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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天不是说价格不是决定因素?”梁既明又问。
这厮刚到的那天喝高了发酒疯,一边抱怨一边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虽然颠三倒四的,梁既明倒是大体听明白了。
他们打算收购瑞士一家生物传感器公司,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突然冒出来一间美国的投资基金跟他们抢,报价比他们高不少,还承诺收购后会把核心数据库迁移到美国的服务器上。
相比之下,赵子华这边给出的条件便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我们是打算在瑞士本土建立独立数据中心,还可以保留他们全部员工,对他们来说明明是好事,但他们公司董事会只想快速变现拿钱,说什么数据迁移是行业常规操作,更经济高效,根本看不上我们的方案。”
梁既明道:“如果美国公司给出的收购方案存在法律风险呢?”
赵子华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姚臻偏头看向梁既明:“你有办法?”
梁既明简单解释:“这两天查了查,欧盟法院之前受理过类似的跨国商业纠纷案,当时裁定涉及生物特征衍生数据,即便匿名化,也适用技术性不可分割原则,视为敏感个人数据。”
赵子华挠头:“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梁既明说,“根据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如果瑞士这间公司接受了美国那边的收购方案把数据迁出,一旦被查,很大可能会被强制召回,还要面临天价罚款,甚至业务禁令。”
赵子华拍桌而起:“真的假的?!”
姚臻差点被震出来的汤水溅到,无语:“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哪能不激动,梁既明三两句话简直叫他绝处逢生,当下两眼放光,只差没朝着梁既明扑上去:“你确定吗?!”
梁既明淡声说:“不确定他们的核心技术有没有涉及这些敏感数据,但做生物传感器的,八九不离十,你们既然打算收购他们公司,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回去你找个欧洲的律师,出具一份法律风险警示给他们董事会,他们肯定会有所顾虑,你们还有机会。”
赵子华顿时兴奋了,在餐桌边来回走了两步,椅子一推:“你们吃,我回房间去处理事情。”
然后他也不等姚臻和梁既明再说,风风火火地离开。
总算清净了。
姚臻有些狐疑,瞅一眼梁既明:“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不是诓他的吧?”
梁既明反问:“我有必要?”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热心了?”大少爷还是难以置信。
当然是为了把电灯泡送走。
梁既明懒得说:“吃你的东西。”
姚臻到底心虚,梁既明是大律师,失忆了专业嗅觉也格外灵敏,自己编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也不知道还能骗他多久。
他低了脑袋,心里忽然有些不得劲。
吃完饭,大少爷也不打游戏了,蹲阳台上发呆看夜景。
梁既明收拾了餐桌过来,抬手一按蹲着的小狗脑袋:“在想什么?”
姚臻拉下他的手,有些不耐:“别动,我在思考人生。”
梁既明笑起来,大少爷蹲这里思考人生?新鲜。
大少爷仰起头,眼神里全是不满:“你又取笑我。”
梁既明问:“思考出来什么了?”
那当然是没有的。
姚臻看着他,帅过头的一张脸,褪去了从前的那些倨傲和冰冷,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看着我就能思考出来?”梁既明的眼里生出一点戏谑。
姚臻又低了脑袋,错觉,果然还是很讨厌。
梁既明也在他身旁屈膝半蹲下,偏头看向他。
姚臻眯着眼,从睫毛缝里觑过去:“干嘛?”
梁既明不依不饶:“少爷还没回答我,到底思考出来了什么?”
姚臻骂:“思考出来你是个王八蛋。”
梁既明问:“我又惹了少爷不高兴?”
“……”他哪里都不高兴。
他刚一个人蹲在这里,其实是在想等谎言说破这场游戏结束,他把狗男人狠狠嘲笑戏弄一顿,然后呢?
然后他去告诉静禾姐狗男人移情别恋被他耍了,你别要他了吗?
……他好像有点太坏了。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姚臻的声音有些闷,“我不想看到你。”
“但我想看到少爷。”梁既明似很随意地说道,索性靠着身后墙壁席地坐下了。
姚臻心头一动,泛起微小的一点波澜,没再接腔。
梁既明自兜里摸出烟,问他:“要不要?”
大少爷看了眼,是上次他尝过的会爆珠的那种,骄矜点头:“你点。”
梁既明将烟咬进嘴里,滑开打火机点燃。
姚臻依旧蹲着,侧头愣愣看着他,梁既明的脸在火光明灭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忽而抬眼,轻吐出烟圈:“又在发呆?”
鬼使神差地,姚臻脱口而出问:“老婆,你的理想型……你喜欢什么样的?”
梁既明没想到他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眉梢一动:“不是少爷这样的?”
……是就怪了。
“不说算了。”姚臻抢过他的烟咬进嘴里,以掩饰自己的那一点尴尬。
他直接咬破烟嘴里的爆珠,蜜桃的甜香混进薄荷烟味里,流窜在口鼻间,压下了他心头那些莫名的躁动。
大少爷胡乱抽了两口,又嫌弃道:“太甜了。”
“像你,”梁既明直白说,“少爷也很甜。”
这是他第二次说起这种话,梁既明的语气自然,并不轻佻轻浮,甚至有几分漫不经意,姚臻却“唰”一下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呢?”
“没有胡说,”梁既明坚持说,“我就是觉得。”
姚臻把烟塞回他嘴里:“抽你的,少说话。”
梁既明笑了下,自若捏住烟,咬破了里头另一颗爆珠。
确实很甜。
姚臻收回视线,想起身走,蹲了太久的腿肚发麻,刚站起来又脚下一软跌回去。
梁既明料到如此,伸手接住了他。
“……”
大少爷只觉丢人。
梁既明一手夹烟,另只手把人搂住:“走什么,陪我坐会儿。”
姚臻拍开他的手,想想算了,磨蹭着在他身边坐下了。
梁既明盯着他的脸,目光凝住。
姚臻:“……干嘛?”
“搽了唇膏?”梁既明问,大少爷嘴唇亮晶晶的,应该也很甜。
姚臻下意识舔了舔唇。
梁既明贴过去,咬住了他的唇。
姚臻愣住了。
等他回神,梁既明已经咬开他的唇,舌抵进来,在他嘴里搅弄,烟味交缠,也尝到了他唇上的味道。
姚臻气急败坏,用力咬下去。
梁既明的舌尖被咬破,他自若退开,咂舌。
“你又亲我!!”大少爷气红了眼。
亲就亲了,梁既明一副无赖相,说:“尝尝什么味。”
“我跟你拼了——”姚臻伸手想掐他。
梁既明又笑了声,钳住他的手拉下,示意:“看前面,星星出来了。”
姚臻顺他视线方向看去,渐渐停住了挣扎。
夜沉以后海面上空一丝云也没有,漫天星斗浮现,自前方海平线一路散至天际。
整片海都浸在了星空的倒影里。
姚臻愣了愣,安静下来,听着海浪起伏的声响,出神看了片刻。
梁既明问他:“好看吗?”
姚臻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也忘了再跟他算账:“……没我拍的日落好看。”
“嗯,”梁既明认同,“是没有。”
毕竟那是大少爷跌了跤,艰难爬上山崖,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才拍到的波澜壮阔。
他没法不动容。
半晌,姚臻想起他刚才的恶行,心里还是有气,硬邦邦地说:“你自己坐这里看吧,爱看看个够。”
他站起身,踢了梁既明一脚,先进去了。
转身时大少爷舌尖舔了下唇,有点嫌弃。
呸,又被亲了。
好不要脸的人。
梁既明坐着没动,慢慢抽完了手里这支烟。
想着刚姚臻问他,他没有正面回答的那个问题。
喜欢什么样的……
烟灰抖落,那点烟雾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唇舌上尝到的滋味更叫人回味。
他大概,喜欢甜的吧。
第29章 醋精转世
转天傍晚,大少爷正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干活,消失了一整天的赵子华打来电话,兴奋说买了机票提前回去,一会儿就走了。
姚臻下楼去送,赵子华已经叫了车,说好的要在这里玩几个月,昨天听了梁既明三言两语的话,他这就打算回去了。
姚臻还有些怀疑:“那事真有戏?”
“有!”赵子华一扫前两天的颓废,倍儿有精神,他昨晚连夜联系国内的法务团队,确定了梁既明说的法子有用,峰回路转,当然要回去扳回一城。
“等我拿下了这个收购案,回头再来找你们庆祝嗨皮。”
那你还是别回来了,大少爷有点嫌弃。
司机还在搬行李,赵子华连声感叹:“还是梁律有本事,脑子不记得了,还能帮我解决麻烦,所以你说你是人吗?要不是你把他扣这里,哥们我至于弄这么被动?”
这话姚臻可就不乐意听了:“他这几个月本来就要去欧洲研修,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是诉讼律师,他就算在国内也不会帮你搞收购案。”
“你这话说的,”赵子华反驳道,“我们好歹长期合作的顾问关系,他随便给点指导意见不定早就发现问题了,人去研修那也不会失踪啊,说来说去还是你不做人。”
大少爷赶人:“你赶紧滚,不许再惦记我老婆。”
“嘚瑟死你,滚就滚呗。”嚯,还恼羞成怒了。
“你小子迟早玩脱了,等着自作自受吧。”赵子华一挥手,自觉上车滚蛋,留车尾气给大少爷。
姚臻皱了下眉,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微信消息。
【哥们说真的,你悠着点吧,人梁律师也没真得罪你,犯得着把人当日本人整吗?】
【杀父之仇也不过这样吧?你真好意思?】
【你要是真爱他爱到变态,当我没说过。】
关你屁事。
大少爷很不高兴,他就乐意玩,怎么了?
“又站这里发呆?”
身后不期然地响起梁既明的声音,姚臻手一抖,整个删除了跟赵子华的聊天对话框,摁黑手机揣兜里转身。
不知几时出现的梁既明看着他扬了扬眉,手里拿着个冰淇淋甜筒。
姚臻有点尴尬,嗫嚅说:“赵老三回去了,我刚送他上车。”
梁既明毫无意外,走了正好,再也别来了。
他把手里的冰淇淋递过来:“泳池那边的冰淇淋屋今天试营业,我刚过来顺便买了个,尝尝。”
姚臻的视线下移,看着他递过来的双球奶昔甜筒,想着刚赵子华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自己买的,给我干嘛?”
“少爷喜欢吃这个,买给少爷的,”梁既明随意说着,“拿去吧。”
姚臻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你别看着我。”
梁既明再次说:“尝尝。”
姚臻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情不愿地伸舌舔了一口。
“好吃吗?”梁既明眼里浮起点笑。
大少爷嗤道:“好不好吃你自己吃一口不就知道,问我做什么。”
梁既明的目光锁在他脸上,伸手指腹拭去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冰淇淋,再又动作自然地送自己嘴边舔去。
姚臻:“…………”没让你这么吃。
“还可以,”梁既明的面色如常,“走吧,沙滩那边有人举行婚礼,去看看。”
今天天气好,整片沙滩被金色霞光与鲜花铺满,正是热闹时。
音乐声与人群阵阵笑声传来,姚臻的心神有些飘忽,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完:“我们来凑什么热闹,你认识结婚的新人?”
“不认识,”梁既明放慢脚步,说,“礼宾部忙了好几天策划的婚礼,来随便看看。”
他们顺着海岸线朝前走,姚臻走在外侧,上涌的海水冲刷着海边细沙,不时漫过他脚踝。
他趿着拖鞋,踩了一脚的沙,海水退下去,露出他被冲得发白的脚掌。
梁既明低眼看去,问他:“不难受?”
姚臻抬脚,踢掉拖鞋,故意去踩梁既明,把脚上的沙蹭这人皮鞋上。
梁既明由着他:“好玩吗?”
姚臻看着面前装模作样的人,另只脚上的鞋也踢掉,光着两只脚丫子一起踩上去。
脚踩着脚,大少爷蓄意报复,加重力道。
梁既明岿然不动,两手插兜里,神色散漫,纵容他的蛮劲。
看在姚臻眼里,梁既明这副态度却如同挑衅,叫他很不爽:“你——”
踩着人重心不稳的大少爷话刚出口,身形晃了晃,就要跌向后。
梁既明眼明手快地伸出一只手将他揽腰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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