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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恪看了施以南一眼,有些生气,松开施以南的手缩回被子里,“你不是也一样么,当初我们谈结婚时,你也是因为我开出的条件才答应的。”
“叶恪,你要说什么?”
施以南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现在的叶恪嘴巴里说出来,表情还那么认真。他们难道不应该先谈感情?叶恪原本简单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现在像黑化了,恶意揣测。
叶恪脸色略苍白,轻声说:“施以南,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想要个听话的伴侣,对吗?”
施以南皱眉,叶恪难道以为自己是什么听话的小孩么,“你觉得自己听话么,听话会丢下家人偷跑出来吗!”
“…你是先丢下我的。”叶恪突然眼圈发红。施以南愣了愣,不是滋味儿,“别胡说,哪有丢下,我那是不得不出来处理工作。”
“有什么区别,反正我生病时好几天没见你。”
“叶恪,大家都需要工作,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一天二十四小时只陪着你。”
“为什么不能?为什么工作比我重要。”
施以南无奈,觉得他看上去理智,实际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叶恪,不要这样,干嘛像小孩一样无理取闹。”
叶恪哭了,“如果我就要这样不讲道理呢,我就不要你去工作呢。”他红着眼睛跟施以南对峙,声音不大,听不出激动,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像在被两股力量撕扯,下巴绷起来,颤抖道,“我也不让爸爸去工作,也不让他结婚…”
他惊恐起来,紧紧攥住被子,“然后他就生病了…”
施以南立即去抱他去,发觉他整个身体僵硬得像折叠的木头,“叶恪,不是你的错,你爸爸是遗传病才走的,你爷爷也动过手术,叶杞坤也因此发病,你爸爸只是比他们症状重一些,跟你没有关系…”
他揉搓叶恪的后背,希望他呼吸顺畅,又急又怕,冷汗直流,胡乱道歉,“要怪也应该怪我…”
他一时间觉得错很多,错在不该突然来,来了也不该跟叶恪计较,计较了也不该指责叶恪无理取闹。以至于短短几分钟,叶恪情绪两极反转。明明那么多天都好好的
叶恪忽然干呕,然后哇地哭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痛极了,施以南安慰也无用,他只是哭,施以南没办法,抱着他在房间里走动。
他同意何岸文离开景山馆时自信自己可以处理叶恪的一切状况,不知第多少次说他从没当叶恪是病人。
可是现在,叶恪不仅自己生病,也快要把施以南闹出病来了。想到叶恪嘴唇发紫的模样,他就后怕到后背发凉。
叶恪哭了很久才停,后来嗓子都哑了,施以南让他喝水,他不喝,有气无力趴在施以南肩头,仍在哽咽,“我是不是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如果你不排斥,我现在就让熟人联系,我想这边会有比较好的医生。”
“你觉得需要么。”
他听起来正常了,可施以南把他放在床上时,看到他表情迷茫,像个会出声的机器。施以南叫他,他说:“需要吧,但是我想找林医生。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林医生说过不是我的错。”
施以南嗯了一声,“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有时会钻牛角尖,为什么只有我活着,林医生说我是在惩罚自己,让自己不开心。”他不说这件事了,攥着施以南的衣角言其它,“这里的房间太大了,我一个人睡有点冷,酒店说今天有雪,天气会更冷,你为什么昨天不来找我?你为什么总生气?”
施以南叹了口气,“没有。外面已经在下雪了,路上雪很厚。”
“太好了,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雪呢。”他很高兴,可没有挪动一步去窗户那里看一眼,而是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挪进了被子里,“你等会儿要跟我一起坐直升机看雪景吗,晚上酒店还邀请我参加品酒会呢。等明天,我想参观巧克力工厂,你要一起吗?”
施以南说要吧。
叶恪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施以南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施以南拿毛巾帮他擦干净,他浑然不觉,睡得沉极了。
施以南小心扯开他的睡袍,撕掉创口贴,赫然发现红肿虽然消了,但周边一片红,像过敏红疹,有蔓延之势。
怔了怔,施以南看向床头的桌面垃圾桶,里面有换下的旧创口贴,无纺布的边缘都毛了。应该用了很久。
他出门什么都没带,飞机上一路没换,到了酒店又直接去玩,大概到休息时才换,不捂过敏才怪。
施以南气得要命,飞机上随便就能问空乘要到创口贴,哪里不能换一换。
可叶恪这样的人,脸皮薄,也许在某些事情上有超乎寻常的羞耻心,所以明明发现过敏,能让余队长买修复脚伤的药,却不好意思提买抗过敏药。
所以因为不想跟外人说,一定需要施以南在身边。
因为叶恪比别人更容易生病,又没有别的方式可转移,所以难以排解的痛苦只能化作无理取闹,过后又常常自责。
他如此长大,也许比小时候好一些,也许在林医生的治疗下能观察到自己的情绪,所以哭一哭找个洞穴去疗伤。
施以南在巨大的失落中坐了一会儿,忙着给叶恪找药,处理过敏,然后继续坐着,听到叶恪呼吸声均匀。
外面雪花飘落,清晨传来鸟鸣声。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四晚更~
第61章 我们分开吧
施以南在苏黎世飘雪的清晨梦到叶恪哭,他从心悸中醒来,看到叶恪噙着眼泪趴在他脸上扒他的眼皮。
“怎么了?好啦,怎么又哭?”施以南坐起来,叶恪圆圆的眼睛跟着他转动,像晶莹剔透的宝石珠子,施以南觉出不对劲,“宝宝?”
叶恪往他怀里钻,头发蹭得施以南下巴痒,施以南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嘿,怎么是你。”
叶恪抽泣了一下,施以南抽纸帮他擦眼角的泪,“哭什么呀,我只是睡着了,不用怕,你叫我我就会醒了。”
叶恪摸了摸他的眼皮,有点生疏地叫了声,“施以南。”
施以南惊讶地笑了笑,“会叫啊,上次教你那么久怎么都不开口,坏小狗是不是?”
叶恪说:“咪咪?”
“咪咪在家,我们不在家,我们在很远的地方,这里能看到雪,你见过雪吗?”
叶恪不知道听没听懂,搂住施以南的脖子,趴在施以南胸前。
施以南把窗帘打开,落地窗外就是公园的人工湖,天鹅在雪花中觅食,周遭植物全是白茫茫的,只有木桥露出红色栏杆。
叶恪跑下床,趴上窗户前的沙发,双手按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回头朝施以南发出“啊”的一声惊叹。
施以南被他逗笑了,“你过来,穿好衣服,我们出去玩。”
叶恪又跑回床上,乖乖坐在床边,等施以南给拿衣服,不时挠挠前胸。
施以南不久前帮他涂完药就没再贴创口贴,怕加剧过敏。不防宝宝会挠,没轻没重,也不知施以南睡着时挠了多久,有几个红疹已经挠破皮了。
看着都疼,本来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消肿就好,最后竟然这么糟糕。
“很痒吗?挠成这样。”施以南没察觉自己语气加重,叶恪却立刻噙满眼泪,呆呆地看施以南。
“嘿,不是在吵你,”施以南碰了碰他的脸颊,“在吵施以南,施以南是坏小狗。”
说完笨拙地学小狗叫了两声,叶恪破涕为笑,泪珠被挤掉落。施以南只好又抽纸帮他擦眼泪,“坚强一点不行么,怎么总哭。”
叶恪抹眼睛,抹抹左边,再抹抹右边,察觉泪落到嘴角,伸舌头舔了舔。施以南被萌得不行,“饿不饿?”
说着让酒店送早餐来,又安排人去买止痒的药。叶恪惦记着雪,只吃了一点就不肯吃了,施以南只好把餐桌挪到露台与房间之间的走廊,好哄歹哄多吃一份麦片粥,打开露台的门让他看雪。看了一会儿上手玩,嫌冰,又扔了,不死心,又试,又扔,皱着鼻子向施以南求助,施以南找工具给他,没玩一会儿就打喷嚏,施以南让他回房间,他挺乖地丢下工具,在房间玩一会儿又要跑出来,如此重复,露台的门开开合合一上午,房间都不保暖了。
下午索性带他外出,在人工湖附近玩,叶恪迷上雪地里的树叶,非要捡回家,施以南找了个纸箱,一手帮他打伞,一手帮他收集树叶。
天色暗了之后回去,树叶上的雪把纸箱浸湿,叶恪又迷上在纸箱上扣洞洞,施以南把他抱到客厅的壁炉前,让他坐在地毯上玩,自己在不远处处理工作。
没多久,叶恪无聊,爬过去找施以南,施以南只好收起电脑,陪他玩积木,他不怎么专注,不时往外看,还想出去。
施以南没休息好,又照顾他一天,快被折腾散架,希望他消停点,“宝宝,要不要看电视。”
叶恪点点头,施以南开电视换节目给他选,他眼睛一眨不眨,忽然指了一下,“公主!”
施以南停在一个看起来年头很久远迪士尼卡通片上,拿来抱枕半靠着,叶恪则趴在他腿边,光着脚,踢来踢去,看起来心情不错。
施以南打了个哈欠,戳了戳他的脚心,有点郁闷,“叶恪,你再不回来就要错过晚上的品酒会了,这家酒店的酒会上常有名贵藏酒,数量稀少,是你大出风头买买买的好机会,你真的要错过吗。”
叶恪缩了缩脚,一脸迷茫地回头,把脸贴在他小腿上,睁大眼睛努力听懂他讲话。
施以南叹了口气,对小朋友讲,“我在说你的脚,今天不能再出门了,不然脚趾会被冻掉,知道吗?”
叶恪看了看自己的脚,翻身过去,继续趴着看电视了。
施以南看手机,心不在焉,昏昏入睡,梦到在俱乐部酒店那天早上大哭着发脾气不让施以南上班,施以南如释重负,埋怨他,你早这样不好么,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他立即看出自己虚伪,推卸责任,内心阴暗,于是惊醒了。
腿边空无一人,玩具乱七八糟,施以南瞬间一身冷汗,大叫宝宝?开始找人,最后在衣帽间找到蹲在地上穿袜子的叶恪。
他翻出了行李箱里所有的袜子,两只脚套得像粽子。施以南数了数,一只脚八只,一只脚六只。
“袜子有什么好玩,脚冷么。”
叶恪说:“脚趾。”然后站起来拉着施以南要出去。
施以南说不行,他就哭,怎么哄都不行。施以南最后妥协,“你把袜子脱了,这样也没办法穿上鞋子呀。”
不行,叶恪既要保护脚趾,又要出去。施以南再三保证不会冻掉脚趾,但没用。
最后施以南两个口袋鼓囊囊装着十几只袜子出门时,脸已经黑得无法形容。
叶恪担心脚冷时没得穿,隔几分钟就要检查一下袜子有没有丢,害得施以南就这么进了餐厅,还要硬挤出笑哄叶恪多吃点。
晚上叶恪不睡觉,长长久久地玩玩具,施以南困的头疼,硬把他按被窝里,他左翻右翻,施以南让他闭眼,他委屈地掉泪,施以南最后学着给他讲故事,好歹才睡。
施以南想往常叶恪只要睡着,醒了人格就会切换,满心期待,觉得解脱在即。
第二天一早发现他又在衣帽间把脚套成粽子,两眼一黑,“怎么还是你!”
叶恪有点萌地眨眨眼,“啊!”
施以南开车带他去市中心,找人少的店让他选玩具。回来发现酒店保洁扔掉了他的树叶和扣成筛子的破纸箱,委屈得不行了,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好像人家扔掉了他的全世界,施以南只好带他重新去捡。
第三天晚上,施以南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沉默地审视自己的黑眼圈,忍无可忍走进房间,对在床上摞枕头的叶恪说:“你是叶恪派来报仇的吗。”
叶恪,“啊!”
施以南精疲力尽拿起故事书,躺到床上,活人微死,“过来,讲故事,睡觉。”
叶恪乖巧地躺好,乖巧抱着施以南的胳膊。可施以南现在知道叶恪的人格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施以南清晨醒来时,叶恪在背对着他玩手机,脚踩在施以南的小腿上。
施以南眼眶一紧,从后面紧紧抱住叶恪,脸埋进叶恪的头发里,轻声说对不起。
叶恪放下手机,翻过身面对施以南,“都过去三天了,你三天都在这里陪宝宝吗?”
“嗯,我怎么会把你交给别人。”
“那你工作怎么办了?”
施以南想了想,有点生疏地试着讲情话,“工作没有你重要。”
“…可那天我受伤,早上你照样去公司上班,晚上又出国出差,工作明明比我重要。”
施以南从他脸上没看出笑意或者撒娇,只发现他冷静,好像这三天去重充了情绪能量,可以跟施以南好好掰扯被人格打断的争吵。
“叶恪,大清早的,不要吵架好不好。”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是你先说谎。”
“我说什么谎?”
“工作没我重要。”叶恪说,“干嘛这么说,我又不傻,我知道你只想要个听话的伴侣,讲这种话是为了让我不要闹。”
施以南怔了怔。
叶恪又说:“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可是干嘛在做完那件事之后才表现出来。”
施以南浑身发冷,“叶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恪不说话了,垂下眼皮,睫毛颤了又颤,讲这种话让他自己也很难堪。
施以南看不得他这样,软下来,“别这么想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如果只是想要听话的伴侣,我何必付出那么多。”
“那些是我们结婚谈好的条件啊,是你遵守契约应该做的。”
叶恪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施以南早就领教过了,从一开始就用林恩反复折磨施以南,现在在离林恩不足一小时车程的地方跟施以南讲一切都是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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