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镖利落地将不断咒骂的女人带离。
走廊短暂沉寂片刻。
只剩惨白的灯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是秦牧川第一次在许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他的恶劣。他视线紧紧锁住许屹,饶有兴致地审视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可许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如深潭,不见惊惧,也不见厌恶。
他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后悔和我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
秦牧川从未觉得谁的目光如此难熬。
他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嗓音里刻意维持的轻松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宝贝,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许屹嗓音微滞,“你跟秦乐潼一样大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了?”
秦牧川怔住了。
他想过许屹会质问他,表现出畏惧或疏远。那他不介意把过去的伤口狠狠撕烂,重新博得他的怜悯和好感,然后把所有许屹无法接受的言行举止永远埋在暗不见光的角落,再不试探。
却没料到许屹竟扒开那句高高在上的讽刺,窥见了他曾经的艰难可怜。
他眼中漾开笑意,“你只想问这个?”
“还有其他一些。”许屹顿了下,说,“我们走得更近,我当然先关心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对秦乐潼做什么不好的事。”
秦牧川挑衅道:“我做了会怎样?”
“秦牧川,你——”
许屹本来想说让他“听话一点”,可一种下意识的直觉告诉他,说了秦牧川肯定会生气,他及时刹车,认真看着他,“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他的眼神清澈且真诚,秦牧川有点不敢直视,错开视线散漫道:“我是哪种人啊,大方原谅一切的圣母玛利亚?那得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给予我——”
“行了,我给你的拥抱还少吗,”许屹抓住他小臂往外走,“我跟你家司机的车来的,他是不是走了,你送我回学校。”
秦牧川站定,拽住他,不让他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想要许屹给他怎样的反应,但就是不想这样轻而易举过去。
许屹无奈回头,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想要一个什么答案呢?是希望我站在你的角度赞同你做的都对?”
“你把我当什么,我觉得你对你就真的对了?我觉得不对你会听我的话不做吗?秦牧川,我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有最起码的判断力。另外——”
顾忌到在公众场合,许屹声音压低,“我可以容忍没有恶意的犯蠢,但对犯蠢的人实在提不起什么性致。”
秦牧川哑然。
他扔给许屹一道选择题,许屹又原封不动地抛回来。
一个妄图靠卖惨蒙混过关索求温暖,一个严格立好准入门槛,用温暖极致引诱。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许屹曲起指背,敲敲秦牧川的胸口,“能走了吗?秦总。”
秦牧川着迷地望着他,“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许屹眉眼清浅一弯,“你知道就好,好好表现。”
黑金迈巴赫后门打开,隔板升起。
秦牧川先上车,没给许屹任何坐下的机会,直接将他拽进车内,一把按在自己腿上紧紧抱住。他整张脸埋进许屹颈窝,缺氧似的深深吸了口气。
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气息,温暖又迷魅,让他安静平和,也让他饥饿躁动,恨不得连皮肉带骨头一起吞下去,彻底地融为一体。
秦牧川无法准确形容那种味道,总之就是……好闻得要命。
车子平稳启动。
秦牧川抬起头,眸色漆黑,直接欺上去。
许屹还要回学校,禁不住任何对他形象产生破坏的行为,立刻道:“你忍一忍。”
“我忍不了。”
“那说点让你忍得了的,”许屹用力抵住他的肩膀,实力灭火,“你跟秦家什么情况?”
“…………”
秦牧川瞬间哑火,整个人向后倒在椅背,叹息道:“你可真行。”
“谢谢夸奖。”
秦牧川眼皮一抬,目露精光,“巧了,我也有些事想问你,我们可以交换,一问一答,对方不可以不回答,不可以说谎。”
许屹说:“你想问什么?”
“关于…你和你前男友的。”
许屹瞥他一眼:“……我就知道。”
秦牧川笑得坦然,“不急,你考虑一下,我今天不想回答也不想问,太煞风景了。时间宝贵,只想跟你亲热。”
许屹转身跨坐在他腿上,勾指扯开秦牧川的领带,解下来,“坐直,手背到脑后。”
“要惩罚我吗?好期待呀…”秦牧川痛快地按照他的要求照做。
许屹用领带在他手腕缠了两圈,打结,又从中间绕了一圈,攥紧末端,“你觉得是惩罚?”
“惩罚有很多种意思的,磨人的奖励也是一种变相惩罚,类似于耐受。”秦牧川笑得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觉得你很欠。”许屹说。
“欠打,欠骂,还是欠.操?”秦牧川轻笑,“那都很荣幸了,我喜欢你对我有攻击欲。你对我有任何欲望都是应该的。”
礼貌和无动于衷是留给无关紧要的人的。
“……”
“来吧,”秦牧川用可怜、害怕的眼神畏畏缩缩瞧着他,却挑衅地垫脚颠了下许屹,“等不及了,宝贝。”
许屹的吻很温柔,给人种在春风或者温泉里自由徜徉的感觉,柔软、舒服,轻快得令人沉醉。
秦牧川一开始还能放任他的探索,但很快控制不住想要更多,舌头缠上去,想咬。
绑住秦牧川的手就为了让他不要放肆的,许屹察觉不对,虎口瞬间卡住他脖颈,逼着他后仰,掌心下喉结尖锐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微微分开,呼吸交错。
秦牧川遗憾地轻叹一声,舔了舔唇上的水光,“想在车上和你做。”
这人是越来越直白了。
许屹怕引火烧身,淡定起来,坐到旁边,“想挺多。”
秦牧川恬不知耻地说:“我还想了很久呢,之前在你车上找口罩没找到套,我就觉得你和你前任关系不太好。”
“……?”那会儿刚认识吧,秦牧川真这么早就居心不良了?
许屹偏头看过去。
秦牧川轻笑一声,眨巴了下眼睛,“后来终于分了,要是不分…我可就开始抢人了。”
作者有话说:
疑似有人贴脸开大
第49章 偏爱
许屹并不意外秦牧川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天去赛车,他就和朋友蛐蛐别人的男朋友来着。
“你想怎么抢?”他问。
“怎么抢你能接受?”秦牧川放下手,牙齿咬开手腕打的结,“我都可以。”
“怎么都不能接受。”许屹迟疑片刻,还是几乎等同于废话似的问了句,“你不觉得很不道德吗?”
“道德只需要对有道德的人展示,竞争和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没什么好质疑的。”秦牧川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见哪个兄弟姐妹多的皇帝是通过‘孔融让梨’的谦让美德登上皇位的?”
许屹差点被他洗脑,“……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秦牧川说:“不都是竞争嘛。”
“感情不需要竞争。”
“不,你错了,感情最需要竞争了。我上心理学课程时,参与一个感情相关的课题调研,当时调查过大量情侣样本。”秦牧川唇角一弯,“你知道稳定持久的感情大多数是什么样的吗?”
许屹没想到他对这还有研究,“什么样的?”
“第一,得到的过程千辛万苦——沉没成本越大,越不舍得分手,越坚固。”
“第二,拥有的时候患得患失——人一旦对拥有开始理所当然,就很容易懈怠于行、不珍惜、凑合,时间长了对方受不了落差,就会崩盘。反之,有危机感,关系更稳定。”
“……”
许屹发现了,秦牧川很擅长从人的劣根性出发,从最坏的可能出发,冷酷无情地剖析、预判问题。
可感情是有温度的,不是冷酷的。
从人性的角度去“挽留”感情,也太可悲了。
当然,如果许屹能再多想一点,就会发现,他对另一半关于“道德、责任”等美好品质的要求,和秦牧川这个观点别无二致——他是在用“人品”挽留感情。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殊途同归。
但许屹不得不承认,秦牧川这么年轻的年纪,能如此深切地贯彻这种犀利的观念,太适合在腥风血雨的商场生存了。
不过谁也不是生来就竖起一身的刺对外界充满防备,他小时候肯定遭受过很多恶意,现在对人性没有丝毫期待。
那秦牧川和他相处的时候会怎么想,会仔细观察、冷静审视他吗?
许屹垂下眼睫,心道,就算审视又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做过亏心事,不怕。
静默片刻,他道:“照你这么说,不合适的早晚得分,那你急什么。等不起吗?”
秦牧川笑了一下,“一辈子就那么长,已经浪费那么久了,剩下的一天都不想错过。而且——”
秦牧川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了轻,“你看到一只漂亮可爱很喜欢的小猫,它主人对它不好,它吃不饱、穿不暖。你会等它自己猴年马月开窍后舍弃主人偷偷跑掉?还是会忍不住把它抱出来,早点接回家,让它过上优越的生活?”
“……”
这个类比太拿人了,许屹心脏都被他话里那股怜惜意味轻轻扫了一下,泛起轻微的酥麻。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被一阵飓风轰轰烈烈席卷而过,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下。
秦牧川也太会蛊惑人心了。
沉默须臾,许屹才低声说:“可小动物都很忠心的。你不怕它从你家偷跑,想去找之前的主人。”
“我有的是耐心,只是需要时间。”
“……”
“实在不行,我有空就趁着他主人不在家,去给它送吃的喝的、漂亮衣服,先和它培养感情,等它心甘情愿跟我走那一天呗。”
“就是——”秦牧川类比过来,嗓音含笑,“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许屹头皮一紧,“……我不愿意。”
“真的吗?”秦牧川把领带重新挂在脖颈,也不系,还解开一颗扣子。他朝许屹倾身靠近,呼吸几乎交融,声音压得低而诱人,“好正啊哥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的不愿意吗……要将我拒之门外?”
“……”
靠得太近了,视线有点无法聚焦。
许屹感觉眼前几乎有点眩晕,像是中了什么迷魂药。他轻轻咬住下唇,没出声。
秦牧川叹息一声,“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擅长做坏事,我成全你。”
他说:“我可以听你的命令,我可以假装不伤心,也可以假装我没被拒之门外——我只是在门口等你。只要你踏出来,我立刻带你远走高飞。”
一分的喜欢从他嘴里出来,就是十分甜蜜。
不管其他,起码听着顺耳愉悦,许屹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勾指在他下颌刮了下,“……秦总开个口才班吧,教教那些笨嘴拙舌的人。”
“他们有我这个口才,也没我这个条件啊。再说了,宝贝,我管他们干嘛,对我来说……”
秦牧川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下,目光温柔诚挚,“谁都不重要,你幸福就好。”
这话里面的偏爱意味太让人心动了。
许屹睫毛不受控地颤了颤。
片刻的分神,秦牧川重新吻了上来。
许屹的形象到底是没逃过被糟蹋,嘴唇被深深含住,温热的气息彻底侵占了理智。
他们在车厢昏昧流动的光线里,接了一个漫长而滚烫的吻。
好在秦牧川还稍微有点分寸,放开他后,从车载冰箱拿了瓶冰水。许屹接过,将冰冷的瓶身在微肿的唇上贴了一会儿。
一扭头,发现秦牧川在笨拙地系领带。
许屹:“这都有点皱了,上班不戴不行吗。”
秦牧川抓着领带放在鼻尖,很轻地嗅了一下,好像在感受布料上残留的指温和香气。
他语气温柔得瘆人,“我就喜欢皱的,戴着它,能时刻想起这条领带背后浓烈疯狂、捆绑窒息的爱。”
许屹指尖微微一蜷:“……”
秦牧川又整个人凑过来,开口就阻断了许屹的退路,“我不太会,谢谢哥哥,哥哥系的领结最好看了。”
许屹不是小气的人,就算秦牧川不这么说,他也不会因为秦牧川咬得太用力就生气到不给他系领带。
他放下冰水,给他把领口的扣子扣上,双手捏住领带扯了扯,尽量把褶皱扯平一些,然后调整了下两边的长度,手指灵巧地穿绕、勾挑、收紧,漂亮的领结就好了。
秦牧川垂眼看去,只瞧见修长的手利落翻飞,优雅得能出个特写镜头。
他心里漫起一股甜,却紧接着被更汹涌的阴郁和嫉妒吞没:这么熟练……平时没少给宋泽宇系吧?
41/108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