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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自受(近代现代)——白芥子

时间:2026-04-04 13:23:25  作者:白芥子
  梁既明转头看去,电梯机房另边,有人靠着扶栏背对他在讲电话。
  他认出是IPO团队那边的一个实习生,之前偷拍过他的照片,说是帮姚臻拍的。
  梁既明捏着烟在指间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听下去。
  “真不是啊?”
  钟骅不太信,虽然这位大少爷有段时间没找他了,但只要主动找他,一准是为了问梁律师相关。
  电话那边姚臻有点无语,再次强调不是,只是为了跟他打听他们团队内部的人事变动。
  钟骅松了口气,把能说的说了。
  姚臻道:“放心,以后都不会再找你打听梁律的事了,免得你小子为难。”
  “是不是真的?”钟骅又升起八卦的心思,“大少爷想通了不啃梁律这块硬骨头,决定放弃他了?”
  姚臻哼道:“我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
  钟骅哈哈笑起来:“少爷英明,回头是岸。”
  挂线,钟骅自机房后走出来,一转身看到站在这边抽烟的梁既明,惊了一跳。
  “梁、梁律……”
  他想到刚自己跟姚臻胡言乱语了什么,尴尬得差点咬到舌头。
  梁既明淡淡瞥他一眼,问:“你跟臻少爷是什么关系?”
  钟骅硬着头皮回答:“……我们以前是同学。”
  梁既明又问:“他以前经常找你打听我的行踪?”
  钟骅慌张解释:“我没说不能说的,一般就是他问我你在不在律所,没有别的……”
  “他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梁既明打断他,强调,“原话。”
  钟骅只能道:“他说‘放心,以后都不会再找你打听梁律的事,免得你小子为难’、‘我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就、就这些。”
  察觉到梁既明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冷沉了些,钟骅暗暗叫苦,他怎么这么倒霉。
  梁既明沉默一阵,又开口:“他跟你说过以前为什么找你问我的事?”
  “没有,”钟骅讪道,“我猜的,他也没否认。”
  梁既明追问:“没否认什么?”
  钟骅有点想死,在梁既明的连番逼问下只能说实话:“没否认他暗恋梁律你……”
  空气一阵寂静。
  梁既明神色微顿,烟头快烧到指尖了都无知无觉。
  钟骅心里打鼓,怎么觉得大少爷他似乎好像不是单相思?
  但是人已经说不打算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啧。
  梁既明回神,掸了掸烟灰,说:“你进去吧,今天的事我当没听到。”
  钟骅如蒙大赦,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再将他的任何消息透露给姚臻,并没有注意到梁既明听到这话时不自觉蹙眉的神色。
  这小子说完,赶紧溜了。
  梁既明又独自在露台上站了片刻,抽完这支烟。
  他闭眼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去了办公室。
  鼎坤这边,姚臻刚挂断电话,姚寻进来他办公室。
  在办公桌前坐下,姚寻问他:“你跟律所那边打了电话?”
  “嗯,”姚臻道,“负责尽调模块的律师忽然要换人,他们负责人陈律说是内部正常人事变动,我有点不放心,也不想拿这点事去麻烦还在养病的沈叔,就先找朋友打听了一下,之后可能还是要跟他们商量得换个经验老道点的主办律师,不能拖慢了我们的进度。”
  “行啊,”姚寻夸赞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周道细致了。”
  姚臻讨饶:“别取笑我。”
  姚寻扬了扬眉,又问:“那跟悦诚的官司呢?进展怎么样了?”
  他哥是个大忙人,看姚臻比想象中能干,就基本没怎么管过这边的事,想起来才来过问一声。
  姚臻道:“两次调解都没成功,我们这边想死磕条款细节,但悦诚那边又提交了新证据,一段当年收购谈判时的录音,当时我们这边的项目负责人确实给过他们承诺和暗示,有诱导他们错误理解协议条款的嫌疑,情况对我们不太有利。”
  姚寻问:“所以现在打算怎么办?”
  姚臻摊手:“不清楚,等法务跟律师团队那边对接。”
  “你自己没跟既明沟通?我不是叮嘱过你多跟他交流吗?”姚寻奇怪道,“我今早跟他通话,他提出了新的应对方案,你这边不知道?刚还夸你周道细致呢,这就掉链子了?”
  “……”好吧,他哥其实是来兴师问罪的。
  姚臻无奈道:“我就算不直接跟他交流,最迟明天也会知道,会有人来跟我报告。”
  “时间就是金钱,”姚寻不认同地说,“你是怎么回事?还对人看不顺眼,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你俩真不愧是臭味相投,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姚臻心里吐槽,面上微笑:“所以梁律他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姚寻言简意赅地说:“反诉他们恶意诉讼,拿捏他们底线跟他们比耐性。”
  姚臻没听明白:“怎么反诉?”
  姚寻解释道:“既明动用私人关系查到他们自身深陷债务危机,据说有一笔巨额短期债务即将到期,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起诉我们索要天价分成。
  “之前他们不是口口声声放话,我们如果不想影响上市,最好跟他们和解,否则他们会申请冻结君榕的资产,还要让媒体大肆宣传吗?这就是恶意诉讼威胁勒索,我们确实可以收集证据反诉他们。”
  能不能成功另说,但手段可以用起来。
  姚臻有点难评,以前就听说梁既明这个人做事果断狠准别具一格,他算是见识了。
  这么搞很大可能会激化矛盾,算是兵行险招。
  就这还敢忽悠他一定能赢呢。
  但梁既明既然有这个自信,行吧。
  他早知道这个混蛋野心勃勃,做什么都能成功。
  “至于这个官司本身,既明的意思是我们就坚持一点,超额利润增长主要源于集团投入,他们的诉求不合理,他打算向法庭申请引入专家评估出具书面报告。”
  姚寻继续说道:“我这边已经联系了两位酒店管理运营专家,他们表示愿意帮忙,另外,我还找了京大商学院的教授,请他从品牌价值角度也出一份评估报告,他已经答应了。
  “不过我事情有点多,没空过去,要不你同既明一起过去一趟京大,跟这位林教授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姚臻有点不情愿。
  姚寻道:“林教授是爸的朋友,看在爸的面子上才肯帮这个忙,你得亲自去跟人道谢,既明跟你一起,具体报告要怎么出,还得既明从法律专业角度跟他说。”
  工作重要,姚臻显然不能拒绝,认命道:“知道了。”
  姚寻交代了事情,留了那位教授的联系方式给他,起身前最后提醒他:“再有情绪也得学会克制,你也二十好几了,不是小孩子。”
  姚臻问他:“三哥,你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吗?”
  姚寻:“??”
  姚臻“呵”了声,你懂个屁。
  他要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他就成圣了。
  但公事还得办,姚寻离开后他立刻电话联系那位林教授,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大少爷拉不下面子,又叫来自己秘书去联系梁既明。
  十分钟后秘书回来回复,说梁既明答应了,约他明天下午两点在京大东校门门口见。
  姚臻正在看电脑上的文件,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见就见呗。
  第二天姚臻只让司机送自己过去,没带其他人。
  倒不是他不想,但去人家学校办公室拜访,带一堆人打扰不像话。
  车到京大校门口,梁既明已经等在这里。
  他也是独自一人,站在风里,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一手插着衣兜低头在看手机。
  身高腿长,打眼得很。
  姚臻坐在车里,一眼看到他,暗骂了句卖骚,让司机把车开过去。
  车停下,降下车窗,露出大少爷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没开车?”
  梁既明绕到另边拉开车门上车,解释:“车限号了。”
  姚臻问:“你没备用车?”
  “坏了。”
  其实没有,他就是不想开车,特地打车过来。
  姚臻没兴致跟他多废话,不做声了。
  梁既明主动问:“你哥跟你说了具体情况?”
  姚臻道:“没说我来这里做什么?”
  梁既明闭嘴。
  这位大少爷,见了自己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炮仗一样。
  算了,谁让自己欠了他情债。
  车开进校园,停在商学院楼下。
  他们约见的这位林教授不但是京大商学院的副院长,还是某跨国品牌咨询公司的顾问,是业内权威专家。
  进门两方寒暄过后一起坐下,林教授笑容可掬,特地向姚臻问候了老姚总的身体,闲聊几句后目光转向梁既明,问道:“梁律师,你是静禾的未婚夫吧?之前你们订婚宴我跟我夫人一起去参加,我们当时见过的。”
  姚臻默然,他就不应该来。
  梁既明点点头:“林教授幸会。”
  他其实刚进门时就认出对方,这位林教授的夫人也是京大的教授,是沈静禾的导师,夫妻俩都是沈志杰的朋友,之前订婚宴上就跟他见过面。
  有了这层关系,交流起来更方便。
  梁既明没有耽搁时间,直接跟对方说起正事。
  他们这边希望林教授能帮忙出具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模型评估报告。
  “这个官司的争议点在于君榕被鼎坤收购后这几年所产生的总利润中,有多少比例源于这个品牌自身的历史积淀、口碑和固有客群,多少比例归于新资本投入、管理系统和会员渠道等,这部分数据我们希望林教授你这边能运用专业品牌评估模型,尝试帮我们量化。”
  这些倒是好说,只要鼎坤这边能提供相关资料,对林教授来说并不是难事。
  梁既明主要跟他交代报告中可能涉及的一些细节和措辞,内容不能造假,但也要尽可能将结论偏向他们。
  他两人交流,姚臻偶尔插话,解答林教授关于君榕酒店业务运营方面的相关问题。
  他来之前特地做了准备,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梁既明听着,想到姚寻在电话里说的他这个弟弟能行……确实能行,对这位臻少爷的评价,从前的确是他太过刻板印象,有失偏颇了。
  事情差不多谈完,已经五点多。
  林教授又笑问梁既明:“老沈说你本事,确实是,他倒是真得了个好女婿,你跟静禾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办婚礼?”
  梁既明淡道:“还没决定,再说吧。”
  他们起身告辞。
  姚臻最后跟林教授道谢,走出办公室时他脸上笑意也随之收敛,没理梁既明,转身先走向电梯间。
  梁既明跟上,也没做声。
  下了楼,他才开口:“我没有车,能不能麻烦臻少爷顺路送我回律所?”
  姚臻有些烦:“你都来了这里,不去看一看静禾姐吗?”
  “她最近在闭关写论文,也不一定在学校里。”梁既明不太想提这个,看着他再次问,“能不能送我?”
  “……”
  你要不要脸?
  坐进车中,梁既明主动说:“谢谢。”
  姚臻靠着座椅背看窗外风景沉默不言,不想搭理他,梁既明也不再说,安静下来。
  车开出京大校园,姚臻接了个电话,是小卫打来告诉他找到那位孙总了,姚臻冷声问:“他躲哪了?我现在过去,给我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他挂断电话,梁既明目光转过来:“你要去哪?”
  姚臻不想说,但梁既明死死盯着他。
  “……”
  他没好气道:“上次你在我那见过的那个孙总,他被我架空之后被逼得离职了,悦诚提交法庭的那段录音证据是我们这边当年跟他们谈判时的存档,就他提供给悦诚的。”
  梁既明眉头拧起:“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他身为代理律师,这么重要的事情鼎坤这边竟然没一个人告诉他?这合理?
  姚臻“哦”一声:“忘了,我们这边也是早上才查到确定这事,我问了法务,当年谈判时是他按公司要求拿录音笔录的音,录音原始载体一直在他,来源合法,这段录音也不涉及其他的商业机密,被法庭采纳的概率很大。”
  梁既明默了默:“所以你现在去找他做什么?威胁证人?”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威胁证人?”姚臻不悦道,“悦诚提交的证据只是录音复制件,没有原始载体,说明孙平章还留了一手,就是等着我去找他,我当然要去跟他聊聊,聊聊而已。”
  最后四个字,大少爷咬重声音。
  梁既明不信:“我跟你一起去。”
  在大少爷开口拒绝前,他先说:“我是这个官司的代理律师,我跟他交涉,阐明利弊,说得更清楚些。”
  姚臻没话说了,就你能耐,爱去去吧。
  梁既明岔开话题说起另一件事:“你们尽调律师换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提出请高律来做,他是我朋友,资深IPO律师,才入职我们所不久,但资历深厚,人也稳重,可以放心用。”
  姚臻皱眉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梁既明道:“你不是特地找我们所里的实习生打听过?”
  姚臻默然移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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