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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快要睡过去时,车停下,司机回头提醒他到了。
车钱赵子华已经帮他付过,姚臻推门下车,抬头望去。
梁既明住的地方是中心城区的酒店式公寓,一整栋高楼灯火通明,晃得他眼晕。
他醉得太厉害,几乎迈不开腿,又想吐,原地蹲下去,但又实在吐不出什么,便只是干呕和咳嗽,眼泪也在不知不觉间咳了出来。
直到一双皮鞋停在他眼前,姚臻怔了怔,缓缓抬头,在模糊视野里看到居高临下正审视自己的梁既明。
梁既明的眉头皱着,神色紧绷,似乎对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很不高兴。
姚臻浑噩一片的脑子里思考不了太多,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哑道:“你回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梁既明沉声问。
他刚从外面回来,车还没开进地下,就看到了蹲在这里咳嗽干呕的姚臻。
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究竟在搞什么,竟还找到他家里来了,梁既明看着姚臻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心头火起,很想把人揪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姚臻的眼眶被酒精烧得通红,眼底发潮,声音也发着颤:“……我想见你。”
梁既明瞬间哑然,心头像被什么重物用力锤了一下,震得他心脏分外不舒服。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人扯起:“我送你回去。”
姚臻挣扎抗拒,不想回去,梁既明没给他机会,几步把他拽到停在路边的自己车旁,拉开副驾的门,推他进去后弯腰靠过去帮他系上安全带。
姚臻的呼吸很重,停止了挣动,梁既明一偏头便对上他比先前更红的眼睛,他醉得厉害,眼里蓄了泪,正直直看着自己。
梁既明一愣,下意识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姚臻的反应有些迟滞,慢吞吞地抬起手,两手捧住梁既明的脸,贴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梁既明的眼神一黯,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皱眉撇开脸,身体退出车外。
姚臻伸手想拉住他,梁既明已经动作迅速地带上车门。
寒风扑面,嘴唇上残留的那点温度转瞬消散。
梁既明也在顷刻间冷静下来,只以为姚臻是喝醉了,绕去驾驶座上了车。
他也不是第一次送这位大少爷回家,不必多问,直接发动车踩下油门。
姚臻靠在副驾起初没动静,车开到半路时才忽然开口说:“我不回去。”
梁既明没理他。
姚臻重复,坚持说:“我不想回去。”
见梁既明没有反应,他干脆解开安全带,伸手便去拉车门。
梁既明猛地踩下刹车。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不回去,”姚臻声音模糊地说,“我不要你送,不用你管,你去跟别人订婚好了,你管我做什么……”
梁既明确实不想管,但这位大少爷这样委屈控诉的语气,他就算再觉匪夷所思,也感知出了不对。
沉默僵持片刻,梁既明重新发动车,在附近湖边找了个无人处熄火。
他按开车顶灯:“聊聊吧。”
姚臻低着头,在这个时候却又哑了。
“一而再地缠着我跟踪我,不想我订婚,究竟是为什么?”梁既明耐着性子问。
姚臻抓起他的手,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梁既明眉心紧蹙,想抽出手,姚臻却动作极快地摁灭车灯,在黑暗中缠上来,爬到驾驶座这侧,身体压向他。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拷到了他手腕上。
梁既明低眼看去,借着车外落进的一点光亮看清楚,那是一副玩具手铐,他的右手被铐住,另一端铐在姚臻的左手上。
姚臻出家门前就把这样东西揣进了大衣兜里,他本就打算来找梁既明,想用这种方式把人铐在身边,不给梁既明再逃跑的机会,这次甚至连钥匙也丢了。
姚臻急促灼热的呼吸落近,贴上来的醉鬼毫无理智可言。
在这样逼仄的车内空间里,梁既明甚至推不开他,只能顺着他将座椅往后推放倒了一半。
却又难免火大:“你——”
“老公。”姚臻哽咽的声音截断了梁既明那些没出口的质问伤人的话,梁既明被这两个字生生定住,愕然失语。
姚臻埋首在他颈边,借着酒劲哽咽问出口:“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第53章 我跟你不合适
梁既明还能动的那只手按在醉鬼肩膀上,想把人推开,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脖子乱蹭却不肯退,重复喃喃:“老公……”
姚臻其实只有在床上被逼到极致时才会这么喊,但此刻酒壮人胆,他脑子不清醒,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梁既明沉下声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老公。”说这句时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没有,没认错,”姚臻趴在梁既明怀里,贴得他愈紧,湿热的吐息缠上来,一字一字念他的名字,“梁、既、明,我老公。”
梁既明实实在在地脑子空了,生平头一次做不出任何反应,搭在姚臻肩上的手也顿住,忘记了再推开他。
姚臻沙哑的嗓音里带了哭腔,委屈控诉:“我们谈过恋爱上过床,你答应了不会离开我,你说话不算数,你不但走了你还忘记了我要跟别人订婚——”
梁既明彻底失语,姚臻的这句“我们谈过恋爱上过床”几乎让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喉结咽动,艰难找回声音:“……你在说什么?”
姚臻醉得太厉害,并不能进行有效的沟通和对质,只是颠来倒去地重复诉说伤心和委屈。
“我跟你接吻上床谈恋爱,我把心都掏给你了,你怎么能撇下我就跑了。”
“你是真的忘了我,还是根本不想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才装作忘了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梁既明哑口无言,姚臻说的这些对他来说可谓荒谬透顶,他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记忆,竟也没底气斩钉截铁地否定。
那三个半月的空白全在他掌控之外,哪怕他本能地不觉得自己会和这位大少爷发生什么,心里却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是真的。
姚臻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大少爷嘴里那个没了的前任,真是他。
颈侧湿了一片,是姚臻趴在他怀里哭诉哽咽时滑落的眼泪。
梁既明十分不适,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絮,说不出抱歉的话也没法给予安慰,只能以沉默应对。
许久,大少爷的哭声渐小,大抵是哭累了,本来也醉得神志不清,就这么迷迷糊糊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温热的身躯紧贴在怀,姚臻略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梁既明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那些纷杂的情绪纠缠着他的神智,让他脑子里的神经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重新按开了头顶的车灯,低头看去。
姚臻耷下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睡梦中也紧拧着眉,脸很红,不只是因为醉酒,还有刚才的这一顿哭闹。
“……”
梁既明尝试把手腕上的那副手铐扯开,但使不上力,虽然是玩具这东西也挺结实,试了几次不成功只能作罢。
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的人也推不开,他不得不接受现状,将座椅又往下调动了一些,抱着姚臻换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
看看时间,十一点多了。
窗外的夜色逐渐归于沉寂,车停的这个位置少有人经过,周遭安静无声。
除了怀里姚臻渐渐平稳的呼吸,再听不到别的声音,梁既明缓缓闭了闭眼,终于能冷静思考。
他也一直有疑问,自己为什么会留在翡静岛三个多月,那次他出海遇上台风,应该是出了意外,之后呢?
……受了伤,遇到姚臻,留在那边,跟这位大少爷谈恋爱?
很像天方夜谭的故事。
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故事。
但现在在他怀中的这具身体又这样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这位大少爷这段时间以来的反常举动,仿佛也有了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对他来说,似乎有点过于糟糕了。
“……”
梁既明第一次感觉事情这样棘手,甚至不太想面对。
姚臻一夜宿醉,直到天光才醒。
他迷蒙睁开眼,睫毛颤了颤,人还迷糊,被熟悉的体温笼着,神思也被牵回从前,本能地寻着梁既明的唇吻上去。
梁既明撇开脸。
唇瓣擦着他面颊过,姚臻一愣,终于醒神。
昨晚的记忆涌进脑子里,他慌乱爬起来想后退,又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跌回了梁既明怀里,牵动手铐上的链条哗响。
姚臻:“……”这下酒全醒了。
梁既明将他的窘迫和慌乱看进眼中,脸上没什么表情:“醒了?”
姚臻面露尴尬,嗓子还是哑的:“……我们在这里待了一整夜吗?你怎不弄醒我?”
“醉得太厉害,弄不醒,”梁既明说罢抬起被铐住的那只手,“能解开吗?”
梁既明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思绪万千,身上压着个人也让不习惯与人亲密的他格外不适。
但对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却又无法指责,如果姚臻说的都是真的,理亏的那个人是他。
大少爷沮丧说:“钥匙我扔了。”
梁既明深吸一口气,忍耐住,推开了车门:“下车。”
姚臻低着脑袋,从他身上爬起来,艰难爬下车,梁既明也撑起身,跟随姚臻的动作一起下了车。
两个人都没站稳,一起跌靠到车门上。
姚臻撞向梁既明,被他伸手托住,稍稍隔开距离。
在车子里蜷了一夜,加上宿醉的头疼,姚臻浑身都不舒服,看着梁既明冷然面庞,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却能感觉到他的刻意疏远,愈发难受:“我昨晚……”
“先把手铐解开。”梁既明淡声打断他的话,带他一起走向车后方。
后备箱里有简单的汽车维修工具,梁既明从中翻出一把钢丝钳,夹住手铐中间的链条。
毕竟只是玩具,不几下链条从中间一分为二。
梁既明抓起姚臻的手,动作迅速地帮他将手腕上的手铐剪开,再将钢丝钳递过去,示意他帮自己剪。
姚臻的手有些发颤,一声轻响后,梁既明手腕上的东西也应声断裂,掉了下去。
自己想把人铐住锁起来的念头,终究荒唐且幼稚。
工具递还回去,姚臻低着头,没有看他。
相对无言片刻,梁既明点了支烟,问姚臻:“你要不要?”
姚臻微微摇头,小声说:“……我不喜欢这个烟味,你答应我戒了的。”
梁既明想起他们单独吃饭那晚在餐厅的露台上,大少爷点的那支甜味的爆珠烟,大概明白了。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瓶矿泉水,扔给姚臻:“不抽烟喝口水吧。”
姚臻接过去,矿泉水瓶捏在手里,没有拧开:“我说的……你信不信?”
他其实不大记得昨晚喝醉之后具体说过什么,无非是那些丢脸的话,既然已经说了,他也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梁既明抽着烟,沉默一阵,目光自姚臻光洁的额头游移过眼、鼻、唇。
他承认这位少爷长得好,叫人过目难忘无可挑剔的长相,但他想了一夜依旧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男生谈恋爱,还是跟这样的一位大少爷谈恋爱。
在他的自我认知里,他应该的确没有这方面的癖好才对。
但是姚臻之前说过什么,过生日,送礼物,放烟花,表白?
他和这位大少爷吗?
过于荒诞了。
“你说我们谈过恋爱,”他索性直言问,“证据呢?”
姚臻有些恍惚,这是梁既明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当初他恶劣心思作祟下弄出的一场骗局,如今成了回旋镖,全扎在他自己身上。
他难堪摸出手机,滑开相册,给梁既明看他们的那两张合照。
梁既明的目光落过去,照片中的人确实是他们,没有任何伪造作假的痕迹。
他看着却只觉得陌生,无论是照片里的那个自己,还是笑看着镜头的姚臻。
姚臻终于抬眼,触及他始终沉静无波的眼,摁黑了手机屏幕,哑道:“还有我手上这枚戒指,你也有,跟我的是一对的,戒圈内刻了我们的名字缩写。”
梁既明看向那枚戒指,想起之前姚臻为了戒指不要命的模样,心口抽紧了一瞬,下意识忽略掉,问他:“我们为什么会谈恋爱?你以前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那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台风天乘游艇出海,出了事故,命大被冲上岸,是我捡到你。”
姚臻的声音里掺进了涩意:“我以前是看你不顺眼,所以想耍你。”
其实可以把故事编得更动听一些,但他不想再在梁既明面前扯谎。
“我被我爸流放去翡静岛的度假酒店,在那里的海滩上捡到你,你当时头部受创,失忆了,不是现在这样忘记了几个月发生的事,是忘了所有,包括你自己是谁。
“所以我骗你我们是一对,把你留下来,你信以为真了,那几个月一直留在翡静岛帮我管理酒店。
“一开始是我玩你,但我把自己也玩进去了,我爱上了你,我们真正在一起了。戒指起初是我买来骗你的,后来也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
“……再后来你发现我骗你,我们吵了一架,你走了,我回来想找你,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姚臻艰声说完,愈发窘迫:“你信了吗?”
梁既明轻蹙着眉,试图看出他神情里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
姚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一开始为什么要骗我?”梁既明问,“是因为沈静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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