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恪沉默片刻。
小朱让这个片刻变得极其短,“你戴着口罩我真以为你未成年,刚开始我看他们对你都这么客气,但让你吹一天冷风,以为你是哪个总的小孩,被逼着来体验生活。”
又问:“是吗?”
叶恪摇摇头,“不是,我是施总的…老公。”有点不确定,“我们结婚了,应该这样叫吧?”
“啊?”小朱有点磕巴,“应该,应该可以吧,我不太了解你们。”
叶恪奇怪,“为什么需要了解我们才能确定可不可以这样叫?”
小朱挠挠头,“呃,我是直男,其实不太清楚那什么,我们还是别聊这个了吧!”
“为什么?”
“…你老婆来了。”
俩人热火朝天聊半天,叶恪投入得十几分钟一眼没施以南。
这么久了,他连施以南都还在防备,聊天从来聊不深,跟个陌生人倒什么都说。
施以南的户外访谈一暂停便走向帐篷。
小朱问个好走开。叶恪从凳子上站起来,“你结束了吗?好快。”
“休息十分钟。”施以南表情复杂,“你跟别人刚认识,不要什么都聊。”
风一吹,叶恪缩了缩脖子,搞不清楚施以南为什么管这些,“我觉得他值得信任。”
施以南弯腰跨进帐篷。公司准备的充气帐篷,宽敞又保暖,晚上开个加热器,省去户外用睡袋的麻烦。
充气床垫旁还放了个充气小沙发,施以南试了试,凑合能坐。这才问叶恪,“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喜欢动物。”
“就这?”
“动物也喜欢他。”叶恪也在小沙发上坐下,“动物比人聪明,它们能分辨出谁值得信任,跟着动物选朋友不会错的。”
施以南从小就不喜欢小动物,不喜欢中型动物,不喜欢大型动物。
所以叶恪才一直不怎么信任施以南么!
加热器散发带热气的红光,叶恪眼睛大大的看着施以南,坦诚得可爱,施以南又怎能继续挑拨他和新朋友的友谊。
“感冒药喝了吗?”
“艾米走之前让我喝过了。”
施以南听他讲话鼻音越发重,拿起感冒药研究几眼,“按最高剂量可以再多喝半包,免得晚上加重。”
“不要,”叶恪头摇成拨浪鼓,“这个药喝了会困,我晚上还要跟小朱一起等狐狸。”
“别摇了,一会儿头晕。”施以南一边冲药剂一边说,“今天这里这么多生人,它们远远就闻到气味了,不会来的。听话,把药喝了。”
这时有人来问施以南能不能继续访谈,施以南离开前又交代一遍听话喝药。
叶恪说好。
施以南刚在不远处访谈的椅子上坐下,就看到帐篷的某个窗口偷偷摸摸伸出一只手,手里端着纸杯,纸杯朝下,棕色的药液哗啦啦尽数流出,手又急促收回去。
施以南嘴角抽了抽。
怀疑艾米冲的药叶恪也同样处理掉了。
于是晚上的药施以南便盯着他喝。喝完检查嘴巴,让他一点药渣也不能吐。
叶恪擦嘴角,不太有气势地愤愤道:“跟在疗养院一样,吃完药还要被检查嘴巴。”
施以南越来越清楚地发现当初把叶恪送疗养院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虽然在不了解人心璀璨时,把异常归结于疾病并选择科学的方法解决是文明人的必选项。但提到疗养院,总像拨动一根刺,施以南有种心头被扎的愧疚感。
“好啦,过来贴上通鼻贴,睡一会儿,我到十点半叫你。”
“我不困。”叶恪仰着脸让施以南帮他贴上当地医生给的土方药贴,“你先睡吧,到时间小朱会来叫我的。”
施以南皱眉,“不用我看着你了?”
“要。小朱来叫我,我再叫你。”
叶恪说着盘腿坐到沙发上,盖了条电热毯,头朝窗户方位一歪,专心致志仰望起星空。
是夜适逢满月,皓月当空,星星少有华彩,即便如此也比城市的星空清晰漂亮。
叶恪看星空就只看,完全沉寂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有感慨要跟施以南分享,两人看同一片天,像在两个时空。
施以南在探究叶恪,但叶恪也许在思念林医生。
事物一旦跟回忆扯上关系,物质就产生了不必要的意识。
施以南起身掀了帐篷顶。
野风蜂拥而入,惊扰叶恪,“好冷。你干嘛把房顶去掉?”
“躺着看,视野好。”施以南拍了拍气垫床,“过来,被窝里是暖和的。”
叶恪从沙发趴到床上,脱掉羽绒服,钻进被窝,“风吹到脸上是冷的。”
施以南把加热器挪到他那一侧,多加一条毛毯,把他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
加热器烤不大会儿,叶恪的脸就红扑扑的,枕着施以南的胳膊说:“没顶的帐篷像围栏,我们有点像两只小羊。”
叶恪头发卷卷的,说像小羊也不勉强,施以南说:“我可不小。像也应该像大羊。”
“嗯,”叶恪想了想,“那你就像非洲旋角大羚羊好了。”
“有什么说头?”
“世界上最大的羊啊,”叶恪一本正经,“比牛还大。”
那倒没必要,过犹不及,太大有时也麻烦。施以南笑了笑,风使叶恪的头发凉凉的,有股清冽的香味。抓不住,但也不那么容易消散,尤其抱在怀里,让人想起强取豪夺的好处来。
“以前有这样看过星空吗?”
“没有。”
施以南嗯了一声,待要跟他好好看。叶恪又说:“以前林医生老说身处泥潭也要仰望星空,我就想,身处泥潭已经够不幸运了,再仰望星空,对比下难道不是加深自己的不幸?林医生说这是自怨自艾,说仰望星空是要我心怀希望,希望某天会脱离泥潭拥抱星空。我又想,那可能是我死了以后,我没做过坏事,死了应该会升天,变成一颗星星,星空拥抱我,我也拥抱星空。”
施以南怔怔地,想这个林医生讲话不算很有水平。
“没想到我真的从叶杞坤手里逃出来,又真的看到星空。”叶恪翻了个身,冲着施以南侧躺,“谢谢你。没有你,我想不到我现在会在哪,是什么样。”
他那样极其认真地仰起头看施以南,又平静又诚挚,说得施以南好像是救命恩人,是施以南把他拉出泥潭。
施以南没有自大到这种程度,他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窥斑见豹,这件事他是被动卷入。
但现在愿意主动撤销一点秩序与自尊,心想如果叶恪要报恩,鉴于叶恪喜欢别人,退而求其次,叶恪以身相许,给予施以南一个忠诚牢固的婚姻,施以南也可以接受。
施以南伸出手,轻轻扶住叶恪的后脑勺,靠近一些,大拇指摩挲叶恪的眼角皮肤,虽然有冷风,但加热器的红光笼罩着两人接触极近的区域,热气氤氲在光可见的范围,像一颗红色的雾色朦胧的星球。
施以南轻声说:“叶恪…”
“施以南,你是直男吗?”叶恪眨巴眼睛打断他。
“咳…”施以南边咳边气恼地收回手,“你整天都在琢磨什么!”
叶恪被施以南的大声惊到,脑袋赶紧追过去,“怎么了嘛,你生气啦?”
施以南瞥他一眼,“没有,为什么这么想?”
“就是小朱今天说他是直男,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就用手机搜了搜,”叶恪观察施以南的脸色,“嗯,我觉得你很像。”
“…怎么像?”
“挺多的,你搜搜。”
叶恪纯粹是破坏气氛。施以南才没那么无聊,面无表情枕着一条胳膊看星空。叶恪躺平枕着他另一条胳膊。
少时偷转眼睛瞄施以南。
“…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
“什么?”
叶恪又瞄施以南,“…直男喜欢女生。”
施以南没好气,“我要是直男为什么会跟你结婚!”泄愤似的使劲儿揉了一把叶恪的脑袋,“你是女生吗?”
叶恪眼睛亮了亮,支起一点身体看施以南的脸,有点神奇地感叹,“你不喜欢女生啊。”
施以南被他一惊一乍弄得哭笑不得,又听他讲,“所以,你也不需要找个像秘书那样有计划有能力的漂亮女生结婚啦?”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为什么要找秘书结婚,你这都是什么逻辑?”
冷风从叶恪掀起的被缝里钻进来,冻得他打冷战,于是努力往施以南身上贴,施以南只好抽出胳膊抱紧他。
“爸爸有段时间就要跟秘书结婚,讲她温柔有耐心,可以帮爸爸很好的照顾家庭。”
“如果需要有人照顾家庭,我难道不会多请佣人吗。”施以南说,“再说,就因为你爸爸要跟秘书结婚,你就觉得我也会?”
叶恪有点不好意思,但头头是道,“艾米跟爸爸那时的秘书很像,又漂亮又有耐心。你专门跟她一起吃晚餐,她还能随意出入你的房子,跟景山馆的人又很熟,我推测关系不一般。”
施以南定定看他,如果他语气不是正常得像分析商业报表,稍微堵点气或者撒点娇,施以南兴许真可以直男一点,认为他在吃醋。
“所以呢?你在意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啊,”叶恪翻身平躺,“无聊时随便想的,想你跟我离婚后会跟什么人结婚。其实不关我的事,对吧?但我觉得跟秘书结婚有点不太好,工作和生活混淆在一起不利于公私分明,你说呢?”
我说你还是再喝一包感冒药,安生睡吧。
施以南气得胃疼,伸手捂住他淬了毒的嘴巴,“闭嘴,我接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中午更~
第37章 旷野中的恶毒安慰
施以南的电话接得比预计时间长。
俱乐部那边向他报告车况,那辆DB5是他十几岁时的礼物,已经很久没开,偶尔有朋友借去,大部分时间被俱乐部拿去做小范围展览。
因为答应让阿烈开,施以南想在副驾加装刹车装置。
俱乐部的人觉得可惜,DB5的原厂特制车比正版还珍贵,几乎全球绝版。为了保值考虑,建议回原厂改装。
施以南说:“那少说也要几个月,用你们的合作商就行,我只要求快。”
对方仍很慎重,又聊好几分钟反复确认技术要求。
等施以南挂电话,叶恪已经睡着了,嘴巴略张着,嘴唇饱得跟果冻一样,看起来没心没肺。
施以南看了一会儿,起来把帐篷顶重新拉上,冻得哆嗦。躺回被窝里抱上叶恪,忽又想起他刚提到的秘书来。
叶杞风壮年丧妻,小孩身体又差,想再找个伴侣分担也情有可原。思及此,施以南心思动了动,他以往找为叶杞风工作过的人,最多问出点工作上的事,问及叶恪,大多都说叶杞风宝贝得像眼珠子,从不让外人接触。
这个秘书总会不一样,至少要确定对方跟小孩子相处得来,叶杞风才会决定跟对方结婚。
施以南便发消息让艾米打听这位秘书。
十点半时,叶恪的手机响,施以南接通,果然是小朱打电话叫叶恪出来等狐狸。
荒天野地的,等什么狐狸,十足小朋友行径。
施以南把叶恪的羽绒服放在加热器上烤热,才把人推醒,“你朋友说狐狸跑了。”
叶恪大惊失色,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急得跺脚,“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施以南还没见过他这么情绪外露,觉得好笑的功夫,叶恪已经拉开门跑出去了。
施以南慌忙拿去羽绒服跟上去,拉住他,“冷,穿衣服。”
叶恪斜站着套羽绒服,随时准备往大本营跑,哆嗦着连打三个喷嚏。
施以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和口罩给他,“不禁逗,听不出真假话呀你。”
叶恪怪道:“干嘛逗我!”带上口罩拉住施以南的袖子,脚下生风,“走快点。”
调研队大本营原本是当地的村子,脱贫时统一搬了出去,政府平整了土地,只留了几间结实的房子。
最好的那间是平房,墙沿有楼梯,上去倒是不麻烦。就是小朱见施以南也跟来,便没下午放得开。
施以南无意跟叶恪的朋友搞好关系,没什么话讲。只说:“这里条件差,你们辛苦了,我会专门赞助一笔款重修到镇上的路。”
“谢谢施总。”小朱拘束道。
施以南开始远眺星空。偶尔听几耳朵身边两人叽叽咕咕聊天。
“…你发现它时后腿已经断了吗?”
“肯定啦,那可是捕兽夹…”
“这里不是保护区吗,为什么会有捕兽夹?”
“应该是划成保护区前打猎留的,队里发现好几个了,不过大部分都锈透了…”
施以南听得昏昏欲睡。月若银盆,低低悬在树梢上,彩云流转,成丝成缕与天幕拉扯。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于感情可不是什么好景色。
施以南蓦地清醒了。两个小朋友还在聊天。
“…它妈妈找了它两天?”
“哪有,我救它时狐狸妈妈就躲在不远处,跟着我回大本营的,监控拍下它妈妈半夜从窗户钻进来看它。”
“唔…有妈妈的话病会好的快一些。”
“那肯定的,跟人一样…”
施以南想起从警察那里拿回的照片,想要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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