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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白胡子的店主热情攀谈,说这些风铃都已经被客人预定,叶恪如果想买,同样要等三天,然后报了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施以南大概知道为什么整个街区只有他的店里冷冷清清。店主又说这里的陶土工艺品都是他亲手做的,可不是义乌货。
话音未落两人都笑了,他们讲德语,叶恪听不懂,但也跟着笑了笑,老人指着风铃的内壁说:“Ben ,我的名字,我的作品都留有我的名字。”
施以南翻译给他听,叶恪说:“我知道,我有一个一摸一样的,爸爸送的。”
施以南想起叶恪房间似乎确实有一个风格类似的风铃。他给店主留邮寄地址,刷卡付款,充当翻译问叶恪在图案上有没有特殊要求,叶恪说没有,仿佛并不在意买到什么。
可从店里出来后,叶恪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看四周的街区,因为人太多,目光所及之处有限,他冲施以南笑了笑,眼里带着光,轻声说:“爸爸来过这里。”
爸爸某次出差来过这里,挑了个礼物带回家给小孩,对小孩来说,这个地方就跟世界上其它地方不一样了。
施以南在叶杞风曾经也来过的这家商店门口抱了抱叶恪。
回酒店的路上,叶恪很安静,靠在施以南身上翻看自己买到的东西,跟施以南说有些可以做场景素材。
经过车站时,他收起东西,外面熙熙攘攘的商业中心大部分都只剩装饰灯在亮。
叶恪突然说:“妈妈也来过这里,还有外婆,外婆在车站附近有栋房子,妈妈上大学前他们每年冬天都会来滑雪。”
施以南揽住他的肩膀。
叶恪又说:“那栋房子后来也是我的资产,信托公司把它租了出去,现在是一家巧克力店。我刚来那天去看了,买了两盒巧克力。”
施以南希望他高兴一点,逗他,“他们有给房东一个特别的折扣吗。”
叶恪笑了一下,“柏骆说房子现在是信托公司的,我名下这种资产都打包变成了每个月的信托收益,是吗?”
“可以这样理解,”施以南说,“你如果想要,我们很容易就能再买回来。”
“不用了吧,太麻烦了,外婆和妈妈太爱买房了,柏骆说她俩在四十多个国家都有房产。”
施以南把他抱过来,“这么厉害,因为她们去过,这些地方都是特别的地方。”
叶恪趴在施以南肩上,“不止妈妈和外婆,还有爸爸,爷爷,外公......”
在他认识这个世界前,他们已经帮他认真探索过,并留下足迹。于是,广阔的世界对叶恪来说,即使他不能出门,也存在着由回忆搭成的联结,那些地方,在叶恪尚未踏足之前,就已经充满温情。
也许每个人都这样。他们有时走得远,有时走得近。敏感的人,某一刻,看到一个墙角,因为想到我奶奶曾经在这里晒过太阳,这个墙角就和别的墙角不一样了,连照过来的阳光都比别处的阳光更有治愈能力。
施以南这时有点想明白为什么叶恪飞来苏黎世,而不是日内瓦。也有点承认独占欲让自己在叶恪身上变得狭隘。
但他从小就这个毛病,也不太有自责的美德,所以很快觉得是因为叶恪不够坦诚,虽然经常哭,但从不向施以南倾诉,以至于施以南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希望叶恪多倾诉一点,可叶恪不说了,咕哝一声,“嗳,有点幼稚,我都长大了。”
然后转移话题跟施以南讲他以为湖上那些尖头小船是贡多拉,又说在酒店门口看到出行的卫队,和施以南讨论起高饱和色的制服以及米开朗基罗。
从贡多拉到米开朗基罗着实跨度有些大,施以南却想起一种清冷又燥热的可能,能满足叶恪对色彩的着迷,也能满足他对叶恪的着迷。
叶恪已经开始联想类似风格的珠宝,从卡地亚的水果锦囊到爱马仕的彩之虹,最后下结论,“还是布契拉提的风格最像,我家里有他一个手链藏品,回去给你看。”
施以南说:“好巧,我也有他的藏品,是条项链。”
晚上这条项链就出现在了叶恪的脖子上。
他刚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施以南只给他套了件薄薄的睡袍,稍稍一拉就露到肩膀。项链只有瓷白的皮肤做底色,黄金上的蓝宝石像海洋,红宝石像太阳,冷暖色调交错,围兜造型盖住叶恪的锁骨。
施以南稍微调整了一下项链的位置,然后停在离叶恪稍微有点远的距离。
叶恪低头研究,“镂空里嵌的是锰铝榴石?”
施以南嗯了一声,停了停,靠近一点说:“叶总,给点小费吧!”
叶恪抬眸看到施以南比往常都要深的眼神,心跳微微加快,“好啊。”
施以南轻轻拉开了他睡衣的带子,整块布料滑到了叶恪脚下,叶恪皮肤没了保护,在施以南眼里泛起粉红,以至项链有了第四种颜色。
叶恪沐浴在珠宝的光气中,站着让施以南看,十分安静,有宗教般的神秘和冷清,以及文艺复兴般的奢华与昂贵。
是完美的艺术品。施以南完全拥有。
叶恪只戴着珠宝跟他亲吻,脸上很红,眼睛里很快有水汽,不太坚定地要穿上衣服。
“不穿了,”施以南抱起他往床上走,“多给一点吧,叶总。”
叶恪挂在施以南身上,项链已经跟他同体温,鲜艳的宝石扼住他的咽喉,喉间是欲望被挤压着跳动。
“嗯…”他坐在床边,仰头看施以南睡袍里露出的胸膛肌肉纹理,像工艺精湛的雕塑,想起破坏完美的羞耻,不轻柔地拉施以南的睡衣带子,“…你不要用手指。”
“不用。”
施以南多费了一些时间,观察叶恪的反应,照顾叶恪的娇气。
虽然还是到很晚,但没有在叶恪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叶恪是典型的粗心伴侣,结束就倒头大睡,睡颜混合欢愉和疲惫,于是粗心也是值得施以南即使在睡梦中也要多吻一下的粗心。施以南收拾完躺下时已经过了零点,吻了叶恪几下才闭眼。
没多久,叶恪坐了起来,施以南困得睁不开眼,问他是不是渴了。
叶恪也困得打哈欠,“没有,我突然想起今天应该给林医生回邮件,都忘了…”
他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噤了声。
施以南还没决定沦陷前,就想过倘使叶恪在跟他耳鬓厮磨后说想林医生,他怎么接受得了自己有这样不完美的感情。
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可施以南在经历跟叶恪糟糕的争吵后做了保证不生气,这时翻了个身,“明天再回不行么,这么晚了,休息不好又要生病。”
叶恪顺从地重新躺下,两个人都醒了,夜灯在叶恪鼻尖凝成一小点亮光,施以南有气,但凑过去亲了一下,“睡了。”
叶恪闭上眼,问起施以南怎么出门带那么贵重的项链。
“上次巴黎那边办秀时借给朋友用了 ,他这次归还,我还没来得及存到保险公司,喜欢吗?”
项链就在床头柜上,施以南伸手够到了,躺着重新给叶恪戴上,宝石往颈窝的方向垂,改变了原本的围嘴形状。叶恪觉得凉,嘶了一声。施以南说:“送给叶总了,不要嫌弃。”
叶恪趴施以南身上,抓施以南的手,“多谢施总。”
施以南摩挲他修长的但光秃秃的手指,他们除了婚礼之外都没有戴过结婚戒指。互送的戒指因为承载了家族历史,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施以南问他想不想去米兰,他可以约叶恪喜欢的设计师,让对方为他们设计一对日常佩戴的戒指。
叶恪有点自信,认真推销自己,“为什么要找别人,你想要什么风格我都可以设计呀,包你满意。”
又说:“有叶总做你的专属私人设计师,你就偷着乐吧。”
施以南笑出声,抱着他亲吻,像普通的伴侣那样入睡。
没多久,施以南察觉叶恪又坐起来,先用气音叫了一声施以南,施以南尽量发出睡熟的呼吸,叶恪蹑手蹑脚起了床,穿上睡衣去卧室隔断后的书桌上打开电脑。
他有种让施以南心软的秩序感,写邮件一定要用电脑。他调整了电脑和座位的位置,这样施以南在床上完全看不到电脑屏幕,但能看到叶恪的侧面。
电脑屏幕的亮光照得宝石璀璨。
叶恪戴着施以南送的项链,在还残留着欲望气味的房间,给林恩写邮件。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三晚更~
林医生即将出场,我估摸着也快可以完结了。
第64章 施总的保证书
叶恪回到床上时身上一片冰凉,悄摸摸往施以南身边凑,不敢直接贴上去,脚先探路,踩在施以南脚面上。
施以南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怎么写那么久,你打字又没有障碍。”
叶恪身体僵了僵,骤然温暖,残余的寒气让他打起冷战,撒娇直呼好冷,暖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我起床了啊,我还以为你睡熟了呢,什么时候醒的?”
“你起床时,说了你晚上翻几次身我都知道,起床那么大动静我怎么会不知道。”
施以南没好气,担心叶恪感冒,搓他的后背帮他驱寒气。
叶恪乖乖趴在枕头上让施以南搓,过了一会儿歪头瞄施以南,“你生气了吗?”
“哪有那么爱生气,不是做过保证?再说,有什么好生气的理由。”
叶恪神情不似相信,“林医生呀,我今天突然发现以前我每次提林医生其实你都会生气,是么。”
施以南想小孩儿敏感了并不好,琢磨事情多了容易伤神,对身体不好。可是叶恪要是不琢磨,施以南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解决。
“不是每次。是对我们来说本来很私密的时刻,你总是提起。”
叶恪舔了舔嘴嘴唇,“…我没注意过。可能那时我刚好想起他,就说了出来。”
“是么。”施以南说,“叶恪,所以为什么跟我在一起时总会想起林医生?他对你来说重要到哪种程度?”
“…我不知道,”叶恪有些无辜,还有些无措,他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但觉得应该诚实,“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别的人格,很多年里我都只能信任林医生,我的生活里只有他,遇到事情也只有他会帮我解决,有段时间他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叶恪边想边说:“他这些年给我做咨询,塑造了我的性格,还默默治疗我的多重人格症,给了我一个成熟完整的人格系统。没有他,我不可能那么顺利长大,更不可能跟你结婚,最可能的下场是在叶杞坤的折磨下人格崩溃,最后把我摧毁。我想,没有他就没有我。”
施以南对林恩的功绩大概比叶恪本人还要清楚。所以就算不喜欢,也在逐渐了解中承认林恩值得少许敬意。
但爱情在所有感情里都最狭隘,最需要确定性。
“我理解,他确实为你做了很多。但是我想我们最好还是理清楚你对他到底是哪种感情。”
叶恪愣了下,“这怎么理得清嘛。就是喜欢吧,想到他就觉得安全,看到熟悉的东西就会想起他,很想见他。”
“对我呢,是哪种感情?”
“怎么又来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叶恪皱眉,但老老实实回答,“你不一样吧,我不是说过了嘛,我睡不着时会想跟你睡一起,我对别人可没有这样。再说,我们结婚了呀,不就是爱情么。”
施以南不知道是不是爱情,但知道叶恪说了半天其实什么都没说清楚。
“叶恪,如果当时是要你跟林医生结婚,你会结吗?”
“当然会,为了自由我那时跟谁结婚都可以吧。”叶恪说完看了施以南一眼 ,这样讲不太妥当,但也没话找补,觉得施以南麻烦,“干嘛问这种假设的问题,明明我都已经跟你结婚了呀。”
施以南在心里冷笑一声,“以后呢,如果林医生告诉你危险解决了,应该跟我离婚,开始你们计划的生活…”
叶恪大为震撼,“你在想什么呀?”
“假如,我说假如,你必须回答。”
“喂,你不要这么偏执。我和林医生计划的生活跟我们的婚姻是两件事,干嘛要相提并论。”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相提并论一下,两种生活你要选一个,选哪个?”
“又来,”叶恪瞪着施以南,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哦,看马赛那天你说让我在你和林医生之间选一个,不是在开玩笑,对吗。 ”
施以南没说话。
叶恪说:“这没有意义。”
“选一个。”
施以南狠心对叶恪实施对等的残忍。
叶恪不说话,施以南也不说话。过了好几分钟,叶恪气得乱踹被子,然后往施以南脖颈里蹭,“你这个问题有问题,我要是让你在我和你家人之间做选择,你怎么选?你不要无理取闹呀,我以后不经常提不就好了吗,今天我就很注意,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么。”
施以南想说叶恪原来这么渣,冷哼道:“他不是你的家人,我才是你的家人。他应该也没把你当家人,不然不会结束培训后先跟家人团聚再跟你见面。”
“诶,施以南?你偷看我邮件?”
他扒拉施以南的脸,“是不是?偷看了吧?”
“躺好,不要转移话题。”
施以南的声音有点凶,叶恪很有眼色地躺好。老实了一会儿,勾施以南的手指,“你在恼羞成怒吗?”
“你在插科打诨吗?”
“哎,不讲道理,你比我大那么多,又有地位,不应该让让我么,我困了,要睡了。”他闭眼前交代,“你不要叫醒我跟我吵架,不然我让宝宝出来,在你口袋里塞一百只袜子。”
施以南没理他,把他推远一厘米。
叶恪于是躺在离施以南一厘米的地方不动,“我要冻死了。”
施以南用脚把毯子往叶恪那边踢了一下,叶恪拉毯子蒙住头,连看也不看施以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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