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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栀子香,如影随形。
褚京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今后,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陷入麻烦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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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穗在医院不眠不休地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小满的化疗成功结束,才略略合了会儿眼。
趴在病床边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身体的疲倦仍未完全消退。但病房里多出一个人的异样感太过明显,Omega警觉地睁开眼,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褚京颐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回邮件,察觉到注视,便抬头向他看来。
“醒了?”褚京颐合上电脑,“怎么不去隔壁房间睡?”
梁穗没回答,直起身子,静静等待着这个人的下句话。
果然,几秒钟后,一份文件就被推了过来。
“关于你爸的案子,估计得查上一两个月,”褚京颐说,“你是唯一的家属,不方便露面,把这份委托书签一下,之后会有专人负责跟进处理。”
梁穗拿起这份委托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其实他根本看不懂那些法律名词,但作为一个并不完全享有自己人身所有权的劣等Omega,一切需要签字按手印的纸质文件,都让他本能地警惕,害怕一时的不谨慎便会害得自己本就不多的权利再度遭受侵害。
褚京颐眼睁睁看着他将文件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反反复复检查了五六遍还不罢休,终于不耐烦:“行了,快签吧,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梁穗这才慢吞吞地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褚京颐收起委托书,很不客气地批评:“有防备心是好事,但要分清对象,知道吗?”
竟然对标记了自己的Alpha这么防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梁穗垂下眼,默默点了点头。
……一听这个人说话,就觉得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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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新修)
委托书也签了,教训也听完了,梁穗盯着地板上的菱形花纹发呆,等着这位日理万机的褚总告辞。
等了许久,褚京颐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不说话,呼吸声变得深重,似乎有些烦躁,忧虑重重。
梁穗抬起眼,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古怪的、纠结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吃药了没有?”
药?
梁穗愣了愣,有点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表情十分迷茫。
褚京颐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避孕药。”
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出口跟要了他半条命一样。
“昨天忘了做防护措施,”Alpha捋了把额发,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万一中奖,咱们两个麻烦可就大了……你应该吃过药了吧?”
昨天事情太多,他一时没能想起来,可劣等Omega,对这种事应该更重视才对吧?
毕竟,意外怀孕,虽然对他们两人都是麻烦,可归根结底还是会由弱势方承受更大的代价。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希冀,梁穗心脏微微一缩,像是被某种尖锐的物体扎了一下,痛楚瞬间扩散开——标记带来的依恋天性、由于心系身陷险境的幼崽而短暂压制的雌兽本能,在这一刻无可救药并且变本加厉地复发了。
他麻木地、疲惫着感受那几乎眨眼间就要将自己淹没的辛酸与委屈,喉咙发紧,明明想要苦笑,一股湿意却率先从眼底漫了上来,脆弱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厌恶。
梁穗用力眨去那点烦人的泪珠,摇了摇头,「没有。」
得到这个说不好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褚京颐沉默下来,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超过二十四小时,避孕药已经没用了。
在Alpha自身生育能力过关的情况下,劣等Omega是极其容易受孕的体质,虽然只有一晚,但梁穗毕竟被他深度标记过,很可能已经受精成功。
良久,褚京颐终于再次开口:“下个月,我安排你做场检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友善,不至于太过咄咄逼人,但仍然透露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意味,“如果怀上了就尽快打掉,不能对外透出一点风声,明白吗?”
Omega垂眸不语,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被催促了好几次,总算有了点动静,却是又一次摇了摇头。
「不用。」
褚京颐皱起眉:“别在这件事上犯倔,梁穗,我不可能让你再给我生一个私生子——”
「生不了的。」神态恹恹的男人叹了口气,认命地打起手语解释,「当年,生小孩难产,医生说我不会再怀孕了。」
“……”
「没有必要做孕检,浪费时间。」
这一次,Alpha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梁穗慢慢意识到什么,迟疑着补充:「没有骗你,不信的话,那,现在就可以安排检查,我不会……」
他想说自己不会撒谎,不会用这种借口试图在怀上他的孩子后还不肯打胎,进而做出一些更加值得他警惕的纠缠行为。但小满恰巧在这时醒来,哼哼唧唧地小声喊着妈妈,梁穗连忙起身,跑到病床边查看儿子的情况。
「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梁小满眼睛红红的,脸蛋却仍看不出多少血色。他费劲地摇了摇小脑袋,说:“骨头疼,身上,好酸,嘴巴里面,也疼。”
这是不可避免的化疗后遗症,梁穗忍着心疼,俯下身,轻柔地亲了亲他白生生的小脸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很快就不疼了,小满是最勇敢的宝宝,对不对?」
“嗯,小满不怕疼。”
梁穗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但最终也没有真正落下泪来,去冲了一袋香草口味的全安素,哄小满吃下。
到底精力不济,梁小满跟妈妈说了一会儿话,又跟姐姐打了个电话,上下眼皮便不由自主开始打架,很快就睡了过去。
梁穗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褚京颐来了,优等Alpha的信息素即便是迟钝的Beta也该有所察觉。但小满自始至终都很安静,自始至终,都没有朝着褚京颐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不再像是很多年的自己那样,擅自怀揣着一些不该存在的期待,一见到这个人,就欢喜激动得难以自抑,完全看不到对方眼中的冷漠与嫌恶。
还好,小满醒悟得不算晚,比愚蠢的梁穗,多少要幸运一些。
给儿子掖好被子,梁穗刚转过身就被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褚京颐已经站到他身后,正双手抱臂,平静地注视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必须要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讨厌这个姿势。
梁穗攀住床沿,像是以此寻求某种支撑。
他想要远离褚京颐,可标记的存在又促使着他向对方靠近。两种彼此矛盾的欲望在体内不断交战,近距离嗅到的咸涩海水气息让他的双腿都有些发软,对视不过数秒,便狼狈地率先扭开脸。
褚京颐只能看到他不安乱颤的睫毛,他通红的、强行忍耐的眼眶,他抿得紧紧的殷红的嘴唇,他紧张得不停起伏的、丰满柔软的胸脯……感知到他异样馥郁缠绵的信息素,那几乎再也无法隐藏的,渴望朝着自己投怀送抱的羞怯冲动。
一个曾被自己辜负的Omega,那坎坷破碎、充满了痛苦与血泪的半生。
“肝母细胞瘤,并不是一种遗传病。”
青年语速徐缓,表情平和,眼神里带着一点并不算熟练的怜悯,“褚家人并没有相应的遗传易感综合征,如果你父母也身体健康的话,那梁小满的病,应该就是他自身的基因问题,是他的肝脏在胚胎时期的发育过程中就出现了编程错误。”
梁穗听得半懂不懂,下意识抬了抬眼,一双已经很少能在成年人脸上看到的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懵懂地向上望去。
猝不及防撞入了那双狭长艳丽、瞳色浅淡得近似兽类的美目中。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我理解你对于孩子的不舍,”他听见他凉薄的声音问,“不过,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大脑像是卡了一下壳,梁穗愣在当场,无法理解对方话中的含义。
褚京颐,同样无法理解他的选择。
既然已经有了一个身为优等Alpha的女儿,专心培养这一个就是了,何苦还要在那个小病秧子身上浪费时间?
这种从娘胎里带着病生出来的小孩,还是个平庸的Beta,就算养大了也没有多少出息,注定要拖累母亲一辈子。
虽然,当初为了让徐寄蓉的精神状态能尽可能稳定一点,他也曾考虑过给褚绥宁捐个肝脾肾的,可那毕竟建立在褚家有余力为她们母子托底的基础上。
若是处境窘迫,最聪明的抉择一定是放弃,就像自然界中的母兽总会倾向于抛弃甚至吃掉孱弱多病的幼崽,一心一意地养育健康强壮的那一个。
劣等Omega的人生,还有多少可供拖累的余地呢?
总是做蠢事。
“现在止损也不晚,如果你愿意听从我的建议,只留下你那个还能看得见指望的闺女,甩掉这个没用的包袱……”
梁穗再也听不下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拳砸在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上。
他身材高大,健壮结实,力气在Omega之中并不算小,褚京颐毫无防备之下被打得整张脸都偏了过去,足足怔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劣等Omega打了。
他用拇指揩去嘴角处溢出的鲜血,转过脸,冷冷地盯住了这只胆敢对Alpha动手的小雌兽。
都不用特地以信息素施压,梁穗已经被这股由于悬殊的等级差距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吓得不敢喘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抖得像只被丢在虎口下的兔子,但仍不服输地昂着脑袋,用一双恨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小满,不是我的拖累!」他双手哆嗦得厉害,比划时手指和牙关一起磕磕绊绊打颤,「我不会丢下他不管,他和晓盈都是我的宝贝,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他!」
他没有流泪,除了不想在这个冷血可恶的Alpha面前丢脸,也有昨天哭得太多,眼睛实在蜇痛难忍的缘故。一汪粼光闪闪的泪水全都憋在眼眶中,死撑着不肯掉下来,连鼻头都是红的,脸色涨红,整个人哆哆嗦嗦抖个没完,反倒比不管不顾地大哭嚎啕显得更可怜了。
“蠢货,”Alpha唇齿相碰,从中吐出一句毫无温度的嘲讽,“吃过的苦头还不够多吗?非要一条路走到黑才罢休是吗?”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把孩子生下来。没有这两个拖油瓶,拿着我给你的补偿,人生好歹还有那么一丝希望,现在呢?现在还有哪个Alpha愿意要你?为了这么个病孩子,后半辈子也不顾了吗?”
梁穗拼命摇头,「现在也有希望!我有钱了,也有愿意给我们捐肝的好心人,只要做完手术,小满就能变成个健康的孩子,未来会很好,我们会很幸福!」
褚京颐残忍地戳破了他无知的幻想:“幸福?在你女儿成年之前,没有任何Alpha保护的你,梁穗,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幸福地……不,应该说,幸运地,从这个弱肉强食的兽性社会幸存吗?”
在燕庭国际发生过的事,日后必定一遍遍在他身上重演。
得不到庇佑的劣等Omega,就是块人人都能咬上一口的肥肉,或许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然而,想到那些被挂在暗网拍卖的一具具栩栩如生的标本,褚京颐又觉得,或许连死亡也无法让这些分化失败的劣等生物真正解脱。
这些生来就注定要献祭给淫欲地狱的可悲玩物。
“蠢货。”他胸中含着一股既不知来由又不知该如何排解的怒气,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评价,带上了更多的私人情绪,讥讽意味愈发浓烈,“蠢得要死,七年了都找不到一个接盘的冤大头,我要是不管你,看你怎么办。”
这一次,终于把Omega弄哭了,抽抽嗒嗒地推搡着自己的胸膛,用已经哆嗦得含义都开始模糊的手语向自己表达“快走”“不用你管”“讨厌”之类的意思。
但他的信息素却仍是甜蜜甘美的滋味,委委屈屈地漫溢在空气中,缠着Alpha的信息素不住扑腾,仿佛是在代替赌气的主人撒娇。
明明是喜欢。
几乎是报复般欣赏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的Omega的哭脸,褚京颐总算舒了口气,很粗鲁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泪,“行了,我去收拾烂摊子了。晚上我让江淮把你闺女送过来,死丫头在家里闹得快翻天了,这几天就让她跟你们一起在医院待着,你们娘仨都给我老实点别乱跑。”
“这里已经布置好了人手,外人应该进不来这一层,但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就赶紧跟我联系,手机给你,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就是……”
梁穗“啪”一下拍开他的手,再也忍受不了这个人的霸道专横,趴在儿子的病床边小声抽泣起来。
“你哭什么?真是的,天天没完没了地哭,眼睛不想要不如直接捐了,别哭了!”
褚京颐耐着性子哄了几句,但根本无济于事。哄到最后,气急的Omega已经开始拿旁边桌板上的纸巾杂物往他身上砸,弄得自以为屈尊降贵的优等Alpha灰头土脸,僵持半晌,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算了,不跟Omega计较。
梁穗扶着床尾的支柱站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在心里用自己知道的最恶毒的坏话咒骂着那个不近人情的混蛋。
别再来了,再也不想见到他了。每次见面都害得自己流泪,差劲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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