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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赤着脚,一步步走到窗边,窗帘虽然遮光,但也不是完全不透光的。微弱的光线从他的脸滑到肩头,再从肩头滑到锁骨,一部分流了下去,另一部分则被锁骨盛住了,江烬盯着那里,喉咙渐渐变得干涩。
“哗啦——”
窗帘被一下子拉开,皎洁的月光洒落进来,黑暗中的躯体忽然暴露在月光下,每一条曲线、每一根绒毛都映入江烬眼底,他注视着白危雪毫无遮掩的背脊,问:“这是在干什么?”
白危雪看着远处的高山,说:“心情不好。”
江烬盯着白危雪,自然也能看到远处的群山。他厌恶地瞥了一眼,本想移开视线,但白危雪就站在那里,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克制地问:“然后呢?”
白危雪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脱光了站在我面前,就只会说‘我不知道’?”江烬眉梢微挑,走过去,抚摸白危雪的身体。
……
白危雪过了很久才从余韵中抽离出来,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抬手捂住江烬的眼睛:“不许看。”
江烬笑了一声:“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
白危雪耳朵又红了,他转身拉上窗帘,背对着江烬说:“其实你不用勉强。”
江烬问:“现在能睡着了吗?”
“……可以。”
回到床上盖上被子,两人的床还是并在一起的,白危雪这次没再踹江烬,甚至容忍了他的拥抱。
就在白危雪快睡着时,突然听到江烬说:
“其实你来这里,我很不开心。”
“不过既然是你的选择,那我尊重你,只要你能接受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
段评<
第102章
白危雪顿了顿:“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
“重来一次结局也许会更糟, 不是吗?”黑暗中江烬的五官很模糊,他垂眼拨弄了一下白危雪的金发,自言自语, “还是黑发好看些。”
白危雪问出了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我头发颜色怎么变了?”
“染的。”江烬淡淡地说。
“不可能。”白危雪皱起眉, 随手拧开床头灯, 从头上拔了几根头发下来,展示给江烬,“你家理发店会连发根一起染?”
江烬瞥了眼他手心里的头发,好心提醒:“小心拔秃了。”
白危雪:“你秃了我都不可能秃。”
江烬唇角微微勾了下, 看似在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自己的身体自己不了解吗?”
白危雪抿唇沉默下来, 其实这是一个很好解释的问题, 只是他一直不相信而已。
从科学的角度讲,人在经历很悲伤的事情后, 会出现心脉受损,体内气血剧变,黑色素供应中断的情况, 电视上也经常有那种父母痛失爱子一夜白头的新闻,但人与人不同,有人会经历从黑色过渡到金色,再从金色过渡到白色的过程, 譬如白危雪。
他不常照镜子,但偶尔几次也会察觉到头发的颜色在渐渐黯淡下来,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 头发变白是迟早的事。
“没事的,有这张脸在,你不管变成什么发色都很漂亮。”江烬似乎看出了白危雪的想法, 哄道。
白危雪微垂着脸,问:“那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怪我。”江烬撑着脸,笑着说,“怪我天天找你上床,都把你榨干了。”
白危雪当然不可能信这种荒谬的理由,他板起脸,很严肃地说:“别开玩笑。”
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认真”二字,江烬不忍心再逗他玩,却也不告诉他,只模棱两可道:“要怪就怪你喜欢我吧。”
白危雪:“?”
他微微一笑,一脚踹上去:“给我滚。”
第二天,白危雪先去接回雪球,把雪球拴在了种满鲜花的院子里。雪球呜呜地叫着,瞪着一双黑豆眼控诉地看着他,白危雪视若无睹,把狗盆推到它面前,然后径直离开。
白危雪离开后,江烬出现在雪球面前。
雪球尾巴还在摇,只不过摇得很微弱,幅度只有面对白危雪时的三分之一。它似乎很怕江烬,江烬上前一步,它就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它才犹豫着朝江烬呲牙。
“还记得我吗?”江烬问。
雪球尾巴摇晃的幅度大了两下。
“我养过这么多只狗,你是最蠢的。”江烬神情冷淡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只喜欢你。”
雪球丝毫没被‘蠢’字打击到,反而开心地摇起了尾巴。江烬刚想再出言讥讽几句,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已经走掉的白危雪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他看着神情萎靡一脸委屈的雪球,声音抬高:“你在欺负一只狗?”
江烬闻言一顿,面无表情地瞥了雪球一眼。刚刚还兴高采烈的黑狗现在低眉顺眼地趴在地上,眼睛泪汪汪的,像是被骂狠了,害怕得连头都不敢抬。
江烬嗤笑一声,没发表任何评价,转身就走。
原地,雪球如愿以偿地被摸了两把头,尾巴兴奋地狂甩。
很快旅游团的专车就到达民宿,这专车不仅可以带旅客参观周围景点,还能直接前往净山,很适合有爬山需求的乘客。白危雪提前跟导游协商,参观完所有项目后在净山下车。
除了净山外,景区的商业化痕迹很重,物价也贵得离谱。继二十五块钱的鲜花饼后,白危雪又看到了二十五一桶的泡面。这泡面跟超市里卖的六块五一桶的大碗面没有任何区别,换个地方身价就抬高了四倍,简直是在抢钱。
旅游团还参观了当地的文化博物馆,净山历史悠久,山清水秀,蒋氏族人在一百多年前发现了这里,并勤恳辛劳地改造成现在这幅模样,当地政府甚至给蒋氏族人颁发了荣誉奖章,肯定他们为当地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
博物馆里有一株植物标本,是一朵绽放的花。花朵是清新的蓝色,像天一样蓝,花瓣边缘呈现出幽深的湖蓝,波浪一样翻卷着,瞧着很漂亮。导游介绍道,这种花叫‘净花’,是当地的特产,只能在净山上生长,当地人会定期采摘,用繁琐的工序做成鲜花饼在景区里售卖,十分受游客喜爱。
白危雪盯着那朵蓝色的花,眉心一跳。这花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边跟着导游走一边回想,终于想到了——
他在梦里见过。
梦里他坐在男人的腿上,摘了一朵花玩。那花也是蓝色的,和眼前这朵一模一样。
紧接着,白危雪脑海中又有什么闪过,他知道为什么这股花香似曾相识了,因为他曾经闻到过。
鲜花变成鲜花饼需要数道工序,本身的气味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这是江烬身上的味道。从阴嗣村开始,他就闻到江烬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腐败的花香,那股花香太过浓郁,一开始闻着很不习惯,后来才慢慢地觉得好闻起来。
但不知何时起,江烬把那股味道收起来了,白危雪已经很久没闻到过了。想着想着,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是不是江烬恢复了相关记忆,才刻意把花香收了起来,不让他闻到?
而且,为什么是腐败的花香?该不会是有人采了花放进他棺材里,当尸体的陪葬品吧。
博物馆很快就参观完了,导游也开始诱导游客消费,买80块钱一个的文创冰箱贴。白危雪兴致缺缺地走到一边,仰头看挂在博物馆上方的一幅画。
那幅画有些年头了,画纸发黄,隐约能看出画的是一个人望着群山的背影。那人一头黑色短发,身量修长,光看背影就能看出是一个美人。他强势地占据了那幅画的最中心,整片群山都沦落成他的陪衬。
白危雪被这幅画惊艳到,他看向一旁的展品介绍,突然愣住了。
只见这幅画的名字叫《白危雪》。
第103章
“好看吗?”
白危雪闻声侧脸, 举着大喇叭的导游正站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白危雪没对画作进行点评,只问:“刚刚怎么没介绍这幅画?”
导游笑着回答:“这幅画说来话长, 你想听吗?”
白危雪点了点头。
“嘘, 说不得。”导游凑过来, 冲他神秘地眨眨眼。
“……”
白危雪很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不想说直接拒绝不就行了,多余问他一嘴干什么。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转身想离开博物馆。
他一扭头, 发现其他游客也凑了上来,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那幅画, 叽叽喳喳地问导游:
“这是谁画的?”
“画的是谁?”
“白危雪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名吗?”
导游微微一笑,神秘地摇了摇头, 把刚刚对白危雪说的那句话重新对他们说了一遍:“嘘,说不得。”
白危雪以为其他游客听到这个回答会无聊地走开,没想到他们谁也没走, 不仅没走,还都转过脸,对白危雪露出诡异的微笑,齐声道:“听到了吗?说不得。”
白危雪面色一顿, 盯着眼前的十几张人脸,后背开始发凉。
有几张脸他竟然很眼熟,卖他鲜花饼的摊贩、民宿的房东、开旅游专车的司机……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怎么可能跟他一起报旅游团参观当地博物馆?
不对,不止他们。
白危雪盯着剩下几张人脸,发现其中一张面色浮肿的脸似曾相识, 仿佛在哪里见过。
“哥,你认出我了吗?”那人见白危雪盯着他,咧开嘴笑道。
这声音……是孙笋?!
孙笋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白危雪目光一凝,发现其他几张脸也有点印象,好像在希望高中和整容医院里见过。
“哥,你当初怎么没救我?”孙笋委屈地看着白危雪,幽怨控诉,“我妈还在等我回家,她一个人可怎么活?你怎么可以抛下我,怎么忍心看我被剥皮,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孙笋哭了,血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啪嗒啪嗒掉到博物馆的地板上。地板光可鉴人,映出了他不甘怨毒的脸。
这时,另一个游客往前迈了一步,跟白危雪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隔壁班的。”
白危雪没说话,淡漠地盯着他。
“没事的,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游客歪了歪头,冲白危雪嘿嘿一笑,“我可是记得你哦,你是隔壁班的白危雪!”
沉默地站在一边的导游突然出声:“你就是白危雪?”
没等白危雪回答,他就兀自怪笑起来,阴侧侧道:“真是让我们好等,快上车吧,我们可一直在找你呢。”
白危雪环视了周围一圈,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博物馆的大门。眼看着一群鬼就要凑上来,他没犹豫,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
专车就停在博物馆门口,白危雪一路都在思考要不要上车,如果上车会发生什么,可是当他看见门口的车时,还是怔住了。
眼前的这辆车不是刚刚那辆类似于大巴车一样的旅客专车,而是一抬白色的灵车。这灵车的模样和当初在阴嗣村的喜轿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这灵车上挂的布都是白的,看着很晦气。
导游站在灵车旁,冲白危雪笑道:“需要我扶您上去吗?”
白危雪扫了眼围在他身后的鬼,没说话,抬脚上了灵车。
灵车很狭窄,只坐得下一个人,其他鬼跟在灵车周围,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坐在灵车上,白危雪想,为什么游客都变成了跟他有过交集的鬼?这些鬼又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很快,他知道了答案。
他们抬着灵车来了净山。
净山是所有游客都能来的,不收门票,可以免费攀爬,但来之前导游跟他千叮咛万嘱咐,所有游客都只能爬到规定距离,不能越过界限擅自攀爬,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白危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越过安全距离,只知道十分钟后,灵车停下了。
“下来吧。”为首的导游掀开挂在灵车上的白布,阴嗖嗖道。
白危雪迈开腿,脚尖点地的瞬间,觉得泥土十分松软,他半只脚几乎要陷下去。终于落地,他抬头一看,灵车消失了,身后的一群鬼也消失了。
他茫然地往前走了一步,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低头,发现是一根黑色的树枝。
他拿脚踢了一下,没踢动,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来,他蹲下身,端详着那根黑色树枝,突然神情一顿——
这哪里是什么黑色树枝,分明是裹着泥土的婴儿骨头。
他拿起那根骨头拨弄了一下泥土,挖出了一具完整的婴儿遗骸,在婴儿遗骸下,还躺着一具成年人的骨骸。不止这两具骨头,白危雪抬脚走了一会儿,发现方圆一公里的土壤里,都深深浅浅地埋着人骨。
这是一个乱葬岗吗?
白危雪对周围的环境感到陌生,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时间是下午四点。还有两个小时天就黑了,夜晚说不定会碰到什么鬼,白危雪只能加快步伐走出这片乱葬岗。
身处净山,他没想象中的那么不适,走了那么久,他虽然很累,却也没咳血。路上,他又看到了那种蓝色的花,漫山遍野随处可见,十分漂亮。最令白危雪惊喜的是这种花居然没花粉,他不用担心花粉过敏,于是他弯腰采了一朵,边走边玩。
沿着山路慢慢地走,走着走着,他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栋建筑。
应该是守林员的住所吧?白危雪想。他加快速度走近,直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间阴森的灵堂。
第104章
“嘎吱——”
灵堂大门在白危雪身后自动合上。
不是被风刮的, 就是被藏在暗中的鬼关上的,白危雪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后者。他把那朵蓝色小花揣进兜里,掌心里一起握着的还有一沓黄符, 他捏着符, 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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