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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本是趁着午后得闲,带着女官偷偷溜来质子所找贺兰珩的。没成想刚走到这儿,就撞见这副场面。
在李玉心里,早就在心里把贺兰珩划成了自己的人,将来的驸马人选,怎么也轮不到旁人来欺负。
那三个西戎质子回头一瞧是李玉,脸上的嚣张顿时消失,谁不知道三公主是陛下跟前受宠的,哪里敢惹?手忙脚乱地松了贺兰珩,往后退了两步,嗫嚅着:“公主殿下……”
“谁让你们动手打他的?!”李玉跺了跺脚。
她盯着趴在地上的贺兰珩,见他胳膊肘破了皮,血沾在雪地上红点点的,眉头拧得很紧,这是她瞧着好看的小质子,是她先盯上的,旁人凭什么动手?
“公主殿下!是他先……”西戎质子刚张了嘴。
“我让你说话了吗?”李玉斜眼剜过去,小下巴抬得老高,“去叫管事嬷嬷来!这些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人,给我罚他们抄十遍规矩!”说完,身后的女官忙小跑着去了。
李玉这才挪到贺兰珩跟前,蹲下来时裙摆扫到贺兰珩的手背,带着一股香气钻进贺兰珩的鼻子,“起来。”
但李玉还没碰到贺兰珩的胳膊,贺兰珩已经自己已经站起来了。贺兰珩低着头拍雪,破了洞的棉袄沾着泥,显得格外狼狈。
李玉瞧着他这模样,撇了撇嘴:“这破地方别住了。跟我去,我那偏殿比这儿好十倍,也没人欺负你。”
贺兰珩没动,也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不去。”
“你说什么?”李玉眼睛瞬间瞪圆了,“我让你去你就去!你是我看中的人,总不能在这种地方被人欺负!”
李玉伸手想去拉贺兰珩袖子,“走嘛!我那儿还有蜜饯吃。”李玉小脸上满是“这下你该动心了吧”的笃定。
贺兰珩却还是摇头:“不去。”
李玉这下是真不开心了,小手攥着裙摆晃了晃:“你凭什么不听我的?”她长这么大,想要的东西还没得不到的。
身边的女官见状忙低声劝:“公主,质子按规矩是不能随意离开质子所的,陛下知道了要怪罪的。”
“规矩规矩!”李玉跺了跺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瞪,“前阵子安乐哥哥还领了个质子出去呢!我都瞧见了!凭什么安乐哥哥能领,我就不能把人带回去?”
她嘴里的“安乐哥哥”就是安乐侯李安乐,这话一出口,贺兰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西戎质子先前嘲讽哥哥靠安乐侯上位的话还在耳边打转,此刻听李玉提起,心里更添了层烦躁,连带着看李玉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公主殿下,臣还要回去练字,先行告退。”说完不等李玉反应,贺兰珩转身就往自己住的偏院走,脚步快得像是在躲什么。
李玉被他甩在原地,气鼓鼓地瞪着贺兰珩的背影,心里那点“要把好看小质子放跟前”的念头半点没消,转头就带着女官往皇宫跑,她要去找父皇母后。
见到皇帝和皇后时,李玉还带着方才的气性,往皇后怀里一扑就闹:“父皇母后!儿臣要选伴读!”
皇帝正翻着奏折,闻言抬眼笑道:“你才九岁,宫里的伴读还不够?”
“不要那些!”李玉仰着小脸,语气笃定,“我就要质子所那个贺兰珩!让他来给我当伴读!”
皇后皱了眉:“那是北境质子,身份敏感,怎好随意召来身边?”
“我不管!”李玉一听就急了,从皇后怀里挣出来,抬头看着皇后道:“我就要他!安乐哥哥都能带着质子走动,我为什么不能要他当伴读?你们不答应,我就不吃饭了!”
起初皇帝和皇后只当她小孩子闹脾气,没放在心上。可谁料李玉性子犟得很,真就连着两顿没沾米粒,小脸都熬得有点发白。
皇后疼女儿,劝了又劝,皇帝被她磨得没法子,瞧着小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是松了口:“罢了罢了,就依你。只许他在你跟前伴读,不许随意走动,更不许出什么岔子。”
打那之后,贺兰珩便成了李玉的伴读。每日从质子所来公主殿里,陪她习字、描花,偶尔也跟着打打拳。
第34章 暴露
李玉待贺兰珩也是真上心,宫里有了新鲜的点心,总先塞给他一半;得了好玩的玩意儿,也巴巴地递到贺兰珩跟前。
起初贺兰珩还绷着性子,话少得很,拿了东西也只低声说句“谢公主”。可架不住李玉天天黏着,一会儿“贺兰珩你看这个”,一会儿“贺兰珩你尝尝这个”,小孩子的心性本就纯粹,日子久了,那点疏离也就慢慢散了。
有时李玉描花描得歪歪扭扭,贺兰珩还会忍不住递过笔,低声教她“这里该顿一下”;李玉把点心塞他手里时,贺兰珩也不再只说谢谢,偶尔会回句“公主也吃”。
两人凑在一块儿的时间久了,倒真像对亲近的小玩伴,先前那点生分和别扭,也相处磨得淡了些。
而贺兰凛对弟弟那边的事全然不知,只想着尽快赶回礼部,万寿节的宴饮流程、各国使臣的接待细节,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差错。
刚踏进礼部的院门,就见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翻着文书。走近了一看,竟是前段时间见过几面的谢青砚。
“贺兰郎中。”谢青砚先瞧见了贺兰凛,抬眼笑着打了声招呼,手里还扬了扬文书,“巧了,我这几日刚从翰林院调过来,暂属礼部,负责记录万寿节宴饮的流程和使臣往来的事宜,往后怕是要多跟你搭伙办事了。”
贺兰凛随即拱手回礼,语气带着几分客套:“谢大人客气了。眼下万寿节筹备正忙,事务繁杂,我正愁人手紧俏。您能来协助,实在是我的运气。”
两人并肩往办公房走,一路核对着使臣席位和宴饮流程,等在桌前把文书理出大致头绪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些。
贺兰凛抬手看了看时辰,心里不由得慌了,离与李安乐约定回府的时辰,只剩不到一刻钟了。
今早出门前,李安乐丢了句“酉时前回府”。贺兰凛记在了心里,但眼下文书虽理出框架,却还有几处细节没敲定,若要赶在酉时前回府,剩下的事便得暂且搁置。
贺兰凛翻文书的动作不自觉快了几分,一边是不能马虎的公务,一边是李安乐那边不能误的时辰,两相牵扯,倒让贺兰凛平添了几分急切。
谢青砚瞧出了端倪,搁下笔笑问:“贺兰大人莫不是有急事?”
贺兰凛还想撑着:“无妨,不过是些公务。”
“嗨,剩下的就几处细节了,哪用这么赶?”谢青砚把没核完的文书往自己跟前拢了拢,“你若有赴约,便先去。这些我来收尾,回头差人给你送过去便是。”
贺兰凛心里一动——今日的流程注脚必须敲定,明日一早就要递去礼部,可李安乐那边又不能误了时辰。
于是贺兰凛拱手道:“多谢谢大人体谅,改日必当登门道谢。只是送文书就不必了,明日我一早过来取便是。”
谢青砚却摇头:“那可不成。这文书涉及使臣席位,万一我哪里核错了,你没及时看,明日出了岔子就麻烦了。还是送过去检查一遍稳妥,我到时候直接送安乐侯府便是?”
这话正戳中贺兰凛的顾虑。贺兰凛刚想应声,转念又想起自己的处境,北境质子出身,如今又常居安乐侯府,本就容易遭人议论。
谢青砚若特意差人给他送文书,免不了被人说“拉帮结派”,连累对方遭口舌。
贺兰凛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谢大人,不是我推辞。你若为我跑这一趟,旁人见了,难免传些闲话,于你名声有碍。”
谢青砚闻言反问:“为何会对我名声有碍?不过是送份文书。”
贺兰凛瞧他模样,倒分不清是真坦荡还是装傻,但贺兰凛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北境质子,虽任主客司郎中,可在旁人眼里,始终是‘外部人’。”
“如今我常与安乐侯往来,本就容易引人揣测,你若再私下与我牵扯,传出去不是‘攀龙附凤’借我搭线,就是‘勾结外邦’,所以为了谢大人的名誉考虑,不必私下联系。”
谢青砚听完,满不在乎地摆手:“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攀龙附凤本就是人之常情,旁人爱说就说去,又伤不着我。”
“再说了,北境质子怎么了?大家不都是在朝堂上做事?再说了……”话到嘴边,谢青砚又顺口溜出来了句,“再说了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呢,分那么清干嘛?”
话落,贺兰凛有些困惑道:“五十六个民族?那是何物?”
谢青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圆场:“嗨呀,瞧我胡扯什么!就是随口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谢青砚怕贺兰凛再追问,赶紧把话头岔开:“你不是要赶回去赴约?剩下的文书我今晚修完,到时候差人给你送安乐侯府去,你再核对一遍才稳妥,就算有人怀疑,咱们没做亏心事,能怎么样?”
贺兰凛见他把话堵死,只当五十六个民族是中原自己不知道的话术,再加上又确实惦记着和李安乐的约定,随即点头:“那便多麻烦谢大人了,明日我会仔细核对。”说完便拎起外袍,快步往宫门走去。
贺兰凛出了礼部,早有侯府的小厮牵着马候在门口。贺兰凛翻身上马,催马而行,刚拐进主街,才发觉今天异常热闹。
街边小摊支着红灯笼,卖糖画的、捏面人的吆喝声混着孩童的笑闹,往来行人都兴高采烈的。
贺兰凛勒了勒马放慢了速度,只当自己是赶上了长安的集市日?但他对中原这些俗节向来不熟悉,也没心思细究,只催马避开人流,往安乐侯府赶去。
刚到侯府门前就翻身下马,然后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推门进去,就瞧见秦一帆正叉着腰站指挥着仆役搬着几个大木箱子,箱盖没盖严,隐约能看见里头裹着油纸的烟花筒。
第35章 热闹
“快!轻着点搬!别磕着碰着了!”
正巧李安乐从正屋出来,秦一帆立刻颠颠地凑上去:“安乐!今日腊月集开了,知道你身子不好,不能出去凑热闹,特意给你搬了些江南新制的烟花!等入夜了咱们在院里放,比街上还好看!”
贺兰凛方知今天是腊月集,李安乐听着秦一帆的话,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多搭话,像是对这些热闹玩意儿兴致不高。
很快到了晚膳时候,安乐带头,侯府的仆役们轮番来前厅请安,嘴里说着“侯爷新年安康”“愿侯爷身子越发硬朗”的吉利话,大多绕不开“身体健康”四个字。
李安乐没露什么神情,只让管家一一赏了银钱;秦一帆在一旁凑趣,还特意掏了几个红纸包,分给府里的小丫鬟小厮,逗得人眉开眼笑。
贺兰凛坐在一旁,看着李安乐也斟酌着开口:“侯爷,今日腊月集热闹,方才瞧着街上人多喜庆,也盼您能日日喜乐,岁岁今朝。”
李安乐闻言才露出今天晚上第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对着贺兰凛说了句:“赏。”
入夜后,秦一帆兴冲冲地拉着人去院里放烟花。引线点燃,各色烟花直冲夜空,金的、银的、粉的炸开成花团,亮得整个院子都晃眼。
秦一帆看得拍手笑,仆役们也凑着热闹,唯独李安乐站在廊下,抬着眼看,有一种莫名的游离感。
正玩着,知意端着个食盒从厨房过来,掀开盖子,蒸腾的热气裹着饺子香飘出来:“侯爷,秦公子,贺兰大人,厨房刚煮了腊月集的饺子,里头还包了一枚碎银子,说是讨个‘招财纳福’的彩头,您几位尝尝?”
秦一帆眼睛一亮,凑到李安乐身边死皮赖脸地笑:“安乐,反正烟花也看了大半,不如吃了饺子再走?我还没尝过侯府的饺子呢,再说了,说不定我还能吃到银子,沾沾你的福气!”
李安乐本没什么兴致,可架不住他磨,只好点了点头。三人落座,知意把碗分好,特意把一碗看着格外饱满的饺子推到李安乐面前。
秦一帆边吃还不忘念叨“银子怎么还没到我碗里”;贺兰凛目光却时不时往李安乐那边瞟。忽然,李安乐咬到个硬东西,吐出来一看,竟是枚碎银子。
知意立刻笑着福身:“恭喜侯爷!吃到祈福饺,定是新年顺遂,身子康健!”
李安乐捏着那枚银子,抬头对知意道:“既是祈福饺,便赏全府上下每人十贯钱,厨房再加五桌菜,大家也沾沾喜气。”
吃完饺子,秦一又玩了一盏半茶的功夫,在此期间,长公主和丞相的贺礼也送了过来,但李安乐始终兴致不高,秦一帆见李安乐始终没怎么说话,便以为李安乐累了,于是道:“罢了罢了,知道你身子熬不住,我先回去了,剩下的烟花你留着明日再放。”说罢又叮嘱了两句“早些歇息”,才带着人离开。
顿时院里安静下来,只剩府外偶尔传来几声烟花声,那种是街上小贩在卖的便宜货,连颜色都没有,只“砰”一声炸开团白烟,远比不上秦一帆带来的精致。
李安乐没有回屋,只是站在院里的那颗梅花树下,静静地望着,望着那廉价简单但不属于他的烟花。
贺兰凛站在廊下,望着李安乐的背影,灯影落在李安乐的肩上,把李安乐的身形的衬得越发单薄,这是贺兰凛第一次在李安乐身上看到不属于李安乐的落寞,像是一个望着别人热闹的孩童,明知这份热闹不属于自己,却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贺兰凛突然不知怎的觉得李安乐很可怜,有一种想上去抱抱他的冲动,这个念头一出,贺兰凛只当自己疯了——他怎么会觉得李安乐可怜。
这时的贺兰凛还不知道,这种情绪不是可怜而是心疼,而心痛便是爱的开始。
贺兰凛望着院中立着的身影,没多言,转身回屋取了件厚绒披风,料子厚实,最是挡风。
再出来时,李安乐还望着府外的方向,连贺兰凛走近都没察觉。贺兰凛放缓脚步,将披风轻轻搭在李安乐肩上,替李安乐拢了拢领口:“外面腊月集的摊子还没撤,听说今晚很是热闹,侯爷要不要出去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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