍帅,打开后座门,像模像样地伸手挡了挡车门上方:“上车吧。”
那条新闻说明昨晚的事被捂下来了,裴燃拧开一瓶冰水喝,也是,香客走完了,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闫释能配合不在明面上追究,肯定是要用黑道的方法来算这笔账了。
半晌,裴燃才开口试探情况:“戴望,我看昨天来的人不少,你们伤亡情况怎么样啊?”
“嚯,怎么可能有伤亡啊?”正无聊的戴望被这一句打开了话匣子:“Allan我跟你说啊,打得太爽了,这几年不长眼的人越来越少,兄弟们的刀都生锈了要……”
裴燃刚认识他们的时候总觉得他们身上有种小说里写的杀气,后来才知道,不是他的错觉,那真的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杀气腾腾。
看得出来戴望真的喜欢这种刀口舔血的刺激感,中英掺杂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是怎么在那条盘山公路上地形不占优的情况下解决五十多个雇佣兵的,唯一的问题是太过详细了,裴燃脑海里都有血肉横飞的画面了。
裴燃问起戴望怎么受的伤时,他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说追太深了,从山坡摔下来被尖石刺的。
“好了好了,”半瓶冰水喝完了裴燃才听他讲完,问到最关心的问题:“奈尔森怎么来得那么巧?”
“……”
戴望在车内后视镜里与他对视,手指划过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既然这么轻松,为什么……”
“什么?”
这一声反问虽然挺像真的,但戴望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他最多只能做到闭嘴,裴燃还是能从他眼里的慌乱猜到一点。
离开可能有炸弹的危险地带是对的,可既然戴望他们应对得这么轻松,为什么没有分几个人保护闫释,而是让自己一个用枪都手生的人和闫释一起走呢?
是试探他吗?裴燃握紧了瓶身,化了的冰水雾打湿了他的手心,他垂眸抿了抿唇,想起那个放射状的可怖伤口。
试探……有必要到这么真实的程度吗?
第20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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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不喝酒呗,你今天必须得陪我去,”听完裴燃说话,盛锦地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他拍了拍驾驶位的靠椅后背,“帅哥,去VK。”
裴燃无奈地冲戴望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盛锦夸张的表情,他心情总会跟着好一点。
盛锦住在市中心离VK很近,正好没拐几个弯就到了。
黑沉沉的两边单向玻璃隔绝闪烁霓虹,确定那个大块头不会跟来,盛锦和裴燃跟着侍者走在通往F1层的Vip通道上,四下打量没别人,才一把搂住裴燃的肩膀问他,“一消失就这么久,你叔叔没把你怎样吧?”
“没事,”裴燃低下头,不自然地看了眼左侧胸膛,出门前已经摘下来了,可那枚银质乳环的存在感太过明显,和留下它的人一样让人无法忽视。
察觉到他的目光黯淡了一瞬,盛锦抬手给他指舞池,台上的辣舞跳到高潮部分,Dancer在强劲鼓点中脱下外套,把现场的气氛又带得更上一层。
“跳得真好,裴裴,你说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裴燃想了想,实话实说:“来不及,这些都是专业Dancer,小时候就开始练的。”
“是啊,小时候没有,这辈子都不会有了,”盛锦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对等在通道口的杨经理招了招手,“我这朋友怕吵,还有包间吗?”
“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专门来给您道歉的,不知道您要过来,今天包间都定出去了,”杨端满脸堆笑地问:“谢少等下要过来,要不您先坐着……”
杨端职业习惯扫过盛锦身后的人,通道里光线昏暗,他下巴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和这里喧闹疯狂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清澈的琥珀色狐狸眼。
“NIW拍卖场一直预留有应酬的包间吧,把那间开了。”他一秒恢复严肃表情,裴燃知道他认出自己了,往前两步从钱包里拿卡给他,“不走公账,我单独结。”
杨端是知道他调走了,但更知道他的特殊地位,以前的直系上司伊川特助都叫一声“小少爷”的人,这句“不走公账”的信息量太大了:当普通客人、不像上面汇报他在这里做了什么……杨端看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以这位之前的行事作风来看,自己要是敢拒绝,他下一秒就能关店查账。
那只手哆哆嗦嗦地去接那张卡,盛锦一把挥开杨端的手,把裴燃的卡塞回他口袋,“都没开始喝结什么账,今天我请,走吧。”
“太帅了我的裴总,”盛锦小声调侃他,“什么人走茶凉,这脸可太好刷了。”
“狐假虎威。”
“什么狐假虎威,你那叫积威尤存好吧,”盛锦想起了他说过的玩笑话,笑着补了一句:“杨端这态度,离背你进去也不远了。
偌大的商务包间灯光明亮,盛锦让人调暗了灯,自己点完单叫包厢里的侍者先出去,正准备问裴燃昨晚的事时,门被礼貌敲响。
“裴总,这些是杨经理送的。”
雕花精美的超大果盘摆在两人面前,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两扎加冰的梨汁和十六碟小吃,盛锦“啧”了一声,指了指梨汁问裴燃,“这是什么意思?不送酒送果汁?”
“不让我喝酒,”这个杨端……郁闷过后是逆反心理发作,裴燃取下围巾,随手丢到沙发靠背上,卷起袖子把腕表先摘下来,点着烟吸了一口。
他以为他早该习惯了,起码该对这种时时处于闫释监视下的处境感到麻木了,但每次还是会升起无名之火,烧得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侍者在这时捧着瓶身走过来,轻声细语地叫客人验酒。
裴燃叼着烟,把那瓶轩尼诗黑珍珠从他手上抽了出来,三两下自己打开,拉过两个放好冰块的酒杯倒了酒相碰,拿起一杯一饮而尽。
盛锦猜到一点他是为什么生气,对愣住的侍者笑了笑,“不用验了,你出去吧,有事叫你。”
冰凉柔和的酒液滑过喉咙暂时压下怒火,裴燃把遮眼睛的碎发拂到一边,笑了笑迎上盛锦同情的眼神,“说好的陪你喝酒,别不高兴了。”
“不知道是谁不高兴,”盛锦按下他倒酒的手:“可以了,这酒度数高,咱喝慢点。”
“好,”裴燃转了转杯子,看着杯壁的纹路,声音低落:“我要走了,可能回不来了。”
“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走就走吧,”盛锦眨眨眼,叉了块心形西瓜递给他,“我顺利毕业了就去找你,带我去看看巨石阵。”
算了,在哪都一样。裴燃看向梨汁里渐渐融化的冰块,都一样摆脱不了他的监视,只是回了闫家,就连这种喝酒的空闲时间都没有了。
“是不是心思太细腻的人都容易多愁善感啊?”盛锦笑着岔开话题,“给我讲讲呗,莲花寺。”
“不建议去,风景不错,人太多了……”
“裴裴!”
“好好好,”裴燃知道瞒不过他,省略了戴望说的那些血腥场面,把那两块祈愿牌和他和闫释单独经历的事告诉他了。
“你就没有一点感动吗?”盛锦听都听得惊心动魄,他叹了口气,支着下巴侧过头去看他灯光下闪着亮光的狐狸眼,“平安,是只求你平安,其它的他都能给你?”
“少看点狗血剧,”裴燃笑着斜他一眼,唇角又很快放了下去,“喝酒。”
说没有情绪波动是假的,虽然远没有到感动的程度……如果闫释没有给他挡那一枪,他当时真的会走得毫不犹豫,是针对闫释才有的刺杀,他本来就是被牵扯进去的。
四年前,他对闫释已经动过一次杀心了,他偷拿了戴望的枪,午夜时分爬出闫释怀里,坐在床边,举枪时想起枪法是闫释教的,扳机就怎么也扣不下去。
两个多月前他对闫释说的话大多数出自真心:虽然过得提心吊胆,但闫释到底给了他还算正常的成长环境,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傲,也从没阻止过他一步步变强,所有想学的,他都一一教给他了。
正是那点好,日日夜夜折磨着他对于林翊的愧疚之心,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就算真是闫释杀的,自己有那个能力、能下得了狠心杀闫释吗?
那个用信息素逼他发情期提前、彻底标记断了他所有退路的Alpha,也是在雷雨前抱着他讲睡前故事、感冒发烧时守在他床前彻夜不睡的人啊。
如果善恶真能分明,他才能真正做到毫不犹豫吧。
盛锦算是知道他的闫叔叔为什么不让他喝酒了,一瓶轩尼诗才下去三分之一,还是两个人一起喝的,盛锦察觉到他吐字不清时,他已经眼神飘忽喝醉了。
盛锦起身给他倒蜂蜜水的功夫,裴燃已经脱了鞋袜,把外套也脱下,袖子披在肩上,站起来向他挥挥手:“我要离家出走了,再见。”
离家出走为什么要脱鞋袜啊?盛锦一脸黑线地拉住他,脑海里突然响起那首童声旋律:“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酒意让这张漂亮的脸染上酡红,羽睫扑闪扑闪的定定看向他,好可爱,想Rua……
盛锦摇摇头把这个大胆的想法和奇怪的歌声一起甩出脑海,想想裴燃这样回去等于送羊入虎口,他摸了摸蜂蜜杯壁不烫,把水杯递到裴燃手里,哄小孩似的哄他:“喝一口,喝一口再走。”
酒精烧得晕乎乎的,裴燃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迷迷糊糊间想起以前小时候也有人用这种诱哄的语气哄他喝药,他摇摇头,把手抽出。
“不喝!”
“骗子!说好的喝一口就送我回国的!”
“讨厌你!”
完了,盛锦叹了口气,醉糊涂了这是,都开始说胡话了……放在兜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盛锦打开看了一下按了挂断。
盛锦不是闫释,裴燃说不喝他还真没办法让他喝下去,一杯解酒的蜂蜜水也不是退烧药,不会有人把高烧不退的小孩绑在床上打针。
喝酒之前斯文冷静的裴燃,喝醉后简直是静若处子动若疯子,一会儿拉着盛锦的手要盛锦给他讲睡前故事,一会儿又拖着他往三楼的露天花园跑。
“地……台阶……祖宗誒!”
还好VK的地毯一直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什么瓶杯碎片扎破他的脚,盛锦只能跟着他,一路跑上那个露天花园。
醒酒交际的地方现在人不多,盛锦再一次挂断了沈泽打来的电话,给杨端发消息让他赶紧清场。
短短几秒,裴燃就赤着脚跑去爬满绿植的栏杆前,盛锦怕他摔下去,跑过去扶着他。
“今天为什么没有星星掉下来?”裴燃仰起脸看了一会儿钢筋丛林中漆黑无光的天,转过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闫释不在这里!我就待这儿不走啦!”
后悔了,真的后悔了,盛锦本来是想点两个帅哥热闹一下的,还没开始裴燃就喝多了,想想他那个叔叔盛锦就发怵,这么甩手走了肯定不行,留下来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
杨端听到他喊出来的话心里一抖,把手上的蜂蜜水和药盒放在桌上,“裴总的解酒药放这里了,我先去忙了啊?”
蜂蜜水都不喝,药更喝不下去了,盛锦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张嘴,赤脚站在花丛上,茫茫然看向远处霓虹。
“锦哥,”盛锦手都拿酸了他才侧过头看他,眼神仍旧是飘忽不定的:“我给你弹琴听吧?”
只要他能从栏杆边这种危险地方回去,盛锦肯定不能说不好,他趁这个机会把水杯塞进他掌心,“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我又不唱歌,喝这个干嘛?我没喝醉,我清醒的很……”
盛锦眼睁睁看着说“清醒”的人杯子扔到地上还想上脚踩,赶紧把他扯开,他也不生气,踢踏着赤脚,非常活泼地跑去那架钢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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