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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危雪脸色越来越冷,他摘掉肩头的花瓣,抓起搭在温泉边上的衣服穿上。
就在这时,他耳尖一动,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顺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掂了掂,朝声音源头走去。
那是一簇茂密高大的灌木丛,灌木丛最前面的树枝被人拨开,露出了一双倒吊的三角眼。
白危雪微抬下巴,轻嗤一声,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石头插进对方眼球里。
“啊——!”
灌木丛内传来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跑。白危雪认出这是一个族人带进山里的朋友,他皱起眉,不远不近地跟在对方身后。
温泉修建的地方离山腰不远,年轻人一路狂奔,径直闯进一个人家里。
白危雪一愣,这是江晨的家。
七年前婆婆死了,江晨家里就剩下他和弟弟相依为命,江晨的弟弟叫江夕,三年前娶了媳妇,媳妇也是净山人,听说今年怀了孕,正在家里养胎。
白危雪站在原地,看见江夕搀着年轻人走了出来,年轻人捂着流血的眼睛,骂骂咧咧道:“赶紧给老子送到医院去,要是老子眼睛瞎了,你们整个净山都得完蛋!”
江夕唯唯诺诺地搀着对方,连连应声。
年轻人又骂:“今天真他妈的倒了大霉,你说那姓白的性子怎么那么烈,偷看他泡温泉而已,就他妈的捅瞎老子一只眼!等我治好眼睛,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臭表子,看我怎么治你。”
江夕神色瞬间变得惊恐:“你偷看他干什么?!”
“呵呵,长那么纯,不就天生让人看的?”他猥琐一笑,意淫道,“那腰,那腿……真想扛啊,在床上一定很辣吧。”
“别,别说了……”
“你他妈的有脸跟我说不?”他挥手给了江夕一拳,“你还欠老子五十万,别忘了!要不是看你老婆快要生了,我肯定也要……”
“也要什么?”白危雪从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问。
看见白危雪,男人眼球骤然一痛。他捂着眼睛,连连倒退几步,声音颤抖地问:“你、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江夕赌/博欠了我五十万,你要是敢动我,你们整个江家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白危雪微微侧脸盯着江夕:“真的?”
江夕扑通一声跪下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输这么多,您放心,我不会拖累大人,更不会玷污净神,我很快就会把赌债还干净,相信我!”
白危雪脸上划过一丝厌烦,他不会相信赌鬼嘴里的任何一个字。但江夕的事和他无关,他得解决眼前的事。
“有剪刀吗?”他问江夕。
“有,有!”
“拿过来。”
拿到剪刀,白危雪“喀嚓”两下试了试,确定足够锋利后,他瞥了年轻人一眼。
“你,你别……唔呃……”
年轻人瞪大双眼,目眦欲裂。他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舌头,大脑一片空白。剧痛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他眼白一翻,活生生痛晕过去。
“处理好,别让人死了。”丢下这一句,白危雪迅速转身离开。
直到拐到别人看不见的角落,白危雪才蹲下来,轻轻喘着气。他手上溅了几滴对方的血,不知道为什么,那血滴到身上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跟当初神殿天花板血阵里落下的血一样,仿佛能腐蚀他的灵魂。
天色已晚,白危雪捂着心口,一步步走回神殿。
这个时间神殿的大门应该关了,白危雪摇摇晃晃地走上去,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就模糊地看见大殿门口好像站着一个人。没等看清,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发现自己正泡在血池里。
苍白的皮肤浸在鲜红的血里,被染上一层艳丽的颜色,白危雪眨了眨眼,看见江烬正站在血池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醒了。”见白危雪睁开眼,江烬俯下身,碰了碰白危雪的脸,“怎么突然晕倒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有一点。”白危雪晃了晃他的手,说,“你陪我下来泡吧。”
“好。”
白危雪靠在他身上,声音散漫地说了今天发生的事,说到最后,他表情有点后悔:“我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好像不该跟他动手。现在他变成残废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
“不会。”江烬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说,“是我的错。”
“嗯?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没照顾好你。”
“没有的事。”白危雪托着下巴,苦恼道,“你不是每个月都给他们净化吗,为什么还会有人染上赌/博这种恶习啊?之前也没发现江夕是这种人,感觉他人还挺本分的。”
“那我呢?”江烬突然问。
白危雪一懵:“啊?”
“我是什么样的人?”
白危雪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是我的人。”
说完他才意识到什么,尴尬地挠了挠脸,他哎呀一声,转移话题:“你说,江夕这种该怎么办?我怀疑不止他一个这样,如果大家都有样学样,那净山就完了。”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江烬唇角轻轻上扬,紧接着,白危雪的脸就被人亲了一口:“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篡改温泉符咒的人就被江烬找到了——居然是一年前就逃来净山的外乡人。
顺着他往上查,白危雪惊讶地发现,这人并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战争受害者,而是一个极有钱的富二代,这富二代的爹曾经也来过净山,算算时间,正好是白危雪刚过来的时候。
怎么会这么巧,白危雪皱起眉。
他往嘴里塞了颗奶糖,拿起剪刀对着镜子修剪自己的刘海。他剪头发的技术向来很糟糕,没等实施,剪子就被江烬拿过去:“我来。”
白危雪睁眼看着镜子,突然想到什么,睫毛重重一抖。
“头发掉眼睛里了?”江烬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轻轻吹了吹。白危雪仰头盯着江烬,忽然拽着他的领子把人拉下来,将嘴里半融的奶糖渡过去。
“腻到了,”他抿了抿唇,说,“让你也腻一下。”
“好甜。”
“嗯?糖当然甜。”
“我说的是你。”
白危雪“啧”了一声,又将人拽下来,接了一个奶糖味的吻。
接完吻,他盯着镜子里嘴唇红肿的自己,没什么表情地垂下了眼。
对,镜子。
时间回溯的前一刻,恶鬼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如果没猜错,那东西就是神像的眼睛,也就是一面镜子。白危雪还记得那片镜子是什么样的——脏污、模糊,如同一只蒙着阴翳的眼睛,现在想想,那些污秽的东西也许就是恶意的具像化。
他带着镜子回溯到一百多年前,但醒来时镜子不在了,眼前多出来一个江烬。
这个江烬和恶鬼不同,不仅没经过恶意浸染,还保留着人性中最珍贵的善意和感情,会对他袒露真心,会以最包容最耐心的态度对他,即便有占有欲,也不会让他看出来,会最大限度地尊重他的决定,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
也就是说,他是一面干净的、没被污染过的镜子。
那镜子上那些污秽汹涌的恶意都去了哪里?
白危雪想到与他一同时间来到净山的外乡人。净山的当地居民信奉净神,会定期净化心里的恶意,所以那些污秽的恶念附身不到他们身上,但那些外乡人不同,他们无需供奉净神,又身在净山,是承载恶意最好的容器。
而八年前的净山固若磐石,不会轻易的被恶意入侵,所以恶意跟随外乡人回到故乡养精蓄锐,直到八年后战火纷飞,他们靠着净山居民的善良和热心又潜伏进来,渗透进净山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这里,白危雪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晚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下章结束回忆!
其实江烬性格没变,只是恶鬼形态的他更不要脸,不会像人形那样矜持,恶意放大了他的阴暗面,他对雪宝的占有欲也偷偷藏不住,他会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想做的事都做个遍,当然,不管什么样的他,都非常非常的爱雪宝
第128章
要不别为那些信徒净化恶意了吧, 白危雪想对江烬说。
可很快白危雪就意识到,如果江烬不吸收族人们的恶意,到时候变成鬼的就是那群族人。他们极容易被符咒反噬, 再加上受恶意怂恿, 保不准对江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到最后江烬又会变成恶鬼,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而且以江烬现在的性格,不会对处于困境的信徒置之不理,白危雪跟他们相处这么久, 也或多或少产生了些感情,即便不多, 也足够让他犹豫和心软了。
白危雪心情烦闷,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门外窜进来, 像一道闪电,直直钻进了他怀里。
“雪球,别闹。”他捧起狗头, 刮了刮狗鼻子,“你又跑哪里玩了,身上弄这么脏,别以为你一身黑毛我就看不出来。”
雪球是他们两年前养的狗, 从一个小小的狗崽养到现在这么大,倾注了白危雪很多精力,加上雪球特别聪明, 听得懂人话,他们不像主人与宠物,更像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雪球睁着一双无辜的黑豆眼, 伸出舌头去舔白危雪的脸。白危雪一边躲一边笑,还没闹够,就察觉到怀里一空——雪球被人提溜着后颈从怀里拽出来,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他皱眉看江烬,江烬面不改色地擦了擦手,冷淡道:“脏。”
“啧,真小气。”
*
受到蛊惑的族人远比白危雪想象的多,其中最恶劣的就是赌瘾。一些人瘾较轻,只在赌桌上摸了两把就下来了,没输什么钱,尚在可控范围内。
另一些赌瘾重的,比如江夕,欠了富二代整整五十万。热心肠的族人原谅了他,全族上下凑出来五十万给他还债。当时江晨押着江夕给每个族人都磕了一个响头,江夕头破血流地跪在地上,向净神发誓以后绝不碰赌,否则他甘愿被踢出族谱,逐出净山。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可白危雪没放松警惕,时不时就下山去赌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一个月后,还真让他逮到了。
他站在赌场角落里,盯着中央赌桌上那个双眼通红,神色疯狂的男人,面色微冷。
男人坐在赌桌前,布满血丝的眼球随着骰子的移动咕噜噜地转,他焦虑地啃着自己的指甲,指甲盖边缘被啃的坑洼不平,嘴上都沾了血。
突然,周围人群涌过来,朝对面欢呼,男人输了。
他的脸颊开始神经质地发抖,原本算得上清秀的五官在赌场昏黄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他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嘶吼道:“不行,最后一把,最后一把!”
他疯了般把面前的筹码往前推,那些筹码都是借来的,上了杠杆,要是输了得十倍偿还。
白危雪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他倒要看看,江夕能疯到什么地步。
十分钟后,江夕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面容呆滞地瘫在椅子上。他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看嘴型像是在说:不对,不对,再来一把!
可赌场的人精得很,知道江夕还不起,没再给他第二次机会。听着耳边报出来的天文数字,江夕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白危雪冷脸打量着昏迷的他,见他被人架着胳膊带走了,于是隐匿气息,跟了上去。
再睁眼,江夕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金碧辉煌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地板上贴着黄金瓷砖,旁边的凳子上镶着玉,但他没资格坐在凳子上,只能像狗一样跪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前方坐在椅子上高高在上的人。
男人看着四五十的模样,保养的很年轻,他敲了敲烟灰,问江夕:“欠我的五百万,什么时候还?”
江夕脑子是木的,他“扑通”一声跪下去,朝男人磕头:“我还不起,我没有钱……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我真的没钱,我家里还有老婆,我老婆马上就生了,求您放我一马,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求您了……”
“倒也不是不能商量,”男人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容,说,“只要你给我找些我感兴趣的玩意儿。”
江夕如蒙大赦,眼睛里迸发出光芒:“那您对什么感兴趣?只要我能找到,一定上刀山下火海也给您找出来!”
男人笑了笑,朝旁边吹了声口哨:“豆豆,过来。”
没一会儿,一条小白狗跑了过来。
“来,去跟客人玩玩。”
豆豆听话地跑到江夕面前,摇起了尾巴。江夕的精神紧绷着,对待债主的这条狗也小心翼翼。他聚精会神地跟豆豆玩着,突然发现豆豆的白毛里渗出了一丝血迹。
江夕神色瞬间变得慌乱,急忙解释:“这……这不是我弄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受伤了……”
“没事,别紧张。”男人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你再看看。”
江夕勉强镇定下来,扒开豆豆的白色绒毛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面色大变。
白色绒毛下,是一张血淋淋的皮。皮上遍布疤痕,依稀能看见手术线缝合的痕迹,而最末端的手术线已经崩开了,露出一截属于人的骨茬。
江夕满脸惊惧地盯着这截骨头,一个可怖的猜想渐渐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好像明白债主说的“感兴趣的玩意儿”是什么意思了。
“怎么,能找到吗?”男人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问。
江夕脸色灰败地摇头:“不……不行……”
男人了然,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只精美华贵的盒子,缓缓打开。江夕看了一眼,愕然发现盒子里装着的是各形各色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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