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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因为马格不乏绅士风度,所有人格里唯一一个没有保留给施以南讲清楚人格协作的事。身上有年长者的坦然得体。
施以南礼貌地叫了声爵士,“我想知道,叶杞坤为什么会那么巧在叶恪满二十二岁的关口发病?”
马格停下上楼梯的脚步,缓缓转过身,重重敲了一下手杖,眼神严厉,“小子!你应该去问他本人。”
施以南吓了一跳,强自镇定,刚想道歉,马格转过身,继续抬脚,声音冷静,“不要用阴谋论来揣测我们,相反,你应该看到这件事背后的智慧,没有长久的谋划和准备,我们怎么能在叶杞坤倒下后第一时间联系你,开出让你同意的条件,用最短的时间让叶恪离开叶家。”
又兀自感慨,“选你是一步险棋,我搜集到的资料都显示你是个不婚主义者,没有情感报道,连你喜欢男女都不知道。”
施以南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
“那为什么选我?”
“叶恪的结婚对象是您选的?我以为是林恩。”
“当然是我,”马格上了楼梯,往书库走,“说过了,林恩是协调者,他除了治疗不做具体的事。叶恪摆脱叶家带来的危险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你应该能理解,这件事容不得失误,人格学会配合后想了很多方案,但都不够完美,直到叶恪成年,我想最合适的方法就是联姻,找个有能力与叶杞坤抗衡的家族联姻。”
施以南没有插话,跟着马格进了书库,走到最右侧的书架,在马格的指挥下从最高出取下一本大块头的蒙田随笔集,又在马格的示意下翻看,发现里面夹了许多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做了笔记,还有一些杂志页片,基本都是两岛有名的豪门千金。
马格说:“一开始,我选的都是女士,基本定了目标,柏骆和林医生都没有意见。可两年前,叶恪有晚跟叶杞坤一起参加宴会,第二天见林医生,突然说自己可能喜欢男人,我不得不重新寻找人选。”
两年前的宴会,也许就是施以南第一次见叶恪那次,叶恪没看他,他也没有跟叶恪说话。
施以南很好地压住了自己的激动,“叶恪说宴会上见到我,所以你们猜选了我当目标。”
马格给了施以南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
“不,他没说,他也说不清楚。当然,我们也没去打听宴会上都有谁,因为那次是内部宴会,不出意外,受邀请的人多少都跟叶家上一辈有交情,并不是合适的对象。”
马格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书架的顶端,“我是在这里面选到你的。”
施以南抬头,那里有大约几十本本地名人或者家族的传记。若干年前刮起一股立传风,稍有成就的企业家都会请人代笔写自传,生意大一些的会写整个家族,施家赫然在列。
施以南汗然,“这样么。”
“第一,叶家对施家有过提携之恩,第二,你家风算正。后来我找由头定了杂志,陆续两年,搜集你的专访和新闻都没问题。”马格说,“我在分支会议上对你的表扬可不是信口胡说,其实是两年的资料分析总结。”
施以南都呆了,他知道联姻计划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但也没想到背后如此谨慎精密。
随即后怕,倘使马格最终选的是另一个人,那叶恪跟他的故事大概仅限两年前宴会上的远远一撇。此时的叶恪不知在向谁撒娇,睡在谁的身边。
半晌无言,最后也只有一句谢谢你选了我。
马格看了看他,双手叠在手杖上,虎口露出那颗黑欧珀,光彩流动。
“我想不是我选了你,是叶恪选了你。我们是他创造出来的,纵然DID的人格独立,但我们由主人格的意志而生,本身就是主人格意志的体现。”
“所以,如果你们相处融洽,是叶恪亲手挑选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如果你们相爱,是叶恪亲手挑选了自己的爱人。”
施以南得同意马格的观点,副人格代表主人格的意志,就像他们都会这样浪漫化的表达。
但相爱的事飘渺,这时又不得不提林恩。可马格不太想聊了,“林恩关你什么事呢,那是叶恪的事,让叶恪去面对。”
施以南张了张嘴,万一解决跑了呢,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婆娇气糊涂,要时刻谨防成为这种冤大头。
马格又说:“叶恪不是说新年那天就能见到林医生了?快了,叶恪能处理好。”
施以南礼貌笑了笑,算作附和,“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马格也笑了笑,“是,很久了。”
从书库出来后叶恪要去放手杖,让施以南自己走,施以南知道他要回去了。
回到大厅,施以南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叶恪略略前倾一点脑袋,一露头就发现了施以南,连跳带跑冲到施以南身上,搂住施以南的脖子,施以南顺势托起他。
叶恪打了个哈欠,“都干嘛了你们,这么久,我膝盖都疼了。”
“多散了会儿步。”施以南说。
“嗯?马格没教训你不要欺负小孩么。”
“说了,”施以南笑出声,“是你让他说的啊,我哪有欺负你。”
“你冷战,甩脸子,做我解决不了的事,不是欺负么。”
“下次注意。”施以南啄了一下叶恪的下巴,“如果再让他们出来给你出气,可不可以不要选我们的私密时间,对身体没什么好处。”
叶恪没太明白,“那是因为你说我败家子呀。”
“就这?”
“我不是,”叶恪说,“爸爸留给我的资产都还在。”
“嗯,不是,是我讲错话,我道歉。”
“好吧,你把叶总抱上楼,叶总就原谅你。”
这晚睡前。叶恪缠着施以南要了一个吻,拱进施以南的颈窝。
施以南捻他后脑勺的发尾,“叶恪,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叶恪说:“记不清了,反正就知道了。”
施以南当他嘴硬,“马格说你参加完两年前那次宴会,回去就说自己喜欢男生。”
“是么。”声音有点小。
“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宴会后,因为宴会上见到什么了吗?”
“见到什么?”
“我不知道。你见到什么,或者见到谁,你自己不记得么。”
叶恪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施以南,心想施以南一定又犯傲娇病,婆婆妈妈不明说。
两年前的宴会上遇到什么激发了他的性意识,他怎么能记得住呢。可能是不经意的一撇,施以南在光线不明亮处脱了外套,露出衬衫裹着宽阔的背,窄紧的腰,修长的腿。
就像有时坐在车上看到广告牌上的内衣模特,他可能恍惚记得肌肉线条和比例,独独不会记得脸。
再说,他那时生存艰难,为二十二岁以后的性命担忧,记也记不久的。现在问他这些,分明出难题。
可施以南就是这样,有时自恋,不夸一下就会生气,还硬说自己成熟大度。
好吧,叶恪说:“其实记得,因为见到你了。”
施以南满意极了,这晚睡很香。
叶恪也睡很香,但做了个梦。梦到在宴会上看到施以南,跟他一样坐在光线暗的区域,他想他地位一定很低,不敢主动来向自己敬酒。
他想主动向他示意没关系,可施以南身边总有人在聊天,他看了一会儿,累了,发起呆。回过神再看,施以南脱了外套在找座位,身高太高,坐下时两腿只好分开,膝盖正对着他,他呆呆看他两条裤腿,倏然转眼低头看自己。
施以南去卫生间,他也去。叶杞坤的人寸步不离,耽误了时间,进去时施以南在拉裤链,他看到他的手指修长,以至动作性感。
他走到施以南旁边的池位,施以南去洗手。他余光看他擦干手目不斜视走出卫生间。他转回头,拉自己的裤链,浑身哆嗦。
叶恪醒了,怅然若失,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啊了一声,心虚地丧着脸偷偷从施以南怀里爬出来。
爬到一半,意识到躺着的是施以南,停下来专心致志看施以南的脸,好像忘了要做什么事。
施以南只好醒来提醒他,“看什么呢,不去换裤子了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晚~
周五留23:25留,更啦,但又被审核卡了,只能等明天被放了~
第55章
按照叶恪的歪理,戳破别人的隐私要道歉,施以南只好等他换完裤子后说对不起。
叶恪尤不满意,闷闷不乐缩着脑袋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你这样过。
施以南不想伤他的自尊心,所以第二天一早拉着他的手向下。
叶恪本来还在迷惑,瞬间醒了,惊恐又好奇,对比尺寸,竟有些惆怅,“这么大啊!”
施以南觉少不得亲自教他,叶恪上工懈怠,逐渐不耐烦,哼哼唧唧抱怨,“我胳膊酸,你怎么这么慢。”
施以南便知道他没有奉献精神,握着他的手动,潦草结束,先给叶恪擦手,“这下见过了,满意了?”
叶恪手指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在心里对比一番,差强人意,问施以南还有更多的事可以做嘛?
施以南笑道:“你先把这件事做熟了再说。”
可叶恪只想享受,每次都是施以南非对称付出。叶恪体弱,欲望并不很强,有时搪塞,他抗议一下也就冷下去了,即使搪塞不过去,硬要纾解,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最多看他穿喘得眼红,若在接吻,会咬施以南的嘴唇,力道不重,生怕破坏漂亮的形状,之后很快沉沉睡去。
房间隔音很好,一片寂静无声,床头灯最暗的那一档像太阳绕过月亮后朝地球发出的第一缕光线,惊醒蛰伏的孤独。
施以南纵然善于伪装,看上去没有低级欲望,实际饱受精神洁净的折磨,希望独占叶恪的身心。
因此,这件事就成了一件具有宗教意义的仪式,代表来自高纬度的相互忠诚的契约。
可林医生让这个契约充满不确定。
施以南仍保持着拒绝叶恪一起分享林医生邮件的邀请,然后独自偷看的好习惯。逐字逐句琢磨,从两人的文字中揣摩自己的对手破坏力几何。
有时生一点闷气,因为林医生总是用对小孩子的语气回复叶恪,看得出宠溺和纵容,他叫叶恪前总是加个小,小叶恪。
小叶恪在邮件中跟林医生炫耀自己在马格的帮助下赢了几千万。
林医生在回复里大加赞扬他们的聪明机智,建议叶恪下次再和马格合作时记下周围的环境和出现的人物。
施以南不知道这是否跟治疗有关,或者通过这种方式评估人格的合作程度。
但是,从中看不到任何叶恪或者马格口中的严厉,也很难想象这个口气随和的林医生曾经帮助叶恪完成了这么大的工程,打造一个和谐的人格系统。
是以,平庸的林医生似乎在变得不平庸,有时需要施以南好好思考,如何用不严厉的方式杜绝林医生破坏施以南婚姻的纯洁。
叶恪对施以南这些想法向来没有察觉。像只快乐的小狗,每天忙着陪自己的朋友。
小朱的一周旅行计划延长了好几天,游遍了望门可参观的景点。
叶恪仍不停挽留,小朱盛情难却,“好吧,再多留一天,再不回去就只能换导师了。”
他们这天完全在闲逛,傍晚时意犹未尽,临时起意进了一家宠物店,叶恪一眼看上一条两个月大的边牧。
工作人员吹牛说这条狗血统多么高贵,它爷爷的二姑的老公的三姐是在世界宠物大赛中屡次得冠,他的兄弟姐妹身价都没低于三万。
又跟叶恪说,我看它跟您有缘,给您打个折,给两万得了,我再送您个玩具三件套和十次驱虫美容。
叶恪跟小朱对视一眼,合计一番,拒绝了商家的折扣和赠品,三万买走了小狗。
回去跟施以南炫耀他们如何保住了小边牧的身价,不至于他以后跟兄弟姐妹见面时因为便宜而自卑。
施以南笑得扶额,“嗯,非要多给人家一万块就能维护小狗的自尊心,很划算。”
虽然对小狗无感,对狗毛厌恶,但想到请的两名宠物师现在多负责一条狗,相当于榨取了他们更多价值,资本家施以南更觉划算。
所以,尽管那条边牧一身灰白杂毛,连眼皮上也是,像画错了眼影,实在不符合施以南的审美,仍得到了施以南比那条阿拉斯加少一点的讨厌。
四舍五入,相当于偏爱。
施以南甚至打算给它起名,但被叶恪抢先,“它是陨石色的,就叫叶陨。”
多少有些随便,阿拉斯加是灰桃,叶恪起名要叶桃。
猫是矮脚,叶矮和叶脚都不好听,叶恪决定叫叶咪。
合着全姓叶。不过理应如此,施以南不好说什么。
有时闲的没事,挨个叫一遍,另外三个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名字,尤其那只猫,像个矮脚幽灵,神出鬼没。只有叶恪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叫我做什么?”
施以南忍住笑,“过来我抱抱。”
叶恪觉得丢下朋友跑来只换个抱抱太不对等,坐到施以南腿上跟他接吻,故意鼻息撩人,四处点火,等施以南动手,他又有点怂地左躲右扭,有时笑得只咳,嚷着痒。
施以南便放开他,“去找朋友玩。”
叶恪使劲浑身解数也只又多留了小朱两天。
小朱回去后他给林医生发了一封很长得到邮件,倾诉跟朋友在一起时的快乐。
他在信件的结尾写道,“…友谊能弥补一些孤独,宠物也能弥补一些孤独,施以南也能,比友情和宠物能弥补的更多。但是,人类的本质就是孤独,对吗?所以,有时当我独自一个人,身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时,我其实是在想你。”
这是叶恪第一次在邮件中向林医生提到施以南,看起来在描述施以南的功能性。
叶恪也讲过好听话给施以南,哄施以南开心,但没有这么诗意过。
孤独是个厚重的话题,于是连诗意也变得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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