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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呵呵笑的叫了声皇祖母,装傻的坐在她身旁:“皇祖母今日急忙忙叫孙儿过来有何事?”
太皇太后压着气问:“少府那边忠于哀家的人怎么都被赶走了?”
这么直白的话把陈羽问沉默了,不愧是他奶奶,这么阴谋的事都这么坦荡。
陈羽:“皇祖母说的哪里的话,少府是打理孙儿的私产,他们忠于皇祖母,更是忠于孙儿,韦栋新官上任不久把主事之人有所调动是正常的事......”
不等他说完就被太皇太后打断:“你少说这些弯弯绕绕,那个叫韦栋的不会办事,你把他罢职了,哀家看周公公就不错,哀家把他给你,你让他去管你的少府...”
陈羽呵呵假笑,这事谈都不用谈。
大过年的陈羽也不想找不痛快,压着脾气哄着太皇太后,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但是少府的事上是一步都不让。
太皇太后的心情像是过山车,一会被他哄的心花怒放,一会被他气的胸膛起伏。
最后抓起手旁的软枕朝陈羽的身上砸,让他滚出去,陈羽侧身一闪躲过软枕,也不闹:“皇祖母消消气,孙儿就不碍你的眼了。”
陈羽这边刚踏出殿门,就听到身后噼里啪啦的一阵响,陈羽只装没听到,带着王六青等人大步走了。
软榻上的太皇太后直直气出了眼泪,从古至今哪里有她这么惨的太皇太后,哪里有那个小畜生这么不孝顺的孙子。
“让王国公进宫,哀家要治一治皇帝。”
婉晴拿着帕子给她拭泪,轻声哄着。
“太皇太后忍一忍吧!此事就算叫了国公爷进宫,国公爷怕是也不敢多做什么。”
太皇太后:“哼,哀家就是要出出气,既然他不愿意让哀家赚钱,那哀家就让哥哥让他也赚不了钱。”
王国公虽说在权势上当不起一方霸主,但是生意可是遍布大昭,就算是出血也得让皇帝名下的庄子铺子栽个跟头。
就算皇帝发现了又如何,自己是他奶奶,他哥哥就是皇帝的长辈。
婉晴心中哀叹了一声,原是不想把宫外的烦心事说与太皇太后听,此刻见瞒不住也只能说了。
王国公府现如今也是不太顺,门生不受重用,被撤职的撤职,被外放的外放,偌大的家业更是事情不断。
这一招一式王国公查了出来,皆是秦肆寒所为,王国公半月前就已经降低身份给秦肆寒递了拜帖,可秦肆寒见都不见。
王家和秦肆寒并无交恶之处,思寻原因不外乎是当时太皇太后和陛下闹的那一出,秦肆寒对陛下忠心耿耿,只能是在给陛下出气。
王国公现在处处退让,只求陛下早些消气才好,哪里还敢做些什么。
太皇太后贪图的虽不少,但远远不及王家的产业。
太皇太后还不知有这一出,不禁又悲从心来,悔的肠子都青了,当时自己就不应该闹着儿子,让他立付承安这个混账当皇帝。
付书珩就算跟他再不亲,也比付承安这个混账强。
年三十,陈羽忙的脚不沾地,拜天地拜祖宗拜孔孟,拜完还得去紫昭殿接受百官的辞岁礼。
陈羽接受百官参拜,重臣赐如意,不是那么重的臣子就赏赐装了金银的荷包。
这还是他没后宫,若是有后宫佳丽,还得去后宫嫔妃那边走一遭接受跪拜。
这个场赶完,陈羽就得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辞岁礼了。
昨天刚闹了一出,要是搁别的奶奶身上,大过年的也不会给孙子没脸,不过太皇太后这奶奶,陈羽不用问都知道自己得不到好脸。
陈羽大过年的可不想看冷脸,他在永安殿端起茶,打发人去永寿宫走了一遭,让他问问太皇太后,他这个孙子有两个奶奶,他是应该先去松鹤宫呢,还是应该先去永寿宫。
怒气未消的太皇太后这下是真的要气死了,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更觉凄苦。
可和生气相比,她还是说了让陈羽先去永寿宫。
她可是“正宫”的太皇太后,陈羽先去松鹤宫算怎么回事?若是那样,她真的是里子面子全丢了。
太皇太后的选择在陈羽的意料之中,他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往永寿宫去,在心里和松鹤宫的那位长乐公主说了声抱歉。
明明她才是正宫的。
刚开始是陈羽担心太皇太后不给他脸面,经过刚才传话,则变成了太皇太后心惊胆战,唯恐陈羽闹脾气的先去了松鹤宫。
毕竟她这孙子是真的混不吝。
等到宫人说陛下到了,太皇太后这才松了口气,摆起了奶奶的架子,不过倒也不敢为难了。
婉晴掀开帘子,笑着把陈羽迎了进去,陈羽笑道:“婉晴姐姐过年好。”
婉晴见他神色不见怒气才放心,当下被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奴婢哪里当的起陛下的一声姐姐。”
她放下厚重的帘子,遮挡住外面刺骨的寒冷,伸手替陈羽脱下披着的大氅:“陛下许久未曾在永寿宫用膳,也不知口味变了没,准备了些糕点茶水,陛下看看可喜欢。”
陈羽轻声道:“朕不敢吃,怕皇祖母在糕点里下巴豆或者砒霜。”
婉晴美目圆睁,已是惊的不知如何是好,陈羽见把她吓住了,哈哈大笑道:“开玩笑开玩笑。”
太皇太后在内间坐着,听到笑声垂了嘴角,等到陈羽跨过门槛进来,冷着脸道:“何事这么高兴?”
陈羽:“没事,孙儿就是和婉晴姐姐说了两句笑话。”
婉晴对太皇太后的伺候处处周到,可算不得一个贴心的人,有她在还拘着周公公不能上前。
太皇太后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不符合她白发苍苍的闪亮,善心道:“既然皇帝喜欢婉晴,不若就让她去伺候皇帝吧!”
“皇帝现如今后宫无人,也无个一儿半女的,这怎么能行,还是早点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好。”
见陈羽看着她不说话,继续推销道:“婉晴身子养的好,屁股还大,能生皇子......”
这话说出来实属让人难堪,哪怕是好脾气的婉晴都受不住了,当下捂着脸跑了出去。
陈羽侧身忙喊了句哎婉晴姐姐,未曾留住人。
陈羽脑瓜子嗡嗡的,他也想学着秦肆寒的样子按眉心了。
以前秦肆寒看他的骚做作,是不是就如他现在看太皇太后一样?真的想把人揍一顿。
“一把年纪了,能不能老实点,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作什么妖。”陈羽无奈道。
一个长辈,一个爱作妖的长辈,还是大过年的,陈羽除了说两句也不能揍一顿。
直接走过去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算是行了辞年礼,随后不用太皇太后说话就直接站了起来。
“走了,孙儿去松鹤宫了,明天再来给你行拜年礼。”
这一串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干脆,太皇太后一手指着他的背影你你你的,一手覆在胸口给自己顺气。
不孝子孙。
陈羽出去时顺手把玄色大氅也捞了出去,出到门外王六青忙接过帮他披在肩上。
陈羽随手点了个人,问婉晴去哪里了,那人小心的指了个西南角的方向。
陈羽走过去时婉晴还在哭着,她跑出来时穿的单薄,还故意挑了个风口坐着,瞧着像是故意找罪受,不想活了一般。
陈羽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时她惊了下,忙站起来给陈羽请安,又想把大氅给陈羽披到肩头。
“没事,你穿着吧!”玩笑道:“朕虽说也不是魁梧健壮型的,不过比你还是要扛冻一些的。”
婉晴噗嗤一笑,眼中泪意渐消。
她自觉对太皇太后忠心耿耿,处处体贴的伺候着,她知道太皇太后不喜欢她,可她想着,这么多年了,多少也有些主仆情意。
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太皇太后想打发了她出去,竟说那些话来羞辱她。
陈羽知道她心中不好受,道她若是在永寿宫不开心,可以特许她出宫过快活日子,亦或者去苍玄宫也可以。
婉晴心头发暖,再次落了泪,谢了陈羽的好意,还是选择了留在永寿宫。
陈羽尊重她的选择,又轻声安慰了几句方才离去。
出了永寿宫王六青忙让人回永安殿取大氅。
这天是真冷。
陈羽怕太皇太后闹,也怕真把亲奶奶气死了,故而先来了永寿宫,下面就应该是去松鹤宫了。
去了松鹤宫后再去他母后那边。
陈羽不可能在原地等取衣的内侍,故而直接挨冻的往松鹤宫去。
松鹤宫伺候的人不多,陈羽自那时把长乐公主安排好后就未曾再来,不过会时不时的问问王六青,王六青知道他心里记得,故而更加上心,隔个半月就去松鹤宫敲打一番。
松鹤宫内,徐纳服侍长乐公主用下丸药,江驰跪坐在一旁捧着白水,只等她用药后再进些水。
秦肆寒摆弄着一旁的棋盘,把刚才对弈的黑白棋子分到相应的棋盒里。
多年人间苦熬,早已把当年那个灵动少女变的寒冷阴鸷,只有面对江驰才能有个笑脸。
江驰凑上去喊声皇姑奶,长乐公主接过水笑了笑:“驰儿乖。”
长乐公主饮了些水,皱成枯树皮的眼尾耷拉着看向秦肆寒,眼里无一丝长辈的慈爱。
“你和那个付承安,是何种情况?”
秦肆寒不动声色的收拢棋子,实则心中已是斟酌了起来,他从不敢小看自己这位皇姑奶。
她这一生,爱过,恨过,善良过,狠毒过,此刻千帆历尽支撑她的只有复仇。
秦肆寒不敢擅动,依旧用那套谋夺江山的话来应对。
永乐公主双眸似是淬了毒:“你当我是傻的?你是谋夺他江山,还是整日关上殿门搂搂抱抱亲热不停。”
秦肆寒袖中的指尖猝的蜷缩:“一切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如此他才能彻底相信我,把国事交给我。”
“这么说,你牺牲颇多,已是用上了男色了?”
“一切为了复仇复国,这点牺牲不算什么。”秦肆寒垂眸不露情绪。
永乐公主细细盯着他的神情,见无破绽才收回视线。
“如此就好。”她看了眼棋盘,没再多说什么。
秦肆寒今日与江驰一同来松鹤宫,乃是因年节陪长乐公主一同用膳。
松鹤宫现如今吃穿用度并无短缺,全福问了是吃锅子还是精致膳食,江驰爱热闹,让他安排鸳鸯锅去。
一道道食材上桌,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长乐公主让徐纳也坐下一起用膳。
只是这边众人刚拿下筷子,全福就来回禀说是陛下来了,已经进了松鹤宫。
秦肆寒等人现在出去可能撞个正着,三人就往里间移步而去,放下厚重的帘子遮挡住。
火锅汤底的咕嘟声若隐若现,秦肆寒想到什么又走了出来,唤道:“全福,把锅子撤了。”
全福站在门口已经能瞧见走近的陈羽,忙应了声,让秦肆寒快进里间。
长乐公主先是瞧了瞧滚烫的锅子,又瞥了眼秦肆寒,思索秦肆寒此举何意。
秦肆寒侧身闪入里间时陈羽刚好跨过门槛过来。
陈羽来的路上又下了雪,此刻停在门口等着王六青把他头上落雪拂去。
长乐公主对外还是疯癫,听到动静只看了眼,连动都未动依旧坐的稳稳的。
第95章
陈羽冻的鼻头泛红,双手冰凉,进了这宫殿内才好些。
他走过去见到还未撤下的鸳鸯锅笑道:“今日给皇祖母吃火锅?”
全福笑着应了声。
刚才急忙中全福只来得及把另外三副碗筷收下去,铜锅还没来得及撤,陈羽觉得长乐公主一个人吃饭实在是孤单,就让全福另拿一副碗筷过来。
坐在长乐公主身旁道:“皇祖母,孙儿陪你用饭。”
锅底和晚宴上的一般,一半辣锅一半浓白骨汤,陈羽用公筷下了食材到浓白骨汤里,道:“皇祖母毕竟年纪大了,日后莫要给她吃辣的,伤肠胃。”
全福忙说是,陈羽又把长乐公主的衣食住行问了一遍,全福一一答了。
陈羽本不是个细心的人,身后的帘子被人从内挑起了一条细缝他都未发现,反而是长乐公主把那视线逮了个正着。
狭长的缝隙中二人对视着,长乐公主瞧出了秦肆寒深埋在眼中的紧张,压下眼帘看了看滚烫的锅子,长乐公主隐约猜到了缘由。
她故意抬手,把枯瘦的手掌握住了锅耳,手上还未用力,就见秦肆寒已经跨了一只脚出来。
因那扇厚重的帘子不在陈羽视线内,王六青也是背对着那处故而俩人都未看到那抹身影。
长乐公主收回握着锅耳的手,对着锅底道:“回去。”
她语气阴森,似是恨不得把那人挫骨抽筋,可她明明是盯着咕嘟冒泡的火锅。
陈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想想长乐公主的疯癫只有唏嘘。
雾气攀升在空中,瞧着甚是暖和,可也伴随着危险,毕竟长乐公主不是正常人。
陈羽想到初见时长乐公主挠了他一下,转头又吩咐全福日后别在给长乐公主上锅子了,怕她烫到自己。
陈羽又让全福和王六青把锅子移远了些,不再放在长乐公主面前。
“皇祖母,这是滚烫的,你可别再碰,万一烫到你可就不好了。”
陈羽:“你想吃什么孙儿帮你夹。”
长乐公主从头到尾不发一言,拿起筷子缓慢吃着,陈羽一直用公筷给她夹着。
等到长乐公主放下筷子,陈羽挥手让人把锅子撤下去,这才跪在地上对长乐公主行了辞年礼。
长乐公主原是冷眼瞧着,可当那挺拔的脊背因叩首而弯曲时,一把名为记忆的剑刺中她的眉心。
母后,孩儿来给你行辞年礼。
他跪在雪地上给她磕头,微微弯曲的脊梁也如面前人一样。
那是她的孩子,也是她此生仇人的孩子,她恨他,恨她与付宪松生的这个孩子,恨他不愿意替她杀了付宪松。
恨啊,恨所有流着付家血脉的人。
陈羽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却愣了下,依旧苍老干瘦的长乐公主,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过年的喜庆日子里,陈羽胸口只有阵阵发闷,他用帕子给长乐公主擦拭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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